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34、醒－3 您看看自己

　　“我也做过很多荒唐的事情，不知我们俩谁做的更荒唐。和你不同，我16岁开始就很认真的活着，认真地做事，认真地做人。”看着龙文章的眼睛，怒气已经全消了的虞啸卿没半点轻视龙文章的样子。
　　“师座，错了，你是认真的做事，却没有认真的活着，你不敢爱，你怕失去。你怕的东西太多。你让很多人为你去死，却不敢让他们为你去生。”
　　虞啸卿的样子有些难过，是那种被人冷不丁地戳到了自己一向隐藏也自以为隐藏很好的伤疤上一样，痛楚皱着眉想了半天，叹口气，“龙文章，兄长，袍泽，老友，你说的既对又错。虞啸卿都不能为自己死活，有怎么能让别人为虞啸卿死活呢？生于此世，山河俱碎，生灵涂炭，虞啸卿没的选。不是怕失去，我虞啸卿就从来没有得到过，又何谈失去？我一人之力，无法回天，然既立于天地之间，为这个民族国家却必须尽绵薄之力。一方水土一方人，你曾花了半个多时辰讲那些我们失去的地方，我们失去的人，就为了这半个多时辰我虞啸卿也只能也只有认真的做事。我能爱么？我有资格爱么？我是父母的儿子，却无法堂前尽孝，我是弟弟的哥哥，却眼睁睁地看着慎卿把血流光，我黄埔出来就做了连长，到现在做到师长，可只能看着身边的兄弟一片接着一片的倒下，军人之命与国同殇，我没办法。若我虞啸卿的命可换回那些战死的兄弟们，我愿死上千回万回，可我有的选么？那些人死了，却不是我虞啸卿让他们死的，是他们自己选的，就像你龙文章，像我虞啸卿，像你的炮灰团，像我的虞师，像这整个怒江防线上所有的弟兄，还有整个抗战的国民军一样，每个人都是自己选的。想活却选择了战死，想做个好儿子却选择了弃笔从戎背井离乡，想花前月下举案齐眉却选择做了永定河边骨。都是没办法，谁叫我们祖宗欠着一百多年的债，谁叫我们大半个中国都被鬼子抢占着，谁叫我们生下来就是堂堂中国七尺男儿，就该担起这责任，就该想活却不怕死的活着打仗，死了也要做不后悔战死的战死鬼！至于怎么生，那是打完鬼子再说的事情，虞啸卿不知自己可否活到那天，现在虞啸卿没资格没时间考虑。” 停了停，看着龙文章，沉思了片刻，又望了望窗外，目光投向遥远，眼神涣散，思维不知在哪一个空间飘渺着。良久，若自言自语般喃呢到：“那时虞啸卿若还活着，可真有资格想得到？可真有资格怕失去？还有什么能得到，还有什么能失去么？”
　　既然从未拥有，又怎能失去？
　　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还有什么可以得到呢，还能得到什么呢？
　　“师座，这仗一年，两年，或许八年十年的，等打完仗，您想要的东西还在那里等您么？师座不觉得太晚了么？”
　　“我想要的东西本就不该属于我，也再没可能属于我。“想着张立宪曾呆呆看着自己的婆娑泪眼，想着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血如泉涌的消瘦身躯，想着张立宪靠在一个女人怀里时的宁静眷恋，虞啸卿除了一声长叹，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来。
　　“师座，节哀。”龙文章看着虞啸卿的眼睛，黑亮的星眸似乎罩上了一层薄薄雾霭。
　　沉默了半晌，虞啸卿将眼眸从遥远天际重新投回到地上的龙文章身上，地上坐着的人嘴角的血迹还未干。
　　“你……你没事吧？”
　　见虞啸卿在自己如此冒犯后语调又回归温言温语，龙文章心中一酸，忍不住三分醋酸三分讨好再加上三分感激地叫了一声“师座。”
　　虞啸卿一直低头看着他，见他依旧坐在地上，笑了笑，走上前扶住龙文章的手往起拉，“补袜子的，还坐在这地上干什么？”
　　“想事呢。”虞啸卿的笑容有着太多心酸太多无奈，让龙文章一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