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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欢喜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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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经年后途经一场深情,展昭大概永远不明白,白玉堂望着他的目光中含着怎样的缱绻柔情。
——《欢喜城》
本来见展昭往这边来,白玉堂心头就明了了;又听沈雨琴将《高山流水》弹错了音,白玉堂就更加开怀了几分。
这世间,倒不只女子与小人难养。陷空岛白五爷又哪是旁人相与了的主。
展昭一上船,回头正要知会张龙赵虎同去吃酒,一回头又想起,早在和赵从煜说话的时候,两人就先行离开了。
沈雨琴瞧见来人,心下松了几口气。这画舫是白玉堂为她开到汴河不假,满城风雨也着实长了她的面,但,提心吊胆四个字可不正是形容她近日的心境。于是,手下一转,曲子变了调,流水之貌换成了古朴典雅。一曲《春江花月夜》将将开了个头。
白玉堂也不去计较沈雨琴换曲,见展昭近到身前,手上还端着那杯酒。伸手抢了,一饮而尽,还不忘冷哼一声,“白爷的桂花酿有毒不成,猫大人怎的没去品皇家御酿?”
展昭不理那找碴的白耗子,只一翻手腕,将巨阙放在白玉堂的银刀旁,往旁边坐了,自己斟了一杯酒,入口绵软香甜,惹得展昭不禁微眯了一双眼。沈雨琴瞧得有趣,一旁的白玉堂立时软了几分,这猫儿还真是只懒洋洋的猫儿啊。
正想着,不察那猫儿忽地偏头,紧盯着自己,白玉堂忙敛了心神,似是被窥透了心事般径自倒酒。
“皇家御酒早不知味,还是卢夫人的桂花酿好一些。”
旁人听来只道天家极宠展昭,常常与之共饮或赏赐御酒。偏偏展昭说得极认真诚恳。饶是白玉堂知道展昭这么说,是因为他常陪包大人同赴皇家御宴之故,此刻也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沈雨琴听得真切,又见白五爷被噎得独生闷气,越发觉得这展昭不是常人,看吧,一物降一物,倒不知这展御猫是真腹黑还是假温厚。
“莫非白五爷不方便?”展昭话锋一转,慧黠的样子到更像极猫儿。
桂花酿并无辛辣,白玉堂反被呛得咳声连连,闻言狠瞪一眼那猫儿,却见展昭弯了一双猫眼,笑意盈盈。心知又被那猫儿摆了一道。
荷田下,有鲤鱼跃出水面又噗通跳了回去。
沈雨琴手下未停,这《春江花月夜》雅致优美,节奏平稳舒展,白展二人也不作声,只认真听了,心下便有了倦意。两人并排而座,红衣夺目,白衣耀眼。
万里流云一点红,风景美如画。
白玉堂翻身躺下,枕在展昭腿上,一边膝盖屈起,一手举了杯盏递到那猫儿面前。红衣黑发,白衣坠地。河风阵阵,流水潺潺,莲叶巍巍,芙蓉濛濛,映满城朱明。
展昭笑了笑,伸手接了杯子,见白玉堂凤眸带笑,随后闭上眼睛,似要睡去。此时,画舫往远处开去,离得汴京远了,千余里,只听琴声、水声、风吹莲叶声。
不知过了多久,展昭隐约听得琴声停了,才又睁开一双清明的眼,见沈雨琴正在收琴,忙要起身,被沈雨琴做了个嘘声止住了。
展昭这才看向她目光所及之处,原是白玉堂躺在身侧睡着了。
“姑娘莫怪,我和白兄失礼了。”展昭懊恼,这实在是不礼貌的行为。
沈雨琴摇头,“展大人言重,白五爷醒了,还劳烦展大人转告一声,雨琴先行告辞。”
“姑娘请慢,”展昭忙要唤醒白玉堂,沈雨琴是那耗子的客人,是走是留还不得请那耗子定夺。
沈雨琴将琴交给侍女,忍不住笑道:“展大人莫急,我和五爷三日之约已到,今日本就是要走的,想必五爷定不会怪罪雨琴不告而别。而且,许是五爷久不在画舫,夜里也不见得有好睡,不如就让五爷歇着吧。”
此时,画舫正往回开。展昭瞧瞧日头,道:“姑娘且慢,已是晌午,哪里有不用饭的道理。”
“展大人不必再留,倒不如改日去我那流玥阁一叙。”
言及此,展昭也不便再留,见沈雨琴上了一艘乌篷船,才又收回视线。一时不察,他的手不知何时竟落在了白玉堂的胸前。
那耗子年少多金,加之兄长的护持,身上颇有些浑然天成的公子哥脾性。身上这白衣质地柔软、触手清凉,料子是江南绣坊里千金难买的,偏他白五爷面子大,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从内到外都出自同一绣坊。
隔着薄薄的衣料,察觉到手底下的胸膛柔韧有力,清晰得连心跳都能触摸到。倏忽间,这热度,从展昭的指尖一直蔓延到耳根。展昭忙收回手,幸好此间无人。
说不清白玉堂是什么时候醒的,这汴京离了开封府,竟无安枕之处。现下那猫儿到了身边,这倦意才一层又一层地浮出面。那猫儿的手甫一离开胸膛,六月天里,微觉凉意。白玉堂一翻身,伸臂揽了展昭纤细柔韧的腰肢。许是心知这动作有些无赖和任性,白玉堂也只将头埋在展昭身前,假装还在梦里。
展昭立时僵住了,但见那耗子还是睡着的,也不忍惊扰了他。又心道,两人常常同塌而眠,睡相哪里分君子小人,便也由他去了。早也忘了现下是六月天,阳光正浓。
且不说两人一觉睡到了日落远山,也不提白玉堂早早醒了,盯着展大人的睡颜瞧了又瞧。往日里端端正正的官帽许是睡觉的缘故,或者是早晨无故生气的原因,展大人的帽子歪向一侧,白玉堂瞧得有趣,伸出手饶有兴致地拽了拽官帽两侧的垂珠。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展昭的脸,柔软,光滑,清清凉凉。
白玉堂敛了眉目,竟微微有些失落。他想与那猫儿做亲密之事,但却没有这么做的资格。寻到展昭放在椅子上的手,白玉堂小心翼翼地覆上去,手心贴着展昭的手背,严丝合缝的再不舍移开。白玉堂忙又闭上眼,假装正好眠。又想到,等到一天、两天,待得第三日,他便要做一件想了很久准备了很久的事儿。
待两人回了开封府,展昭睡得肩酸腿疼,一面动动手脚,一面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一进别院,展昭醍醐灌顶,一把拦住白玉堂。
白玉堂起先将刀架在肩上,见展昭神色,又气定神闲地负手背到身后,微挑凤目询问道,“白爷不就三天未回,猫窝里藏了美人不成?”
