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16、逝 冉冉孤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
　　兔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
　　千里结远婚，悠悠隔山陂。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
　　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
　　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

　　山里的夜空满天繁星，在北京待的没星星看的两个人又拉着六一来到村外的晒麦子的空地上，一起看星星。互相斜靠着，在蟋蟀一年中最后的鸣叫声中，仰头望着夜空。
　　“六一，我们要回北京了。”过了很久，传来吴哲悠悠的声音。
　　“嗯”
　　“六一，常写信。”
　　“嗯”
　　“六一，你们村什么时候通电话呀？”
　　“说是今年就通了。”
　　“电话通了，给我打电话。”
　　“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知道了。”
　　“六一，什么时候到北京来玩？”
　　“家里一直有农活，我爸爸又不在家，妈妈一个人，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嗯，六一，那我们放假了再来，你欢迎我们么？”
　　“欢迎。”
　　“六一”
　　“嗯？”
　　“六一”
　　在好几声没有任何内容的“六一”后，腰上挨了忍无可忍的林毅一下，吴哲疼的咧咧嘴，终于不再说话了。
　　在六一将他们送到车站时，吴哲又哭得和泪人差不多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张立宪附体，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吴哲阳光少年，玉树临风，怎会做出这样婆婆妈妈的事情。紧紧搂着伍六一的肩膀，一声一声的嘱咐着要给自己写信，直到离车门关上前半分钟被林毅死活拽到车上。又从车窗探出头，望着站台上那个消瘦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直到再什么也看不见，方才怅怅然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一脸的苦恼。
　　“哥，你这是犯哪门子的邪了？”看着他和伍六一先是生离死别，再是牵肠挂肚的样子，林毅终于忍不住骂他一句。
　　“小孩子家不懂。”吴哲烦躁的冲林毅挥挥手。
　　“我看啊，你是爱上六一了。喂，你们可是俩男人，哥。”
　　被林毅说中心事，吴哲一时无语，竟不想否认。
　　见吴哲愁眉苦脸一言不发，林毅可真有些急了。
　　“哥，你这事怎么说的呢？你可真够潮的，这时髦你都赶？你女朋友天天换都没事，这种事您还是别碰。哥，不会是真的吧。你逗我玩呢吧，人家六一可还是一孩子呢。”
　　“……”
　　“哥，您这可是单相思啊。”
　　“什么？”
　　“单相思，人家六一对你可没这意思。你哭成泪人的时候，人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啊。”
　　怔了半天，吴哲才挤出笑容来，对林毅说：“傻兄弟，逗你玩呢。哥的女朋友还在北京等着哥呢。”
　　看到吴哲的笑容，林毅长出了一口气，拍拍吴哲肩膀，“那就好，那就好。”
　　吴哲到了北京，跟林毅说过再见，回家放下行李，就跟自己父母说要出去一会。不等父母反应，就飞快的出门直奔超市。买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吃食，又跑到超市楼上书店，买了六一说喜欢看却丢了的宋词全解，再冲去买了春秋冬三季的衣服十几件，终于将自己所有的储蓄都消耗殆尽后，在售衣小姐和保安的友好帮助下，将一大堆东西搬到了邮局，打了三个大箱子，给六一寄去。
　　“他太瘦了，得好好补补。”筋疲力尽的吴哲一边往家走，一边想。他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
　　第二天，吴哲就到军校报名去了。在军校新生训练如此劳累的情况下，吴哲还是每天坚持给家里打一通电话，所有的内容就一句话，“有我的信没？”
　　终于接到了伍六一的来信。信中说他寄的东西都收到了，谢谢他，但请他以后千万别再寄什么了，很多东西农村人用不上，最后，客气地问他共花费了多少钱，他把钱来寄给他。
　　看着这么一封冷淡客气拒人千里的来信，吴哲有些蒙。他错了么？于是用最热情洋溢的话语回信，告诉他他就是他的亲弟弟，他的声音他的外貌连着他的气味都和他的哥哥一模一样。他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思念着自己的哥哥，自己多么想日日夜夜陪伴在哥哥身边。现在哥哥没有了，可上苍可怜他，让他找到了一个弟弟，他是这世界上最可怜最可悲也是最幸福最幸运的人。最后，请他一定收下自己这个哥哥给他这个弟弟的礼物，那是他目前唯一可以表达对他的兄弟之情的方式。
　　然后，就如石沉大海般再就没有了回音。于是他一封接着一封信的往出发，等啊等啊，等的连指导员都找他若干次谈话，明里暗里直接间接地告诉他这是军校，他年级还小，不适合谈恋爱，更不适合让所有的战友都看出来他严重失恋了。
　　失恋了，还是严重的。他自己问着自己,再苦笑地摇摇头。是不是自己太过于直接的热情吓着了自己的小兄弟了呢？于是忍着将每两天一封信的频率强行调整到每周一封的频率。可还是没有回音。于是再调整，两周一封，还是没有回音。
　　终于盼到了寒假。吴哲在将父母送上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上后，就立即出发前往嵩山。父母其实希望和他一起去旅游，可吴哲以要回学校值班的伟大理由坚决的拒绝了。
　　被返乡潮挤的七荤八素的吴哲一口气从火车站转到长途汽车站，再乘摩的终于到了上榕树村的村口，却发现除了一大堆建到一半的各种建筑，整个村子已经没有了。
　　“这是上榕树村么？“
　　“怎么不是呢？牌子不就立在那里么？”
　　“可村子呢？”
　　“你不知道啊？政府把路修到这里来，这要修一个大型游乐场，整个上榕树村都拆迁了。”
　　吴哲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方才问出声：“那原来村子里的人搬哪里去了？”
　　“政府给每家都补助了不少钱，有的到镇上买房子了，有的干脆到打工的大城市去买房了，谁知道呢？”
　　“诶，小兄弟，你怎么了？你，你别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