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卖茶叶蛋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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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卷，圣山枯石葬。赭楼花影词人绶带扬。
夜夜夜夜，画堂人静雪茫茫。”
天空依旧晴朗，而明亮的颜色却不似方才这样刺眼。风吹过，天空中有雪飘来。
“有人在唱歌。”展昭抬头。肯定句。
“不一定是在唱歌。”白玉堂修改上句。
“不一定是人。”土匪补充修改内容。
“呃……刚才真的有什么声音么？”那支歌的音色渺茫不真切，仿佛并未想起过。在半晌的沉默后，展昭全盘否定第一句话。
三个人都停了下来。雪域自古以来都是迷人神话的聚集地。而这洁白的雪过于圣洁，所以飘于其上的传说唯美过于阴森。
白玉堂回头看自己身后。一串浅浅的脚印。自己的脚印没有很深，是提了点气的缘故。而展昭的脚印却几近于无，踏上后未过多久就重新被风雪掩盖。可是……
“哪来的雪？”白玉堂抬头问。
其他二人也抬头看天空。一片云也没有，而那雪花却纷纷扬扬的飘散过来，好像是从一个巨大的风口打着旋吹出来一样，说不出的怪异，但是这种阳光下的飞雪，闪着迷人的光芒，在这片属于圣洁的圣山上，平添一种普济众生的震撼感。
“那边。”展昭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雪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土匪下意识的想要走过去。
“不要命了。”白玉堂急忙扯住土匪的衣服，“这些雪来的诡异，你不用脑子就走过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奇门遁术，不作不死啊懂了没？”
展昭失笑——白玉堂训起人来还是比较有夫子的气魄的。
白玉堂白展昭一眼。那眼神更像举着板子打学生手心的无良残暴夫子。
“等一下，我有问题。”土匪突然开口，“这种机关一甲子一轮回，一轮回两次，一次半时辰，每次隔三日，是么？”
“恩。”白玉堂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里等上三天是么？”
“对啊。”展昭也点头。
“你们两个人是不是都没来过雪山啊？”土匪继续问。
两人默默摇头。
“要死了。”土匪泪流满面，“你们两个给老子记住了，雪山可不是现在这个漂亮的样子，等一变天什么都是雪雪雪！虽然有内力护体，但这种高耗能的行走别说是三天不进食了，一天都撑不了了了！”
土匪没理会白玉堂继续说下去，“况且我们不止是要活着更是要出去，寻找白帝西城的出口肯定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于是——”土匪一脸热切的望向白玉堂，“你撑得住的呦？”
白玉堂默默望天，然后从随身腰带里掏出一个茶叶蛋来，咬~
相于白玉堂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展昭似乎也不怎么紧张，于是乎——嗷唔，白玉堂斜眼看啃掉自己茶叶蛋大半口的黑皮猫，瞪。
“安啦，大不了回去的时候给你买一个茶叶蛋，几文钱的事情犯不着这么斤斤计较吧。”展昭努力把嘴里的蛋黄给咽下去。
“茶叶蛋，你赔得起么？”白玉堂冷艳一扫，“也就只有永嘉的百姓才吃得起，你这只猫扒了皮也换不来。”说着，开始去夺展昭背在身后的巨阙，“把剑赔给我算了。”
两人没心没肺的在冰地上打圈，一个抢刀一个抢剑，在打着旋扑面而来的飞雪中宛若遁隐进了一般。
哀号完毕的土匪歪头看两人，摸了摸下巴，似乎是若有所思。而后，又恢复成一副紧张的样子。
