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一梦如是》嘉意自若

12、一意孤行

　　【天荒山道】
　　虽然并未受到伤害，也没有被囚禁多久，这番经历对于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说，也是惊心动魄了，此时更是憔悴了不少。
　　见一一欢快的模样，识玲珑不由感慨孩童天真无邪，纯真无忧。
　　“哈。”风莲象征性地应了一声，并未反驳。就看方才那故意的一声“啊~？”，一一纯良的表象之下，必然是小恶魔无疑。
　　九章伏藏嘴角一抽，心头郁卒不足道哉。
　　天荒山道的截杀，便让他见识了此女的机智冷静。仓促之间领会弦首的深意，面不改色让人察觉不出端倪，这般的应变与城府，哪里是个十来岁孩子能有的。
　　后来本想趁风莲忙于布防，接近识玲珑，偏偏这孩子一直在边上。那眼珠滴溜溜在他们俩人身上转悠，托着腮若有所思的模样让他莫名心虚。
　　再看方才长生殿众人那副送走大神的模样，他有绝对的理由怀疑，一一是有意被贾子方抓去。否则长生殿不会这么痛快的放人。
　　相对而言，识玲珑真的太好对付了。这才是真的天真无邪啊！九章伏藏不由为自己的卧底生活抹了把辛酸泪。

　　此时的弦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身旁三人恍若未觉。
　　近几日忙于双城之事，无暇顾及一一。数日之间，她又长大了不少。十来岁豆蔻年华的女孩子，面容已渐渐有了属于女性的柔美轮廓，身子也逐渐长开。这般的容貌，他日不知会有多少少年俊杰为之疯狂。
　　此番回转不老城，是时候教授一一武学了，以免今日之事再演。同时琴棋书画的技艺也当传授之，礼仪举止也要多方调教起来。一一既然入他玄宗门下，便必须要有名门闺秀的样子。
　　这么想着，不由自嘲的笑了笑。莫不是年纪大了，开始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与长生殿的战斗。而一一的心思他也必须尽快厘清。就她那性子，怎么可能在不老城安安稳稳呆了这么久？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必然藏着汹涌的波涛。
　　一一，你又在不动声色谋划着什么？
　　心头虽是忧虑，看到少女少有的轻快笑容，心情也好了不少。不由摸了摸她的头，“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少女回眸一笑，一时山河皆寂。“我在想，长生殿也不过尔尔嘛！”
　　“小小姐在长生殿就不害怕么？”
　　“唔，其实好害怕的啦。但是害怕无用，他们也不会刻意来伤害我们。再说了，葱一定会来救我的啦。”
　　自从能流利言语，一一不是称他弦首，便是称呼苍叔叔，此刻又听到这久违的称呼，苍一时也是莞尔。
　　“害怕？我看你是玩的都不想回来了。”九章伏藏再次为长生殿众人鞠一把同情泪。
　　“哪有！一一很想念大家，想念苍叔叔，还有父亲的啊！！”
　　提起圣尊者，一时气氛凝滞。好在此时血断机到来，称自己推算出泪阳第三地，只是当时碍于情势不能言明，风莲便邀请血断机回天荒不老城详谈。

　　一一的好心情自然不是没来由的。她与父亲血脉相通，一步莲华若是出了事，她必然能感应到。可是过去这么多天，恶体的事情不管有没有解决都该告一段落了吧，她没有感受到半点征兆，显然是不曾有重伤。到时候趁众人不注意就跑回万圣岩看看情况，说不定父亲已经回去了。
　　这么盘算着，顿觉路边的小花小草也是可爱非常。
　　可就在众人并血断机启程回不老城时，一一气血忽然凝滞，心口一抽，疼得她一声惊呼，单膝跪倒。
　　众人大惊。苍抢身上前，却未曾发现一一身上有任何不妥之处。
　　再看一一，一脸的惊恐绝望之色，双眸满是不可置信，却无有焦距。檀口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一一，一一！快醒醒！你看到了什么？！”苍心中焦急，不祥之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少女似被魇住难以唤醒，此时只不自觉地摇着头，眼泪已渐渐溢满眼眶。忽然全身一震，双手下意识捂住檀口，却仍是呕出一口血来，昏死过去。
　　风莲与九章伏藏也连忙探查一番，却也没发现半分不妥，只发现一一额头的字印消失了。
　　“难道……是长生殿！”风莲心头一冷，居然行如此卑劣之事，长生殿，我绝不放过你们！
　　“如此挑衅万圣岩，长生殿当真有恃无恐么？”九章伏藏也是心头大急，难不成是贾子方怀恨在心暗下毒手？但是为何他也没能察觉半分异样？
　　弦首自风莲与九章接手便已起身，连退三步，竟是不曾见到的失态。
　　此时他的神色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心血离体，梵印消散，天伦缘尽。他……他出事了。”