展昭气闷,本该他不高兴,合着这猫窝,啊不对,他的院子是客栈不成,就该他白耗子来去自如。底气十足地去质问,反倒在人家的画舫从早睡到晚,自个真成了猫儿不成。展昭摇摇头,显然这些都已是过去的事儿,现下最重要的是该如何解释那满室狼籍。
透过半开的窗,白玉堂隐约瞧见满地衣衫凌乱,一双凤目敛了笑意,一张容颜冷了三分。也忘记那猫儿绝不是金屋藏娇始乱终弃寻花问柳的主儿,只急急地踏前两步,就要推门而入。那猫儿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不惜动起手来。
当日晚饭时分,开封府上下纷纷端着碗走到檐下,一边扒饭一边看展大人和白少侠斗智斗勇。
包大人看不懂,以为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反倒公孙先生早听张龙赵虎将早晨之事说了个清楚,淡定地坐在桌前,与包大人道:“小孩子年轻气盛,许是两人到底因为什么事都分不清。”展护卫自是觉得扯了人家的衣服不好交代,至于那白少爷,咳,几件衣服还犯不着放在眼里,许是误会了什么吧……
两人打得饿了,默契的同时收手。
展昭回房换衣服,也不管那白耗子会不会生气,反正他现在是很气。白玉堂后脚跟进门,目瞪口呆地看着似是被洗劫过的屋子,地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倒极其眼熟,可不就是自个的。白玉堂微舒口气,就说那呆瓜猫木头猫不是风月的主,于是默默地走到展昭身后跟进跟出。
展昭乍一回头,惊了一下,又见那耗子唇角含笑,许是因着烛火的缘故,白玉堂的眉眼间似有缱绻深意。展昭眨眨眼,看见白玉堂身后的衣服,面上一红,微微侧头,“那个,对不起,我还你就是了。”
“猫儿用什么还?”
展昭那点俸禄可不是在月初就分得所剩无几,送东家一点,赠西家一些,南边和北边也得顾及了。
白玉堂的衣服不值万金,那也是钱财难买,更何况自己是真得没有钱。展昭思前想后,“先写条子好了。”
白玉堂点点头,表示如此甚好。
找出笔墨纸砚,铺陈好,展昭即刻下笔,被白玉堂伸折扇挡住了手腕。展昭抬头,见白玉堂就站在身侧。
白玉堂上前一步,与展昭离得极近,他低头轻笑,手下一转折扇,换成手指扣住了展昭的腕子。
许是今日烛火的缘故,使得展昭接连看见白玉堂的眉目间有着万般柔情婉转,本就是玉石冰雪般剔透出众的人,现下里竟透着些诱惑。展昭一时怔然,见那耗子凑在自己耳边。离远了看,两人倒像是个拥抱的姿势。
“猫儿,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不和你计较。”
还有这等好事?展昭也不深究,反正这耗子是言出必行的人!
“是不是我三天未归,你生气了?”
“我……”展昭下意识地就想反驳,白玉堂眼疾手快的一点宣纸,“乖猫儿,老实回答。”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做了哪有不承认的道理。本来就是那耗子来去自如在先,于是展昭点头,“是又如何。”
“不如何。”白玉堂低低笑出声,得寸进尺地凑到展昭面前,堪堪在距离不足一指的时候停下,见那猫儿不知在想什么,等察觉到时却是僵得不敢动了。
白玉堂收起逗猫儿的心思,胸腔里重又被失落占据。他一展折扇,冲展昭道,“白爷饿了。”率先走出了房门。
饶是展昭,也知道那白耗子忽然不高兴了。他自己却也忘记,白玉堂来去自如,是入开封府伊始就常有的事儿,怎么现下倒是有了不快。
许是那汴河之上画舫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才是此间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