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27、疯 在一夜疯狂

　　张立宪终于扛着巴祖卡满山跑了。除了疯狂还是疯狂，他不怕死，他想死，他渴望死亡。
　　出发时，他看见龙文章眼中的泪花一闪而逝，可他还是看见了，当那个人走到龙文章的面前向龙文章敬军礼时。
　　那个人后来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缓缓地抬起手，想像很久以前那样揉他的头发时，他却后退了一步，向他干净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于是他的手就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片刻后，又缓缓地落回。
　　“师座，卑职若是战死，请师座善待陈小醉。”咬咬唇，接着说：“至少请师座给她口干净饭吃。”
　　“好。”说完，虞啸卿就转身到下一个人那里去了。
　　在树堡里，只要有空闲的时候，瘸子就在骂虞啸卿，其实也不是骂，就是嘲弄。嘲弄虞啸卿，嘲弄川军团口里称的这些精英们。小何为此差点与瘸子打起来。
　　“虞啸卿不要你们了。”那个瘸子又在挖苦他们。
　　何书光腾地站起来，瞪着瘸子，头上青筋直冒，半晌方说出一句：“你们不懂师座。”
　　龙文章见何书光真急了，忙命令道：“以后谁也不许对虞师座不敬。”他即使在此时依旧维护着虞啸卿，这倒让张立宪有些奇怪，他该是最为怨念那个人的。
　　现在他的半边脸很痛，可他希望能够再痛一些，这样心就不会那么痛了。芥子气已经将他的半边脸腐蚀溃烂。那个人4小时就冲上来的信誓旦旦终于变成了东去流水。
　　“这到也好，没了脸，就不用再去面对那个人，就有理由走得远远的。”
　　“哥，疼么？”何书光含着泪在用汽油给他洗脸。
　　“不疼。”他努力地作出一个笑容，却让何书光失声哭了出来。
　　何书光蹲下身子，趴在张立宪的耳边，轻声地对他的张哥说：“哥，他们不懂师座，可我们懂。师座其实一直都很……”话未说完，外面就传来鬼子的机枪声。何书光忙站起身，又看了张立宪一眼，挺直腰板，向禅达方向行了一个执枪礼，高声喊了一句：“虞师座万岁！”随即抱着□□冲了出去。
　　小何再也没有活着回来，“虞师座万岁”成为他最后的一句话。
　　为此，张立宪更是怨念那个人。
　　看着龙文章的眼神从失望到绝望，从伤心到无尽的伤心，从不断的眺望到没有焦点的涣散，张立宪忽然间觉得有些好笑。两个深爱那个人的人被那个人彻底的遗弃了。虞啸卿的上峰要虞啸卿停止进攻，为了和美国然谈判，为了争取更多的物资，他的敢死队已经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为了物资，为了大局，为了更大的进攻，他权衡左右后终于抛弃了他们。
　　因为怨念，因为被抛弃，因为绝望，他忘记了何书光跟他说的“他们不懂师座，可我们懂。”，忘记了这么多年来虞啸卿是如何在战场上不屈不挠隐忍牺牲的，忘记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虞啸卿对他讲的舍生取义忍辱负重。或许就是因为他知道，他才明白虞啸卿一定会牺牲小我而成全大我，所以他、龙文章和这支敢死队才会成为他的弃子，所以他才会愈发的怨念，愈发的绝望。
　　一叶障目，不见森林
　　“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张立宪或者是龙文章。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的弃子。”他这么想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了，那个人不会看见的。
　　“他之所以和龙文章亲热，就是因为他知道龙文章爱他，发疯一样的爱他，他需要龙文章替他去卖命。”人在绝望的时候常常会有一些极端偏执的想法。
　　在张立宪从军官训练团回来的时候，虞啸卿送了他一把勃朗宁。虞啸卿自己的那把大口径柯尔特和这把亦同样大口径的勃朗宁是虞啸卿最喜欢的两把枪，一把自己带，一把给了张立宪，这曾让小何，小于，和小李羡慕了很多日子。张立宪很喜欢这把勃朗宁，每天都要擦了又擦，亮锃锃的，非常爱惜，用余志的话说是“张哥一拿出他的勃朗宁就变成女人了，抱着她的定情信物等情郎呢。”每次余志这么说张立宪都会觉得心里甜甜的。
　　于是，在树堡里，终于有一天，在一夜疯狂的胡思乱想后，张立宪彻底崩溃了，他举起了曾经让自己心里甜甜的大口径勃朗宁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