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25、痛 他突然很想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一大早虞啸卿就传令去找张立宪来。卫兵在军营中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忙回来报告。
　　“报告，祭旗坡和特务营里都没找到张营长。”
　　“哦？”
　　“师座，您看今天放假，张营长会不会……”卫兵想说又没敢说。虞师军纪严明，严禁嫖妓和聚众赌博。
　　“走”
　　卫兵心知肚明的将车往陈小醉的家开去。
　　巷子太窄，很远就得步行。虞啸卿下了车，来到一户门前，院门半开着，上次他被小何带到这所院子门前时，张立宪正在一个女人的怀中，他当时心里很乱，连门上的铁八卦也没看见。后来他细问过小何，小何说那个女人是个娼妓，他张哥几乎每天都要去。现在他仔细的瞧了，的确是有一个铁八卦挂在那里。
　　“哎，真是个娼妓。”替自己一表人才干干净净的张立宪有些惋惜。
　　走到门口往里看，居然和上次看到的一样，张立宪还在那个女人怀中。
　　虞啸卿不觉苦笑了一下。
　　张立宪整整一晚上都趴在一堆乱石中，直到天亮了，才回到军营里。小何见他失魂落魄的，也不敢问他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再仔细看他，身上有不少地方都划破了，尤其是手还在往外冒着血。刚想上去给他清洗伤口，却被他吃人般的眼神瞪了回来。
　　张立宪先将自己的箱子底翻过来，将辛辛苦苦才做成的的熏香全拿出来扔进了灶膛里烧掉，又拿了自己这些年积蓄下来的军饷和所有值些钱的物件，和小何就说了一句“我去找小醉了。”，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到了小醉家，将东西往院中的石台上一堆，也不说话，直愣愣地瞅着小醉发呆。小醉见他眼神不对，也不敢多问他，走近他身边，轻轻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这是她唯一可以安慰他的办法。
　　虞啸卿又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张立宪在女人的怀抱中似乎睡着了一般。直到小醉抬起头，看见外面站着的穿黄呢子军装的军官时方才急忙推开了张立宪，回身打招呼。
　　“这位军爷……”
　　张立宪也看见了虞啸卿，却没说话，连最起码的军礼也没敬，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虞啸卿强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张立宪说：“我叫虞啸卿，是张营长的上峰。”
　　“哦，是位长官。长官请进。”
　　虞啸卿走进院子，又看了看张立宪，眼睛却又看见石台上的一堆物件，其中一个玉牌引起了他的兴趣。
　　在张立宪刚跟自己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个玉牌。他还记得的很清楚，张立宪满面通红，双眼羞涩地告诉自己这个玉牌是他娘给他从小就带的，说是等他将来说媳妇的时候，就拿这个玉牌做定礼。他突然很想不通为什么张立宪说过的这样和抗日无关的话自己都记得这么清楚。头很痛，心里更痛，如同刀子一刀一刀割着般。
　　虞啸卿平静了一下，“看来，张立宪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姑娘，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么？自己故意疏远他冷落他，不就是不愿自己去伤害他么？不就是为了让他能像大多数人一样娶妻生子么？龙文章曾说自己不敢爱，可自己能爱么？虞啸卿，你这是怎么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听说你和虞师有些渊源。”虞啸卿和蔼地问。
　　“我叫陈小醉，喝醉的醉，小不点的小。我哥哥叫陈大志，川军团的，前年去打仗就没回来了。”
　　“你识字？”
　　“小时候爹妈都在的时候，上过学，十一岁的时候，爹妈死了，就没钱上了。”
　　仔细地打量着陈小醉，虞啸卿到是比原先自己预计的要满意一些的。女孩子虽说是娼妓，但长的却非常干净清纯，也还漂亮，又读过书，却也是小家碧玉。做娼妓么，看来真是为生活所迫了。
　　念及此，虞啸卿侧身对张立宪说“立宪，师部医院现在正缺护士，我想让这位姑娘到师部医院里，你看好么？”他说话的口气不像是一位长官，倒像是一位长兄在操心自己的幼弟。
　　听虞啸卿这么说，张立宪的眼睛不禁一亮，能到师部医院做名护士，小醉就不用再接客了，从此生活有了着落。忙挺直身，向虞啸卿敬礼：“多谢师座。”
　　“小醉，快，谢谢虞师座。”扯过还在发愣的小醉，按着她的头向虞啸卿深深一躬。
　　“那今天就去报到吧。” 虞啸卿转身又吩咐副官小侯：“去，到师部医院办好手续，今天就接这位姑娘去受训。”
　　而小醉也终于听明白了这位长官让自己做什么，不禁喜极而泣，不用张立宪按自己，又连鞠了三个躬，然后抱住张立宪放声哭起来。
　　虞啸卿再转过身来时，见陈小醉抱着张立宪已经哭成了泪人，自己再站在这里实在不合适，于是转身退出，走出小巷子，上车时，想着自己的心事，一个没留神，要不是卫兵扶住自己，差点就绊倒了。腿碰在车台阶上，生疼。于是恼怒极了，车也不坐，快步向师部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