　　【天荒不老城】
　　一一之前未能感知到异样那是自然的，因为一步莲华根本无意与袭灭天来武力相斗。他们只是打了一个赌，赌上了双眼与元力。
　　圣尊者输，双眼被嵌于天魔像之上。而佛眼所见的第一幕，便是自己的消亡。
　　魔道猖獗，这是怎样的讽刺，这是怎样的绝望。
　　然而谁能想到，父女连心，一一竟也透过佛眼，亲眼见证了佛者的消亡。
　　如此惨烈的一幕，就这么赤裸裸的展现在眼前。
　　天倾西南，地陷西北，全部的意义就这么在眼前崩毁，无力扭转。
　　苍天！我父此生慈悲渡世，心系苍生，为何要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是否苍天无眼，是否佛道不存？
　　神佛不存，我便灭佛。苍天无眼，我便逆天！
　　悲极恨极，怒极怨极，少女自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不老城。

　　骤闻圣尊者噩耗，众人皆是惊异，只是眼下双城之战情势不容乐观，如何脱身相助。
　　苍情知悲痛亦是无用，消除最后一处泪阳所在是他唯一能做的。强忍悲痛，将一一安置好，便与众人商议血蛛毒林诸事。
　　商议到一半，忽闻□□传来不寻常动静，心头一跳，立马赶去。
　　所见景象却令他周身血液瞬间冰冻，不由身形一晃。
　　一一，又是一个一一。
　　黑衣无风自动，面容冷酷无波，冷冷瞥来的一眼，眸子猩红如血。
　　再看她怀中的白衣，相同的面容，迥异的气质。
　　恶体。
　　无法承受失去亲人的打击，她竟然……
　　来不及多想，一一……黑衣已在一息之间脱出视线。
　　她要去哪里？
　　骤然醒悟，吩咐众人留守不老城，弦首急忙追上。
　　一一，救不了你父亲，至少我可以救你。

　　【天荒山道】
　　怀抱一人终究难行，不需多时一一便被弦首追上。
　　冷月无声，默然伫立的两人亦是无声。然而心头所挂念纠缠的却是同一个人。

　　天道循环，人道循环，佛的韧性就是永不放弃拯救苍生。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努力。
　　眼观众生渡，不分生死灭，生是死，死也是生，不执着。
　　昔日的教导在脑中回响。一步莲华，原来你从最开始就决定牺牲自己；一步莲华，你爱你的苍生，为何又将我一人丢下。
　　心头翻滚的情感，心心念念所系的，皆是那抹白色身影。
　　一步莲华，你要将我丢下，我偏偏要跟着你；你要降魔道，我便随你堕入无间。

　　佛者不生不灭，魔者无穷无尽，身入魔障，才知如何根除魔源。
　　苍，一一视我作唯一，执着太过他日必成魔障。吾此身为救苍生不足惜，唯对一一心有亏欠放之不下，此人伦天性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求好友费心劝诫，勿使其误入歧途。好友，莲华就此别过。
　　清润的声音恍然如昨。一步莲华，你舍生取义壮怀激烈，徒留我在人世茕茕独行。一句各自珍重，如何抵消心头的悲痛苦楚。
　　一步莲华，你将一一交付于我。可是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拉住她回头。

　　好友的殷切嘱咐言犹在耳，苍心中一横，手中剑诀捏起明玥剑便要出鞘。
　　一一却突然叹了口气。刹那间怀中白衣少女消散，身形一转，血瞳黑衣的分身已然不知所踪。
　　瞬息之间回复正常，苍一时诧异，下一秒顿时领悟。
　　“一一，你……”欲出言，却是如鲠在喉。
　　“求弦首成全。”少女单膝跪地，瘦削的身影柔韧而决绝。
　　“你，当真要如此？！”深吸几口气，苍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言不动，诉说着无声的坚持。
　　“你先起来。”
　　“求弦首成全。”
　　“……好！”
　　一一方盈盈起身。却见弦首明玥剑出鞘，手心一抹，留下一串血痕，随后交到她手中。
　　“走吧。”无奈的话语，无力扭转的命运。
　　他，他知晓了？
　　“苍……”
　　“快走，趁我改变主意之前。”心头泣血，毅然转身，不欲再多看一眼。
　　紧握明玥剑，一一含泪拜别，随机转身飞奔而去。
　　月色清冷，独照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