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星罗秀布棋盘里】 ...
-
纷飞的雪中，仰头望向上方，就会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上下已经颠倒了，上面纷乱的白颜色才是地面，而自己，正在向下坠落。
三人不语，走了许久，才渐渐的感觉雪小了下来。世界由好像变成了一个琉璃球，里面有很多雪花状的碎末漂浮着，哪里都可以是上，哪里也都可以是下。
白玉堂眨眨眼睛。
展昭侧身看白玉堂，摸下巴——总觉得耗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土匪不知怎么的开始嘴贱，那张嘴皮子里吐出来的没一句在点子上的，“我说你们两个人靠得这么近干什么？不就是雪大一点么跑江湖的还怕这些？”
展昭，……
白玉堂，……
土匪继续嘴贱，“喜欢上了，对上眼了，绿豆对王八？患难见真情啊？不错的。”
展昭，……
白玉堂占领优势，“我是绿豆。”
“看看，小手还拉着，挺恣意的哦？”
白玉堂的眼神终于从紧张变为“鄙视你”的样子，展昭则是一副“二货不作不死”的神情。
“这就对了嘛，”土匪一拍两人肩头，“这么紧张干甚？风雪不就这么点么，又没有小鬼什么的。”说罢，率先走在前面哈哈大笑。
展昭和白玉堂就听前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声音渐行渐远，然后猛地变成一声惨叫滚了下去，无言。
此时风雪已停，又或者说他们已经穿过了风雪带。
三人已经通过了那个山谷的入口，身后是模模糊糊宛如一道雪墙的飞雪，头顶可以看见雪花飘下，然后似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到风口，从喇叭似的谷口打旋的飞出。两边山壁上嵌着很多一看就是机关的东西，乍看又像一张张风帆。
展昭了然。因为这些机关，才汇聚了这么多的风与雪花。又是一道承自然万物而完成的惊人作品。
阳光照了下来。眼前的一切廓然开朗。两边的山壁在前方陡然打开，然后猛地下落。土匪就是因为得意忘形没看路才一脚踩空滚下去的。
两人默默的默念——走路要看路啊。
走到切面处往下看，模模糊糊可以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跳着脚骂娘。推开视线，就可以看见一副平坦而开的雄伟的城府。其规模远小于开封，一面直接傍山，另外三面有很高的城墙围着。因为傍山的城府没有城门，所以土匪一个屁跟斗几乎已经摔进城内了。
白玉堂盘腿坐在切面处，并不打算下来。他支着下巴远眺整个城池，似乎是想研究一下布局。
“这城有什么特殊的么？”展昭也不理会躺在雪地上哀号打滚的土匪，盘腿坐了下来。
“比开封小多了，白帝的城市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白玉堂在地上画了一道短短的弧线。
“呼，那就好。”展昭看似叹了一口气，“就好跟什么白帝舜尧的半点关系都没有，古来皇帝天子留下的东西没什么好货。”
白玉堂扫了展昭一眼，没有说话。
展昭挪到白玉堂右边，“不会吧……”
白玉堂把那道短短的弧线拉大，随着他手上树枝的移动，那截弧线霎时变为巨大的圆形。
两人默然。自古以来哪个天子会把城池和易坍塌的雪山连成一体，甚至连城墙都没围。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一种风水系叫做北斗锁，意思是南似北斗北似锁，”白玉堂在雪上钩钩点点，画出了几道交相环扣的曲线，“这是锁。”
展昭放眼望向城池的那一头，太阳使白色的云格外刺眼，光影照在远处的雪山上，至高的优势使他轻而易举的看清远处山脉的走势，“山势扣了九次，有九道锁。”
白玉堂的神色绝对算不上好，或者说是吃完某些书院大妈打的菜一样的表情。
“九道锁而已嘛，很好的风水啊，”展昭复蹲下来，像只鹌鹑般把爪子收到衣摆下。
“九锁七星，”白玉堂的头上绝对有紫气飘拂，“我泥马个这是大凶中的大凶的狗熊中的霸王熊啊！如果这是白帝城的话他丫的活该这天杀煞笔亡国啊！”
