《流光飞舞》忘忧果

4、水晶帘动4

　　第二天我去上班，因为气色不太好，临出门的时候，淡淡的扑了些粉，又点了些唇彩，勉强看起来有些光彩。
　　他出差了一礼拜，我又病了两礼拜，算起来，我们竟有整整三周没有见面，中间只相互联系过两次。我是多么想念他，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真是有种悲喜交加的感觉，只觉一双眼就那样定在他身上，转也转不开。我的心情有多复杂，我的眼光就有多贪婪。
　　他的头发略长了些，浓眉依旧，表情还是那么平静而简单，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他在办公室里埋头批阅文件，我就站在他门口，靠在门廊上，久久不语，他也不做声。我猜想他其实知道我在看他，但是，他选择不做声，他选择沉默。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那种静默，我说：“佟总早安。”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那目光似乎是了然的，又似乎是一无所知的，“你来了，身体怎么样？”
　　我说：“已经好了，没有大问题，佟总，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说：“嗯。”
　　我说：“你的办公桌最下边一个抽屉，放着的那个u盘，是不是陆青给你的？”我问的直接，绕来绕去的，没有意思。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找理由u盘？”
　　我说：“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来给你打扫办公室，每个地方我都擦过一遍，你那个抽屉没有加锁，我那天就顺手打开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很坦然，丝毫不觉得背着他开了他的抽屉有什么不妥。
　　他说：“对，那是陆青给我的，按理说是你的东西，你想要就拿去。”
　　我说：“我不想要，你拿去给秀盈吧，她问我要过这个东西。”
　　他说：“行，我晚上拿回去给秀盈。”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个u盘会在他的手里，我也不想问。
　　我低着头，说：“那好，没事我先出去了。”

　　这天，我给老蒙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说：“那个u盘，在佟总那里，他答应今天晚上就拿回去给秀盈，这件事可以了结了么？
　　老蒙有些吃惊，说：“怎么会在佟总那里？”
　　我说：“我不知道。”
　　老蒙不再做声，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琵琶，我再提醒你一次，赶快换工作，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我想起他，表情很茫然，心里却很惨淡，我跟他的缘分，不是换工作就能终结的，那是一世一世累加起来的情劫，不要说换工作，即便是我死了，也终结不了。
　　我说：“好，我换工作。”
　　老蒙听到这话，声音里多出了一些放心和释然，他由衷的说：“琵琶，将来你会知道，这样做对你是最好的。”其实，不用将来我也知道，这样做对我来说是好的。

　　又过了几天，我挑了一个他有空的时间，进到他的办公室找他，对他说：“我认真考虑过了，还是决定换个工作。”
　　他皱着眉头，望着我，眼神里有些阴郁，但更多的是不解。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缓缓说出了让我吃惊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话，“虽然这话很苍白，但是，你能不能委曲求全的留下来，帮帮我？”
　　我呆立在当场，有那么一刹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颗心喜砰砰的，几乎要融化在那里，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呢。在过去的很多世中，都是我委曲求全的想方设法的希望留在他身边，有时候甚至还要用一些不甚光彩的手段，他何曾这样的甜言蜜语过？
　　我低着头，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喜极而泣。他却当我不肯答应，是以又说道：“我知道自己是没甚么立场，但是，确实很需要你帮忙，我也知道你估计有你的难处，但是，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我身子轻轻的发抖，几乎怀疑自己是在梦中，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样的话，那么长长久久的思慕，从来也没有得到过回应的我，突然之间，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击倒了。
　　我眼前模糊成一片，眼泪仿佛是断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不住落下来，我嗯了声，说，“好。”好，我陪在你身边，离开你或者陪着你，我都是会死的，便是这样，莫如陪在你身边死去，那样才是最好的。
　　我想到了周梅，原本是打算安排来给他做助理的，现如今我要留下来，这姑娘却又实在是不错，我就想把她安排到市场部去，给陆辉做个助理，应该也能胜任。
　　我把这想法跟他说了，他说：“陆辉那边，如果有个助理，应该也不错。”
　　他这样毫不犹豫的就赞同了我，让我好开心。
　　这天晚上，我给周梅打电话，让她明天一早来面试。周梅也很高兴，在电话里边开开心心的对我说：“琵琶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真希望有你这么一个姐姐。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没人疼，你比任何人都要疼我。”
　　我笑着说：“那我就做你姐姐了。”
　　周梅连声说，“好好。”

