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水落，石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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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早已乱做一团，像是被无数藤绳狠狠勒紧，将过往的片段勒成一节一节，苏蓉泪流没面，声嘶力竭道：“没错，子域是我抱养的没错！我没什么话说，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们，因为我想好好保护这个家！”
“保护？自从你跑来我的婚礼现场，亲口指认我和凝儿的关系，就已经像拿了一把刀，直接捅进我的心窝。我以为你是逼不得已，我甚至为了把你告上法庭这件事而后悔万分，可你居然承认，说我不是你和爸的孩子，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太可怕了，你这个女人太可恨了！”
几缕风扫过，偌大的房子却令人觉得窒闷，白色日光映出旋转式楼梯深浅不一的影，似是心里的道道哀伤。叶子域一步一步走近她，这个从小把他养大的女人，他难以想象，打小生病时彻夜照顾自己的妈妈，竟然不惜为了她个人的私欲而算计自己，甚至差点亲手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他难以想象，自己尊敬了这么多年的妈妈，不过是个处心积虑心机重重的女人。
如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苗语晨脑子里却是炸开了锅一般，今天的局面若难以控制，她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与谨慎便会碎成泡沫消失于无形，沉住气，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样焦躁：
“子域，这么多年大姑是怎样待你的，不用我们多说，你自应感受的到。她坐牢精神患病遭人凌辱，可她一点都没有怪过你。”
苗语晨的沉着冷静，令柳凝儿侧目。她相信苗语晨对叶子域的情感是真的，但她不知道碧波岩上苗语晨告诉她的那个故事的真实度有多少。见她如此维护苏蓉，想必是苗家的千金无疑。那么她知晓叶子域身份也并非一日半天了。
疾步上前拉住叶子域，他的衣袖出传来轻瑟而冰凉的颤抖，他的激动与委屈，柳凝儿感同身受。然而此时此刻，她唯有这样跟他站在一起，才不会令自己这般揪心。叶子域反手握住她，看过来的眼神柔软温和了许多，正待转身之际，却听苏蓉冷泣几声，声音反倒镇静了下来。
“我可怕可恨，那你呢？我养了你二十多年，自认待你如亲生，可你呢？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而诬告我，五年啊！如果不是我聪明，如果不是我被诊断出患了精神病，我可能这辈子都要毁在牢里。
我想方设法要保住你在叶氏的地位，你呢？我从坐牢到精神病院，你只去看过我一次。那次你见我，又是否想过怎样救我出来？你的心里只有柳凝儿，什么时候又把我这个妈放在过心里？如果不是柳凝儿落水，你又打算把我送回牢里去对不对？我居心叵测诡计多端，那你呢？你有一个儿子应有的孝心吗，有对待长辈最起码的怜悯与同情吗？”
她的目光狠戾而忧伤，她一直在隐忍，也曾扪心自问，即使这个孩子是抱养的，可他怎么会对自己这样冷漠无情。他的指责与寒心，令她歇斯底里，再无抗争的勇气与信心。胳膊被人狠狠抓起，入耳的声音如九天寒冰一样冷。
“如果子域是你抱养的，那我的孩子呢？你别说你的十月怀胎也是在做戏！”
此语如箭，彻底将苏蓉坚强的底线射穿，泪水无声地流，天光里，她唇角印着的弧度，怎样看都令人心生寒栗。目光涣散，仿佛当年的心情与处境望眼欲穿，却似只在叙述一个平常的故事。
“当年姐姐离开了村子，你找不到她是那样的心急如焚，你看到我的焦躁我的守候了吗？我对你的爱只会比她多，可你却连一个机会都不曾给我。我陪你醉酒陪你大喊，想陪你忘掉她忘掉过去，可你还是执意要去找她。那我应该怎么办？除了说怀了你的孩子，我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墙上不菲的油画染在她的眸中温暖的色彩，仿佛那段短暂而美好的记忆：“你答应娶我，从那天开始，我就暗自发誓，一定要让你幸福不让你失望。你对我很好，我却越来越心虚不安。我终于怀上了咱们两人的孩子，可是却是在结婚两个月以后。我怕临近预产期你会生疑，我不能让你对我失望，不能让你知道我骗了你。那时候你刚到岗工作不久，我去了表姑家……”
客厅里鸦雀无声，只听的到苏蓉的声音，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如石砾般荡入心湖。柳舒眉早已泪眼朦胧，那种心痛与遗憾似决堤之水在心头翻涌。自己与苏蓉情同姐妹，竟是那样早，就心系同一个男人。
肩膀被秦松茂坚硬地揽着，她动弹不得，也没有一丝力气，想要更深一步了解真相，她止住哽咽声，问：“当年我怀了凝儿的时候，为了躲避流言蜚语，你帮着我骗过父母离开村子，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苏蓉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声色不改，失去孩子的沉痛一泄无遗：“如果不是我心虚，如果我没有鬼迷心窍，听信什么催产法，我的孩子就不会有事，我会好好地把他生下来，他会好好地活着。”
柳凝儿此刻前所未有的心痛与叹息，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地懂得失去的滋味。自己和小厮的孩子，也夭折于那次车祸。那个小生命本应该在祝福声中健康地出生，却因着面前这个女人，焚毁了一切。
然而，时至今日沧海桑田，一切如愿的不顺意的，再也回不去。柳凝儿紧了紧叶子域的手，对他认真地点头。她想告诉他，无论真相是怎样的，令人不解哀伤亦或是生气愤懑，苏蓉终归是他的养母。
她的眼神与心声，他懂。只是这样的现实太过残酷，生硬地顶撞着自己的神经。他抹去她夺眶而出的泪水，疼惜地看她。
