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55、明珠再拾 微笑着看着

　　“打完仗，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这是吴哲从自己的沿海海军基地乘直升机到A大队一路上脑海里唯一回响的东西，怎么赶都赶不走，他很想伍六一，一直都很想，想的心痛，他一定要找到他，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一直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虞啸卿又是怎么死的。这么多年，想起来其它种种，就是生命的最后时光想不起来，他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每次试图在记忆的城堡中搜寻的时候，心都会痛的让他颤栗，让他无法思索，让他恐惧万分。再后来，万分无奈的吴哲于是不再去回忆，不再搜寻。
　　看到了袁朗，让吴哲突然看到了希望，与伍六一再会的希望。渺茫但却有了希望。所以吴哲在袁朗游说自己后故作为难却终于答应了袁朗来A大队受训。
　　“吴少校，这是怎么了？没想到吴少校倒是重情谊的人，这都离开海军基地几个时辰了，怎么还眼泪汪汪的呀。”
　　吴哲抬头，狠狠地瞪了袁朗一眼。
　　被齐桓带进宿舍时，4张铺位，只自己一个人。
　　“还有3个南瓜，40，41，42什么时候来？”听见齐桓对袁朗说着。
　　“今天下午来两个，明天再来一个，就来齐了。”
　　“那就可以开始削南瓜了？”
　　“嗯”
　　打进了A大队的门，吴哲就气不顺。别说尊敬，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进房间时，只是往外瞅瞅的吴哲就被齐桓骂了个三佛出世。将行李仍在地上，连连对自己叫着：“平常心，平常心。”正坐在凳子上理气兼纳闷的吴哲却又听见脚步声接着是齐桓的嚷嚷声，
　　“这里九点钟熄灯，六点钟至六点半，洗漱、早饭，十二点和下午六点，午饭和晚饭，教官有权随时对此做出修改。不许私自下楼，外出要得到教官或我的批准；不许私自前往其他宿舍；不许与基地人员私下接触；不许打听你们在特训期的得分；不许使用任何私人通信器材与外界联络；你们的信一律交给我寄发；训练期间称呼名字一律使用编号…”
　　“就是说这几个月我们只能在这栋楼上活动了。”
　　“还有，除教官和我之外，你们不能跟任何基地人员私下交流。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
　　“你的编号41，你的编号42。内务方面懒得说了，总不至于让我们拿扫帚墩布？你们这些外部队的，亏了还都叫老兵呢，看看好好一栋楼让你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接着，是门被撞开的声音，两个身穿士兵服的年轻人被推搡着进来。
　　门又被撞上。
　　进来的两个年轻人大概只有二十的样子，穿着最普通的迷彩色，再看他们的肩牌，竟然都是中士军衔，这让吴哲不禁有些错愕。
　　“你们是基地的，还是来…受训的？”
　　其中个子高一些的回答道：“报告首长！我们来受训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叫什么名字…哎，你们放松放松。原来四十二个受训人员的最后三个两个是士官，放松好吗？人老A也说了，受训人员不分大小，他为大，咱们小。” 他看向两个年轻人，是真正平等的友好。
　　“我叫吴哲，编号39。”
　　个子高一些的答道：“成才，编号41。”
　　个子矮一些的答道：“许三多，编号42。”
　　见他们还是下级见了上级的谨慎，吴哲小声道：“不管啦！分床分床！学生时代最快活的事之一就是新宿舍分床！平常心，平常心！”
　　“哎，你们哪来的？”
　　“我们是Ｗ集团军Ｔ师三五三团，我们俩是老乡，我们都是下榕树村来的。”许三多晃着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嘻嘻的说。
　　吴哲抖了一下，万分期盼这里能和伍六一有关的吴哲还是没做好心里准备。
　　“下榕树村，和上榕树村什么关系？”
　　“本是一个村，因为中间隔着一片榕树林，分开叫着方便。”
　　“不是拆迁了么？”声音都颤抖了，“平常心，平常心”忙安慰自己。
　　“首长您这都知道。上榕树村拆了，下榕树村没拆。首长您怎么知道？”
　　“我有一朋友是上榕树村的。”
　　“首长，明天还会有一名士官来A大队报告。”
　　“嗯，是40号吧，就他没来了。你们认识？”
　　“是，首长，他是我们的战友，就是上榕树村的，首长的朋友叫什么？”
　　“你们明天来的战友叫什么？”吴哲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包围着他。
　　“伍六一，选拔的时候胳膊受了些伤，但坚持跑到终点，现在伤已经好了，明天出院就过来。首长，您怎么了？首长…”
　　“伍六一”无法再平常心的吴哲扶着床架子让自己没有倒下来。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吴哲顶着熊猫眼一大早起来，整理床铺再整理自己，然后就站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口，虔诚地等待着。成才和许三多看比自己军衔要高很多的少校如老僧入定般也不敢来打搅。
　　终于一辆军用吉普停在楼前，门开了，跳下一个身材高挑的士官。同样，在齐桓的训斥中，传来脚步声，那是吴哲熟悉的，从上辈子听到了这辈子的脚步声。
　　门开了，瘦高的人走了进来。
　　在门被齐桓撞上后，“伍六一”许三多开心的扑上去，紧紧抱住。
　　站在窗口，吴哲静静地打量这进来的人。
　　真是比14岁时长高了许多，真是和虞啸卿长的一般高了，眉眼身板就是张立宪的虞啸卿，黑亮深邃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浓黑的眉，浓黑的发，线条明晰的唇，消瘦的肩胛，与16岁的张立宪遇到20岁时的虞连长一模一样，干净明朗，帅气英俊，不同的是神情，20岁的虞连长忧国忧民，20岁的伍六一要快乐许多。
　　“可惜张立宪只会远远地看他的虞连长哭，要是那时他就来诱惑他的虞连长，告诉他的虞连长他生生世世都爱他，虞连长只怕早就在他的床上了。”想起虞啸卿曾说过的这句话来，吴哲心中一动，莫非是上苍安排，让吴哲这一世在伍六一20岁时重新相遇？
　　上辈子，张立宪曾离开过虞啸卿，这辈子吴哲已经弄丢伍六一一回了，他再也不能弄丢了他。
　　看着伍六一和许三多开心的拥抱，再看着与成才热情地打招呼，吴哲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终于意识到屋中还有一人，伍六一抬头看过来，也怔住了。
　　“哦，这是吴哲少校，39号，伍六一，40号，也是Ｗ集团军Ｔ师三五三团的。”成才介绍道。
　　微笑着看着伍六一，吴哲慢慢走过去，不管伍六一是用怎样审视兼谨慎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还是慢慢地张开双臂，拥抱上去，强忍着，再强忍着，但还是眼眶湿润。
　　“伍六一，终于找到你了。”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