圣山山脚。因为这片土地出于亿万年前的冰川侵蚀，所以肥力不足，自古人烟稀少。而近年来宋、辽、大理、吐蕃等国较为和平，大力发展贸易，才使这片土地由荒芜小镇发展成了如今的交通要塞。
这片地方是大宋的边界，同时也是大理、吐蕃的边界，三国并用同一块区域的事情几乎算是闻所未闻，而这种全新的外交方式却大为成功，使三方都有利可图，又能够相互制约，不会轻易伤和气。
客栈的一个房间里。
夏起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把桌上山堆一样的地质图册挪到一边，然后吩咐下人备墨执笔，径直在一张白纸上细细勾勒出圣山附近的地势地形以及重要的村镇，而停笔时，图案的正中间仍留一大段空白。
这幅地图是夏起根据一堆关于圣山地域的古今介绍本中拼挪起来的，而这圣山中的景色，却没有一本书介绍过。
“将军，白少侠他们还没有出来。”窗边跳进一位暗卫。
“还不听，吩咐你们了这三日无事，好好休息一下就行，干什么还到处收集情报。”夏起把脚翘在桌子上，特没型的摆椅子，就是没随椅子一起仰过去。
“……”暗卫看天上的太阳，看窗外的树枝，看地上爬过的蚂蚁……
“噗，”夏起无奈，丢给他一个满是碎银子的钱袋，“所有暗卫都发一些，叫他们给自己捏造一个没有漏洞的身份，然后去买两个茶叶蛋吃掉，回来给我上交一份感想，字数随意。”
“……”暗卫默默看着夏大将军，“是。”
打发走暗卫，夏起百无聊赖的席地而坐，拉过来黑金长戟，默默的用丝绢擦锋利的刀刃，自言自语，“小赌怡兴，大赌伤情，展昭一向由着白玉堂乱来，以他的能力早就该猜到了。而土匪……自然也非等闲之辈……”喃喃自语，更像是自我安慰。
……你一口我一口你哝我语的吃完了一个“价值千金”的茶叶蛋后，展昭和白玉堂两人兴致勃勃的招呼土匪，“乱走吧。”
土匪默默的蹲在雪地里，捂着眼睛。
“怎么了？”展昭向来带人温和，也蹲了下来，戳戳土匪的肩膀。
“我觉得我狗……呸，我眼睛有点瞎……”土匪缓缓的把手从眼睛上挪开。
“不会是雪盲了吧……”白玉堂眯眼望向天空。一阵风卷来，雪一下子打了很多。
“没事没事，雪变大了，我们还是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吧。”土匪睁开眼睛，眨了眨，砰的站起来。
“？”白玉堂不解。虽然不知道土匪为什么觉得自己眼睛“有点瞎”，可是这种莫名的面烧的感觉，却不因风雪的加剧而退减。
展昭揉了揉帽子，总觉得头发覆盖下的耳朵好烫好烫。
“泽夜，无眠。
妾于圣山永眠，阅尽君帝之骖服往复湮。
唱蹇偃，亲启阊阖沿，玄渊蒸颜，
只道，魂兮归来。”
这一次，向着飞雪涌出的方向前进的三人是真正愣住了。凭空飞雪本来就诡异，雪花会从一个风口中涌出、且越接近那个风口雪就愈大的奇景更是平添一种诡异的感觉。而这一次的歌声如此清晰，就像是半夜肃静的风声如哀鸣吹过经幡，总结起来，就是——恐怖的不得了！
连堪比鬼见愁的白玉堂都快炸毛了。展昭也是一脸震惊加不解，他转头看向白玉堂，目光相汇，不由自主的隔着手套十指相扣。而土匪却没什么感觉，这并不是说明土匪有多么熊胆啊之类的，而是他没看过这么一个故事。
——
在出发赴往吐蕃前，展昭曾大致翻过沿途的相关书籍。当时挺晚了的，开封城处于瓢泼的大雨之下，时不时有炸雷在天边炸响。而白玉堂，则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缩在展昭的被窝里啃一本关于吐蕃的鬼故事集。因为书全是从藏书阁了借出来的，白玉堂也没指望里面的故事有多挑战极限，只是随便翻翻而已。
而这翻着翻着，白玉堂便皱起了眉。
于是看累了书想要休息休息的展昭就看见这样一幅情景——白玉堂盘腿坐在床上，拿把小刀正在一本正经的裁书。
！！！展昭猫毛都炸开了，正欲使出十成功力跟白玉堂来个雨幕决战，却见白玉堂轻轻的从裁开的书页中抽出一张纸。
这是一张很薄很薄的皮纸，用特殊的折叠方法和造纸技术和这本书融合在了一起，如果不是白玉堂这种能轻而易举破机关的怪咖，常人纵有揭开夹宣的技术也打不开这张纸。
