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62、苦-2 听着轻快的

　　听到伍六一的声音，吴哲忙挣开眼，伍六一就坐在自己床头的凳子上，看着自己，标准坐姿，膝盖离床边至少两尺远。对吴哲，伍六一一直保持着很远的距离，无论是空间上还是神态上。
　　“吴哲，起来吃饭了。”不痛不痒的一句。
　　遥遥头，吴哲很难过，头很痛，身上很痛，心里也很痛。从张立宪到吴哲，他等了生生死死的漫长时间，却等到了这么个结果。他不明白，为什么上苍已经安排他们重逢了，却将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伍六一不爱他，连一点喜欢都没有，他有自己的爱人，那个史班长。龙文章曾告诉张立宪看人是要用魂去看，现在吴哲就用自己的魂去看着伍六一，他看到了他对那个史今班长的相思眷恋。
　　虞啸卿当年对张立宪冷淡是不愿意伤害他，可在内心是爱张立宪的；可现在伍六一爱着另外一个人，相比之下，张立宪比吴哲幸福的多。
　　已经在A大队一个月了，他们谁也没有提过曾经的那次相识和相处。前世的张立宪和虞啸卿，早已与吴哲的魂魄相混；今生16岁时度过的两个月，吴哲没法忘记，刻骨铭心。而现在他就正用着曾经看着14岁的伍六一的眼神看着眼前客气冷淡的20岁的伍六一。
　　“六一，对不起。”
　　“唔，什么，你说什么？” 坐在吴哲面前的伍六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对不起。”
　　“什么事要对不起？”淡淡地甚至有些不耐烦地问，像百忙中回答陌生人问路般的表情。
　　“我没和你联系。”
　　“联系？联系什么？”依旧和己无关的口气。
　　“我离开你家后，没和你联系，六年前，你……你忘了，六一？”全身的血液似乎变成失望和痛混在一起的强力腐蚀剂，每一个细胞每一根骨头都被腐蚀到溶化，再无助地翻滚成泡沫，像那个凄美的人鱼公主一样，吴哲似乎已经升到半空，俯视着脸色惨白的自己和面无表情的伍六一。
　　“哦，多久的事情了，你还提，早都忘记了，若不是三多说你也去过上榕树村，我都没想起来。”说着，伍六一挤出一些明显混杂着生分的笑容。
　　“对不起。”面对已经将自己彻底遗忘的伍六一，吴哲又着实地打了几个冷战，头晕乎乎的。
　　“好了，小时候的事情，都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别这么当真，吴少校，来，吃饭。”挤出来的一丝笑容下，伍六一脸上除了往事不愿再提的不耐烦实在是没有别的什么表情。
　　“实在不想吃。”其实病了的这三天，吴哲总共也没吃多少。
　　“哦，那我先放旁边了，一会想吃的时候叫我啊。那你先躺躺。”
　　没有一丝假客气，伍六一很干脆地放下碗，回到自己的桌边，背对着吴哲，拿出信纸，开始写信。
　　看着伍六一的背影，看着伍六一专注地写信，再看着伍六一微笑着装信封，再再后来看着满脸快乐的伍六一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自己出门去寄信，听着轻快的脚步声，在房门关上的那一霎那间，为了忍住眼泪而已经咬破嘴唇的吴哲终于不争气地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