展昭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白玉堂发泄完之后就迅速切换人格，高贵冷艳的回头闪一眼展昭，示意——过来。
展昭抓耳挠腮的又保持蹲着的姿势往后蹭了几步，生怕被传染。
“我说啊，这城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土匪哼哧哼哧的从下面抠上来，因为没有目睹刚才白玉堂狂暴的一面，土匪毫无压力的蹭到白玉堂身边，“我总觉得有黑影在飞。”
“哦，”白玉堂慢条斯理把毛茸茸的帽子戴上，往城里望去。而这一望，却使可文静可狂暴的白五爷愣住了。
“怎么？”展昭也不管“脑残会不会传染”这种问题了，往下扫了一眼，也有些发愣。
“这城……是不是有些不一样？”展昭示意白玉堂。
“应该吧，似乎每格房屋都有了一些移动……”白五爷摸了摸下巴，感觉略微秒。
“卧槽你们两个的注意力是偏到哪去了！正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啊你们还在磨机个乌龟王八蛋！”土匪果然被精分白给传染了，出口就是咆哮。他手指方向的三十步远处，静静的站着一位绛紫色衣服的女子。
“哪里有人啊？”白玉堂拿衣服上毛茸茸的绒球遮住部分视线，“我怎么没看到？”
展昭更是睁眼瞎般的把眼神给飘忽不定了，“就我们三个人啊。”
土匪浑身毛都竖起来了，刚想再来严正谴责一下两位，出口却只剩下娘。
白玉堂和展昭也无心驱什么“眼不见为净”的邪了，只能愣生生的看着那名女子阴惨惨的无声的笑了几下，然后紫色的嘴缓缓在淤青的脸颊裂开，她缓缓的蹲下身子，伏在地上，然后，沉了下去。
展昭似乎听见身后有虚虚的声音，如果是琴阁里的姑娘的话倒是挺好听来的，但这话可不是很招人喜欢。
——“杀。”
话音未落，前方又腾起七团青色的火焰，怎么看怎么像冥火，火焰上方腾空着一抹模糊的影子，面部看不真切，只知那人身着玄色华服，青色黼龙缠绕在纁裳之上，看上去像是汉式礼服。
那七团火焰腾空燃烧，不熄灭也不绵延千里，只是愈发的向上蒸腾，带来的气流使那影子有些扭曲。
“这是娲石么？”展昭扭头问白玉堂。
白玉堂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是娲石？”展昭不解。
“……”白玉堂摸下巴。
“莫非你学术不精，所以还是个半吊子这都分不出来？”展昭嘿嘿的笑。
“你们……”土匪不忍心说什么了。
前方的混战还在继续。圣山之上硝烟弥漫，遮天蔽日，眨眼功夫一切就好像转移到了古老的炎黄蚩尤战场。蛮夷部落的厮杀，巫师的祭祀，九首雄虺的横行，白色的头骨装饰着战车，挥着戟的猛士。
然后硝烟一片，待散开时又是另一番景色。鲜红的血液在雪白的地上蔓延开，缓缓下渗。而与其说是渗到雪地里，还不如说是自无尽的玄渊下湮出。繁复的古体字宛如刀客的浸没在雪地里，“非成业难，得贤难。非得贤难，用之难。非用之难，信之难”。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武安君白起。
而后战马嘶鸣，铁甲银钩变换多端，一片汪洋从山间滔天而来，樯橹横飞，赤火蔓延，火与水相生相克却完美融合。展昭挠头，这把惊天大火不是没烧过，最有名的就是建安十三年赤壁之上的熊熊大火。
“这是古战场的回忆么？”土匪把手穿过一团火焰玩的不亦乐乎，仗着自己不会受战场的影响，一脸得瑟，“莫非和皇宫里闹鬼的宫女公公是一个原因。”
展昭一头黑线——正常人不应该封建一点迷信一点的磕头么，怎么这几个人一身正气看戏看的正大光明？
“下一场会是什么？”白玉堂拿肩膀挪挪展昭，看的挺开心。
“……比较想看太祖的六合之战。”展昭一脸诚恳。
土匪一口老血。
所谓最危险的境遇不是看着就威风凛凛实力超强的对手，也不是一眼读不懂虚实的对手，而是人家都开打了而自家队友还在调情。
土匪继玩赤壁上飘来的火星，心想那威风凛凛的东吴太祖大皇帝孙仲谋的童年估计也都是黑，前面以一敌百的敌人都打过来了，一回头看见自家大哥还在和自家仲兄唧唧窝窝喔喔叽叽靠！
明晃晃的火焰卷过，景色又变了一番。圣山的千年积雪突然点平，变成无尽的盐湖。天上也霎时变成繁星点厾的黑夜。
