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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欢喜城(一) ...

  •   某年某月某时某地,如若有你,便是满城欢喜。
      ——《欢喜城》忆冲霄

      本是六月,香琼蕊秀。汴河岸,芙蕖接天。烟水里,画舫重重。

      许是白五爷一时兴起,将那艘纯白不着笔墨的画舫开到了汴京,那船不是汴河上最大的也不是最奢华的,却是最出众的,那一水的白色,让人一眼瞧去,只觉到了蓬莱仙境。

      汴京城里,多得是皇亲贵胄、豪门世家。说不清是艳羡还是嫉妒,没几日,这汴河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画舫,一个比一个气派一个比一个富贵。往日里,宽阔清澈的河面显得拥挤不堪。

      包大人原本就黑的一张脸更是着上了一层墨。公孙先生坐在书房一角,从清晨的日光中瞧见包拯的忧虑,沉吟片刻,睿智而狡黠地笑开了:“大人,近日天气热得很,作奸犯科之辈也都消停不少。巡街不如知会给王朝马汉,瞧那汴河堵塞不堪,巡河这事儿怕是迫在眉睫。”
      听闻此言,包大人捋着胡须笑了:“先生所言极是。”微抬高声音,“请展护卫速来书房。”
      外头候着的包兴应了一声,忙去请人。

      再说南侠展昭展护卫,他是一早就到了书房外的,才近窗棱不远,就听见公孙先生说到“巡街”,开封府上下谁人不知先生的脾性。展昭眼皮子一跳,直觉有人画了圈只等他跳,刚想走人又听见包大人欢欢喜喜地速请展护卫。
      展昭望了望天,伸手拦住才走到拐角的包兴。包兴见是展昭,也正喜悦省得再跑别院。

      展昭领命而去。包拯与公孙策对望一眼。
      “先生良计。”
      “大人谬赞。”公孙策停下书中的诸葛笔,问道,“大人莫不是担心展护卫。”
      “展护卫温和敦厚,那汴河之上可都不是易处的人。”
      “展护卫身后有开封府,满城皇亲贵胄也定会卖个面子,倒不必担心展护卫会吃亏。更何况……”公孙策微敛了眉目,笑意盈盈,“有白少侠在。”
      “先生所言甚是。”包拯点点头,展护卫去了自然不用担心最会惹事的那个,而最会惹事的那个,旁人又多避之不及。
      公孙策见包拯似有叹息,“莫非大人还有顾虑?”
      “不不,”包拯站在窗前,又忍不住叹道:“展护卫温和敦厚。”

      巡河前,展昭先回了一趟别院,东西厢房翻了个遍后,又回到卧房,确定那耗子一晚上没回来后。展护卫趴在桌子上抱着头,但只抱到了官帽。
      “展大人。”张龙赵虎在檐下唤道。
      展昭整了整衣衫,出门。透过开合关闭的门缝,张龙赵虎隐约瞧见了一地的凌乱。那面料倒像极白少侠的衫子。两人对望一眼,心道素爱干净整洁的展大人今是怎么了。
      直快到汴河边,两人才猛然醒悟。随后上前一步,笑容略有讨好,“展大人,你还没吃早饭吧?”
      “对啊对啊,我们俩先去巡视一遍。展大人不如先去用早点,李大娘的摊子可不就隔了两条街。”
      展昭将巨阙负手背在身后,走到一棵柳树下,此时汴河景象已尽收眼底,他凝视了片刻,微一扬眉,“张大哥赵大哥,不如一起去听曲吧。”
      张龙赵虎盯着地面,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三人甫一站到汴河岸,原本喧闹不止的河面上霎时静了片刻。
      此时距离晌午不足一个时辰,各家画舫从城里请来的琴师、画师、歌儿舞女、民间艺人正纷纷登船。
      身穿官服的三人往那一站,众人均停止了片刻,随后又窃窃私语起来。
      毕竟,这个时候官府来人,多半是扫兴的。可是,久闻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朗眉星目、清秀俊雅、温润谦和,一身暗红官服穿得正气凛然,却又让人忍不住靠近,单单瞧着那灵巧乖顺的模样,就令在场的姑娘小姐心都化了。
      若能邀上画舫,谈诗话酒,小酌几杯,也不枉此一遭了。

      众人议论之际,忽听一声轻笑,这笑声慵懒如午后时光,又透着股清清冷冷的疏离,又彷如一枝柳条轻轻柔柔地扰了心池。接着是手落琴声起,一挑一摘一抹一打,琴声铮铮,潇洒慨然。
      公孙先生闲暇时素爱琴棋书画,不请自来的白耗子也懂雅趣,连带着展昭耳濡目染也听得出这曲子是《广陵散》。又想起近日开封府里到处是那耗子的风流韵事,说陷空岛白五爷特特为流玥阁雨琴姑娘将画舫开到汴河之上,白日里言笑晏晏,夜晚里灯火辉煌,琴声艳曲,三日不绝。