展昭当然不懂这门技术。所以他只是看见白耗子从书中抽了张纸出来，便按耐不住好奇心凑到一边去看。
窗外一片漆黑，雷声不断，很有恐怖的氛围。
一千来年前的酆都还不叫酆都，它有一个更为雄心壮志的名字，叫皇权。
“皇权黄泉，酆都就是阴府么，这种名字有意义么？”白玉堂撇嘴。
继续看下去。皇权城里面居住的都是长久轮回的居民，这座城市是一位帝王的心血，亡国之时旧城的一切步入冰封的世界。他们从生至死，都是一甲子一轮回，一甲子内每人都有自己的特定年龄，不会衰老。而每当一甲子的末尾，人们都会相继死去，死状凄惨，十分可怖。而当最后一名穿着绛紫色嫁衣的女子吊死在自己房梁上时，第一个死去的人将猛的惊醒，吃尽所有人的尸体，然后把自己给一口一口吃掉，直至所有人都不复存在。然后第二天清晨的鸡鸣声中，所有人都从睡梦中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开始一甲子的轮回。
“呃……挺违和的故事。”白玉堂摇头晃脑，却不自然的往展昭怀里缩了缩。的确，故事单读来的确不怎么恐怖，可能还比不上东瀛传来的骨女、不知火之类来的可怖，但是这张纸上所透的阵阵寒意，却异常诡异。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在无名的风雪中破开冰霜，来到了这座城市。里面的居民热情的接待了来者，他在暂时的安歇中与一位女子陷入了爱情的旋涡中。于是那人说，他要娶她。
因为外来者的突破，这个一甲子一轮回的秩序就像是出现了漏洞，这些居民渐渐脱离的秩序。他们不再死去，而时间，也转到了一甲子的最后一天，最后一个夜晚，那人与女子的成婚之夜，整个城镇的人都前来庆祝。女子穿着绛紫色的衣服，美丽至极。
而终于，一甲子的切换时间到了。
女子笑脸盈盈的依偎在男人的怀里，而脸，却一点一点的冰冷、青紫下来，她脚上的鞋子不知何时脱落了，骨瘦嶙峋的青足踏在木板上。她唇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变黑，直至裂开整个面颊。
所有喜气洋洋的人都在霎时间失去了生命。男人惊慌失措，想要跑，而不敢去推开那些冰冷僵硬了的青色尸体。女子死死的攀在他身上，咯咯的扭动。
第二天，一切又重来了，没有过客的男人，该死的人照旧一个个死去。唯一不同的是，每次一甲子开始的那个清晨，山上流下的溪水，都是红色的。
故事结束。
于是，在这大雨之夜，一股寒意从展昭和白玉堂的脊梁骨上升。展昭平息了一下心情，翻到纸张的背面。
两个字。
天命。
展昭只觉身边人一震，然后白玉堂像是被惊到了一半颤抖起来，不由自主的想要跑，而又不知道怎么平息这种惊慌与恐惧。令白玉堂惊恐的竟然不是这个故事，而是“天命”两个字。
白玉堂紧紧的环住展昭，深深呼了一口气，道，“水。”
展昭突然想起白玉堂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提到过，他有癔病，混混沌沌的会觉得很恐惧，但自己还是有意识的，一般喝点水就好了。而如今，莫不是又犯了？
他赶紧到了一杯温水帮白玉堂饮下。半晌，呼吸声渐渐平复。
“保护好自己。”白玉堂朝展昭说了一句话，然后罕见的没有洁癖的不擦汗水就甩掉外衣就睡。
展昭感受到白玉堂的拥抱，心脏跳动的声音竟然很明显，好像是印在自己心里一样。他没有熄灯，而是就这么躺下，听窗外雨声减小，竟然是一夜好眠。
……回忆结束，现实似乎又是那么的相似。展昭把土匪也拉过来一些，以免走散。飞雪愈加猛烈，他原以为那个故事中所描述的冰封之国就是酆都鬼城，而此时此刻，更像是他们脚下的白帝之城。想着，他背上的巨阙也不禁隐隐长鸣。
白玉堂睨了展昭一眼，睫毛颤了一下，不说话，只是暗运内力，破开似乎是无尽的飞雪。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卖茶叶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