展昭抬头，顿时的脸就黑了。
这不就是上回在开封外的贪欢碑处的景色么？！
而且还有个自称襄阳王的白毛鬼给了解药啊！
白玉堂扭头狐疑的盯着展昭——脸色好难看。
远处传来水花飞溅的声音。得得的马蹄由远而近的走来，三人只见一匹银白色的马缓步踱来，旁边有一个人——多么眼熟的人啊。
“你说，这武安君白起一生未败，却被秦昭王无情葬送，这大都督周公瑾一把火烧出出了三分天下，可惜英年早逝，那么这两人是幸呢还是不幸呢？”
“别理他这货装逼上瘾整天唧唧歪歪讲大道理，你回答他的问题他就给你开始谈人生了。”白玉堂勾着展昭的肩后退几步。
“我造，这种深沉阴郁的青衣书生娘炮看着就起鸡皮疙瘩。”土匪点头。
“……”娘炮柳疯歪了一下嘴。
“……唉，这人是谁？”土匪向来骂完人才问出处。
“司马懿。”展昭不给柳疯回答的机会。
“噢……”土匪一副怪不得的表情。
“我……”柳疯放弃挽救自己的尊严，“好吧，欢迎来到娲石的幻境，我是柳疯。”
……早就跟娲石混熟了的白玉堂和展昭默默的走了过去，土匪也本着“你就是司马懿”的神情越了过去。三人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又默默的退了回来。
“有事么？”白玉堂。
“是不是布幻境的人有什么话要你带的啊？”展昭。
“凸”柳疯忍无可忍的竖中指。
“我主人托我带一句话。”柳疯还是开口了。
“救不救，是你们的选择。不救，是你们的必然。上古大战，用的是武力与神怪。皇帝之前，用的是兵马。尔后大战则是奇门遁甲以及五大元素，如周瑜的火，郭嘉的水。那么接下来的战役又会怎么样呢？”
白玉堂一个眼神飞过去——讲。
“……不败的方法。”柳疯抓脸颊，“别乱来，我知道这话有一点欠扁，但是主人说的我没法改动。”
……其实最可怕的境遇还不是前面以一敌百的敌人都打过来了，一回头看见自家奸夫□□还在唧唧窝窝喔喔叽叽，土匪想，而是对方唧唧歪歪各种神烦，而自己队友全部冷场，双方就在那边对视……对视……对视……
“算了，遇上你们算我不幸。”柳疯一摊手，“娲石埋在你们脚底下，拿大夏龙雀戳烂了就行。”
白玉堂一刀下去，天地顿时裂开，眼前只是那个圣洁的圣山与下方的城池。
“你猜……刚才的景色有多少来自于娲石。”展昭问白玉堂。
白玉堂没有回答，而是将视线落在不远处。
土匪倒吸一口凉气。不远处站着一位紫衣服的女子，不过这身材脸蛋的——美到一种境界啊。
更远处传来轰鸣声。
“怎么了？”土匪扭头。只感觉四周都萦绕着嘶吼的声音。
白玉堂脸色尴尬。展昭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默默给柳疯八百代祖宗竖中指。
在雪山里拿大夏龙雀拍着玩，这是注定雪崩的节奏啊！
“怎么办，要不要把刀拔出来？”白玉堂难得慌张。
“拔吧。”展昭不假思索的把刀从雪地里整把抽了出来。刀尖出了雪地的一瞬间，刺啦一声，整块地都裂了。
“白痴啊你，快跑！”远处的女子也被吓了一大跳，飞身上前竖中指，然后扭头招呼雪崩制造三人小组，“跟我来。”
雪崩制造三人小组默默的拔腿就跑。
圣山下的夏起突然抬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略略不自在——或者说是牙痛？
圣山之下是三国交界处，也是少有的没有边防的边界之地。因此三国都有派官吏管理这块大商界。正因为如此，夏起才对横行此处的土匪如此好奇。
“将军的到来，可使这里蓬荜生辉。”大宋方的芝麻小官谄媚的给一脸黑线的夏起送第二十杯茶，凉了就换，弄得夏起更不敢喝了。
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街道上传来嘈杂的议论声。有的孩子顿时哭上了。
“真的把山拍崩了。”夏起叹了口气。
“什么？”又换了杯新茶的芝麻官没听清。
“呃，是已经习惯了的意思……”夏起欲盖弥彰。
“小的愚钝。”芝麻官理解了半天也只能这么回答。
“呵呵。”夏起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星罗秀布棋盘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