      展昭觉得耳根子疼,众人只叹汴河岸上风光无限,个个是人精。一水的将目光在白玉堂的画舫和展昭身上流连,展昭气闷,人家白玉堂又没请他上船,哪里有舔着脸迎上去的道理。
      但,只这么愣着也不是个办法。
      “展大人。”
      张龙赵虎上前一步,轻摇展昭的袖子。心道,白少侠三日未下船,许是众姑娘连根耗子毛都没见过,此刻展大人来,才露了一声笑意,可不指望展大人上船将耗子拖出来好一窥华美绝伦风流貌。更何况,汴河上下,除了展大人还有谁敢去惹那玉面阎罗。
      白五爷高兴了还好,不痛快了,啧啧,歌儿舞女也是妹子,哪里有那厚脸皮。

      要说展大人温和谦厚,不就是巡河嘛。往日里怎么巡街今日就怎么巡河。展昭一提内息,飞身上了最近的一艘画舫,打算沿着画舫边走一个来回。众人只见展大人上了船如踏平地,也不管那画舫与画舫之间是隔了几丈几尺,衣袂翻飞间,就到了临船,那巨阙剑依是好好的背在身后。

      “展大人风姿卓越,飘逸轻巧,不虚御猫之名。”浅浅淡淡的声音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讨喜。
      展昭一停步,回神瞧了瞧,一紫衣玉冠的人从船舱走出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执着玉杯,见展昭正在看他,忙举了举杯盏,笑道:“从煜想请展大人对饮几杯,眼看近晌午,包大人不会不放行吧。”
      “展昭见过小王爷,不知王爷在此,多有惊扰。”展昭忙上前,一掀衣摆,单膝跪地。
      赵从煜先一步扶起展昭,笑道,“展大人不必多礼,你我本就年龄相仿又相识多时,唤名字即可,从煜在此也不过是会几位好友。”
      展昭微一抱拳,“如此,展昭恭敬不如从命。”

      赵从煜是八贤王的孙子,自小和天子一块长大,感情甚笃。展昭和他到的确是相识多时。
      但,到底是官家,哪里有寻常人家……来得潇洒自在。
      展昭瞄了一眼耗子窝,暗骂一声那耗子不厚道,倒会独自清闲。
      赵从煜不动声色,微一侧身,挡住展昭的视线,见展昭略有尴尬,也只弯了眼角,伸出右手邀请道,“请。”

      汴河上,香气四起,破空声似利剑破刃。
      因着赵从煜在身侧,展昭忧心碰到小王爷,只得长剑一挑,那白玉杯在近处转了个圈,展昭这才踏出一步,稳稳接到手里。
      “桂花酿。”依是带着磁性的疏冷懒意,似明珠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冰雪之上。白玉堂靠在画舫栏杆上,锦绣华服外罩一层轻薄纱衣,墨玉般的长发只松松束起。汴河之上风一阵,一眼瞧去不知是哪里来的风流仙人。见展昭正瞪着他,一抬头坦荡荡地迎上去,又坦荡荡地微眯了凤眼,薄唇一启,恼人的话就坦荡荡地说了出来,“喂猫儿专用。”
      “哈?”
      “噗。”
      先还安静的河面复又热闹起来。
      展昭面上一红,正不知所措间,听赵从煜朗声道:“白五爷风流俊逸,闻名不如一见。”
      “小王爷说笑,布衣草民哪里比得上小王爷天家之姿。”
      两人唇枪舌剑,众人手搭凉棚,纳凉看戏。
      来来回回间,展昭正思忖如何应对,小王爷虽有些纨绔,但也是正直之人。至于白耗子,拂了他的意,哪里还有安生。

      展昭抬头,忽见赵从煜的肩膀抖来抖去,随后断断续续地笑出声来。展昭纳闷,“小王爷?”
      赵从煜回身,俯身凑到展昭耳边,那姿势暧昧又亲昵。
      展昭正觉得不适,听那小王爷道,“改日再邀展大人一叙。”展昭松了一口气,自然没听清赵从煜后来的那句话“若不放人,白五爷怕是要杀人了。”先前那杯酒裹挟之力狠辣刁钻,可不是冲着半道截猫儿的他嘛。
      偏头瞧见展昭的神色,愈发得像只猫儿。赵从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见展昭向着白玉堂的画舫而去。广阔河面,人头攒动,船影重重,他却心下寥寥,钦赐御猫,这就是你爱不释手的新奇物,果真如赤子一般……可爱。
      他抬头望了望天,九重之上可不就这么高吗,看得见摸不着触不到。
      只留一副心事赋风月。

      白玉堂斜坐长椅,长臂搭在栏杆上,乍一见赵从煜靠近展昭,心下生了火,白玉杯捏得咯咯响。
      一旁抚琴的汴京名师沈雨琴也不禁提了心,手下一颤弹错了音。
      正正好,《广陵散》已毕,是《高山流水》。

      白玉堂盯着那琴,这《高山流水》本就是和猫儿共之,微一摇头,“琴技有之,快意不足。”
      沈雨琴差点被口水噎死,心道她本就是靠着淫词艳曲吃饭,非得让人整这劳什子知音,阅人无数到底不是省油的灯,这么想着也便说了出来,“这《高山流水》入不了五爷的耳,倒是淫词艳曲,雨琴还能信手拈来。”
      好巧不巧,说到后半句,展护卫恰恰登船,又是内力深厚耳聪目明的人自然听了个清楚,那心口里霎时如被塞了一团棉花,本就不痛快,现下恨不得把那侧头与琴师说话的人揍个痛快。
      常言道,听话听音,常言又道,听话听半句,谣言误会是非多。这常言可不就是在场众人认同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欢喜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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