　　陆辉是个身材高大微微有点发胖的男人，他对周梅几乎是一见面的刹那就中意了，说：“这个女人我要了。”这让人力资源部的经理洪惠因此取笑他，说，“陆经理，你这是挑老婆呢还是挑助理啊？”
　　陆辉嘿嘿的笑，挤挤眼说：“要是能老婆助理一起挑了是最好，就不知道人家乐意不乐意呢？”
　　洪惠看了我一眼，要笑不笑的说：“我们公司的风气啊，真是怪，好像每个助理都跟上司有点纠缠不清似乎的。”
　　我脸上红了红，没敢吭声，按理说洪惠这话是有些酸不溜秋的，甚而说有点刻薄，可是我却不在意，我不怕别人知道我思慕着他，我只怕别人说我要害他，不，其实我也不怕别人说我要害他，我只怕他也以为我要害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希望他好，虽然我知道，他的每一生，因为我的缘故，我的每一生，因为他的缘故，都不可能会好。
　　周梅在两天后到公司上班，给陆辉做助理。她入职两星期后，我们开始着手做市场部的提成方案。这件事原本是他出差之前就安排我替他想的，只是后来发生了我住院的事，就搁置了，现在陆辉身边多另一个容易沟通容易说话并且也是我介绍进来的助理，而我的身体也已经好转，他也刚好腾出了空，于是市场部的提成方案，就开始提上日程。
　　周梅按照陆辉的吩咐，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周二下午，四个人一起在会议室开会讨论设计思路。而真正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市场部的提成方案，究竟有多么的复杂。我们需要去清理所有的市场业务数据，还需要对所有潜在的客户进行归类汇总，根据不同的业务属性，设计不同的提成机制和提成系数，同时还要考虑薪酬的问题。
　　这件事颇不容易做，我们四人讨论了一下午，也只是约莫清理出个思路。陆辉说：“这是个大工程，估计要花上好几个月。”
　　他说，“没那么多时间，这个月要把方案做出来。”
　　陆辉撇了撇嘴，仿佛是有些不太高兴，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周梅，说，“佟总估计没那么有空，琵琶比较了解他的想法，这几天你就多跟我和琵琶沟通，我们三个人达成一致，再送去给佟总看。”
　　周梅很高兴的答应了。
　　从会议室出来，我和他回各自办公室，我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准备做方案草案，他处理下午的邮件，各自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夜暮时分。我的肚子有点饿，想来他应该是。我的办公桌里放着两片压缩饼干，不知道他会不会吃？他的办公室里很干净，除了文件，其他什么都没有，他也不是铁人，饿到现在，是怎么都想要吃点东西的吧？
　　我这样的想，胆子就大了些，拿了饼干去敲他的门，“你在么？”我不喜欢称呼他的名字，叫他佟总我不愿意，叫他立光，他或许又不太喜欢，而且在办公室里，也显得不够正式，所以每次我都故意忽略称呼，他大约也注意到了，不过，好在他没有表示过不满，这让我很开心，觉得他在由着我按照自己的小心意做事。
　　“有事？”他头也没有抬，目光专注的集中在电脑屏幕上，荧光照的他的脸色苍白，越发显得剑眉之下一双眼睛亮如晨星。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人，薄薄的嘴唇，挺直的鼻梁，这张脸，和前世有些差别，唯一不变的，始终是那种刚硬清冷又干净的气质。
　　我把饼干放在他面前，说：“饿不饿？给你饼干吃。”
　　他抿了抿薄薄的嘴唇，说：“不用。你下班回家吧。”
　　我固执的说：“我们一起下班，已经很晚了，你不要再加班。”
　　他眼中波光闪动了下，说：“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