终于，他们可以毫无束缚地相爱。只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太过沉痛。
柳凝儿转身挽了母亲的胳膊，示意父亲离开。阳光默默地聚在门口的地上，像是太过闪耀的光明，一不小心会闪了眼睛。而叶慕锦大声地斩钉截铁般呼出的话语，令三人一顿。
“你们先别走，我还要说一件事。我已经决定，跟这个女人离婚！”
三人并未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既然决心不介入叶家，这个消息也就隐没了它的喜哀成分。然而，有时候默然也并不易得，刚踏出院子，他们看到一辆车迅疾地停下，下来的两人也生硬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对夫妇，男人身材精瘦，气息里透着官商交杂的敏锐与镇定，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即便隔着眼镜，也不掩其精明与深沉；女人珠光宝气雍容华贵，面庞的微笑太过渲染，令人心生抗拒。
柳凝儿曾在陪叶子域出席宴会的时候就已见过他们，正是永京置业的总经理苗莘及其夫人林妙燕，也就是苗语晨的父母。他们匆匆赶来，想必是得到了叶家横生变故的消息。此时拦住柳凝儿三人的路，许是觉着这件事必可回旋。
“这位先生，请让开。叶家的家事跟我们一家三口没有关系。”秦松茂并不胆怯，理直气壮地看着苗莘夫妇。刚才叶慕锦的决定已令他十分敏感，他愈加不安，觉得自己手中的幸福就要把握不住，此刻已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苗莘的声音不大，却有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也希望你们一家三口幸福平安，可如果今天叶家真的散了，你们觉得你们以后的生活会安宁吗？”
他的言语及态度里，柳凝儿看到了苗语晨的影子。他们的颐指气使，姿态高入云端，令柳凝儿心生厌恶，然而她却并不退缩，言辞坚定：“叶家是散是和，都不是我们造成的。如果你是觉得我们态度不够明确，我们可以进去再说一遍。但我们左右不了什么，也请你对我爸妈客气点。”
重返回了客厅，苗语晨正向叶慕锦苦苦求着情。苏蓉早已委顿在地，没有了以往的凌厉与高傲。就连苗莘夫妇进来，也唤不起她一丝精神。
“姐夫，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不能好好商量，小晨，快把你大姑扶起来！”
苗莘言辞平和，眉宇间却充斥着为了苏蓉与之对垒的架势。走过叶子域的身边，他以语不传六耳的音量道：“你最爱那个女人不是吗，可是如果今天叶家散了，那个女人和她的母亲就是刽子手。”
之前见女儿对叶子域情深意长，不似一般的表兄妹关系，苗莘也曾严令禁止。百般无奈之下，苗语晨才将叶子域的身份说了出来。因此，苗语晨之后的作为，他也不欲多加干预。此刻，见叶子域的反应，他叹气声幽不可闻。这种紧张与忘我，与当年苏蓉执迷于叶慕锦时别无二致。
苏蓉顺着苗语晨的手站了起来，目光低垂，仿佛古时听候发落的颓废的犯人。林妙燕走到她身边，朝叶慕锦的方向瞄了一眼，低声劝阻着：“大姐，你别倔强了，跟姐夫服个软认个错，这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对不对？”
泪水流干，苏蓉觉得，眼眶里此时流出来的，是她的心血，她的声音干涸而沙哑，无言的心酸却汇成一句淡淡的质问：“你要跟我离婚，可你敢保证姓秦的跟你一样，那样温柔多情的老婆，他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苗莘夫妇气急，苗语晨慌忙伸手想要捂住苏蓉的手却未来得及。果然，叶慕锦的脸色铁青，右手一抬，拐杖已腾空而起，坠在地毯上撞出沉闷的声音。
“这是我叶慕锦的事，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未落，苏蓉已拨开身边意欲阻拦的人，秦松茂一家的表情与反应，在她眼里勾起更深浓的嘲讽，她继续说道：“我也曾天真地认为，你已经忘了她，会好好地跟我一起生活。可自从你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起，就什么都变了。你开始以集团应酬多而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也借故睡在书房；虽说你没有明目张胆地与她有来往，可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如果不是你，秦松茂即使断了一只胳膊，以他的资历和能耐衬得上那么多的赔偿金吗？你千算万算，可却疏漏了一条，你的亲生女儿还是跟你的养子相爱了……”
赵覃走了进来，捡起地上的拐杖，眼神杂乱地瞥了苏蓉一眼，声音平稳地道：“叶先生，该吃药了，身体要紧。”
叶慕锦靠着沙发坐下，不住地喘着气，叶子域接过赵覃递过来的药，一手试图抚顺父亲胸口的气息。
见状，柳舒眉急急地出口：“过去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生活的很好，你也不要再为以前的事耿耿于怀，蓉蓉也有她的苦衷，她不是成心的。”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一切的一切全是她造成的，她还差点害了我们的女儿，我不会再跟这样的女人一起生活下去。”
情绪稍稍平复，叶慕锦吃了药，声音也缓和了不少。然而他的态度却激起了苗莘的不满。他脸色阴沉，话语不卑不亢，气氛一下冷至冰点。
“当年你在单位处处受人挤兑，是我姐姐支持你出来闯荡，叶氏集团的董事长虽说是你，但我姐姐功不可没。如果你觉得真的过不下去，那么叶氏也就不再有它存在的意义。你想跟谁一起生活，我们无权过问，但作为姐姐的娘家人，我们不会眼看她的辛劳果实落入别的女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水落，石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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