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黄黑]经年不语》夜疯蝉

27、Chapter 27 愿意

　　半个月后，在海外蜜月中的桃井托人送来了婚礼录像的纪念碟。

　　黄濑刚一收到就叫上小黑子窝在沙发里看了起来。录像里的内容真是相当周全，从化妆布置到后台准备一样都没落下，而每到有小黑子镜头的部分就都会被黄濑回放上好几遍，弄得小家伙各种不自在，脸都红到了耳根。

　　“来了来了，”眼看着新人入场，黄濑指着画面就又嚷了起来，“帅气的小黑子要出现咯！”

　　明明是最精美的婚礼仪式部分，两人的关注点却一个都没在新娘子上，黄濑一个劲儿地夸张嚷嚷着逗小黑子，而后者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里的宾客席，尤其当镜头扫到黄濑那边的时候。

　　果然还是拍不到的吧。

　　画面里的黄濑独自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台上，笑得很淡。而他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小黑子一直留意到了宣誓结束，都没能找到透明叔叔的影子。虽然这个结果也算意料之中，但失望多少还是有点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透明叔叔了。

　　他这么想着，对之后的录像内容也就兴趣缺缺了。不过身旁那原本很是聒噪的男人这会儿也似乎没了动静，小黑子心下奇怪，扭头一瞧，却发觉这时的黄濑有些奇怪，整个人紧绷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早没了半分玩笑的神色。

　　这时的屏幕里正不停回放着一段宣誓中的画面，小黑子不明就里地看了会儿，也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而黄濑这时又调了次回放，还一连摁了几下放大。

　　特写里的桃井身披白纱，笑靥如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然而小黑子却注意到，黄濑那握着遥控器的手，竟有些微微地颤抖。

　　难道……

　　小黑子心下一个激灵，忽然就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难道现在他看不到透明叔叔……而黄濑却能看到了吗？

　　他看着身旁神色变幻的男人，竟莫名地心慌了起来。

　　在那之后，小黑子就一直悄悄观察着黄濑的举动和神色，期间几度想要直接去问，又都半路退缩了回来。而那一整个下午，黄濑都没再有过任何反常的表现，小黑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敢提起。

　　一转眼又到了晚饭时间，黄濑在厨房里忙活着，小黑子也就在一旁跟着转，好几次站的地方太不起眼，黄濑一转身还险些撞上。

　　“这个我来就好，小黑子先出去玩吧。”黄濑搁下碗就开口劝道，“等做好了我叫你。”

　　小家伙没点头也没摇头，慢吞吞地挪到了厨房门口，就歪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

　　黄濑见拿他没办法，也只好继续去忙自己的了。

　　这孩子，最近是怎么了？印象中，这半个多月里小家伙一直都是这种状态，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很积极地跟着。做饭的时候跟着递碗、端菜，洗衣服的时候跟着开盖子、放衣服，拖地的时候跟着拎水桶、搬开障碍物……上周日早晨，他刚起床就听见厨房里有些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就闻见股糊味儿，几个大步飞奔过去，就看到小家伙站在个小矮凳上，对着一锅黑乎乎的煎鸡蛋急得手忙脚乱。

　　虽说以前的小黑子就一直很勤快懂事，但积极到这种诡异的程度还是头一回。黄濑一面想着，一面端起盛好的咖喱，而刚转过身就似乎给什么阻了下，余光一晃就瞧见了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小家伙，情急之下赶忙一让，盘里滚烫的咖喱就一下子洒了出去。

　　“诶小心！”

　　咔啦——

　　一盘热乎乎的咖喱就这么洒了一地，连带着盘子也粉身碎骨了。

　　“烫到没？”黄濑赶紧松开怀里的人，仔细检查了下，“还好还好，吓死我了。”看着小家伙弯下腰还想去收拾，他又连忙阻止道，“别管这个了，放这里我来吧。小黑子先去客厅等一等，把溅到的裤子换……”话还未完，正收拾着的黄濑转眼一瞧，就发现小家伙有些不对劲。

　　“小黑子？”他轻声唤他，“怎么了？”

　　小家伙不说话，定定地望着这一地狼藉，目光中有着难掩的失落。

　　“有哪里烫到吗？”黄濑说着又不放心地想再检查一下，而就在这时，小黑子忽就抓过他的手，掰开来，一笔一划地写道。

　　「我想快点长大。」

　　小家伙仰脸看向他，眼底更添了几分无措。

　　黄濑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长大有什么好的。”

　　小家伙像是有些不甘心，捏着他的手又问。

　　「那要怎么样才算是长大了呢？」

　　黄濑看着自己掌心，想了好一阵，最后才抓过小黑子的双手，牢牢地包在自己手心里。

　　“如果哪天你不再一心想着快点长大，你就真的长大了。”

　　咖喱报销之后，黄濑就干脆煮了锅速冻饺子作晚饭。这次小黑子没有再跟进来，只乖乖坐在外头，直到饺子上桌。

　　“好，开饭啦。”黄濑搁好碗筷后也坐下来，目光在扫过桌边贴着的那张《幸福生活计划单》时停留了会儿。

　　单子上完成的条目已被划去了不少，但仍远不到一半。剩下的那些也五花八门，千奇百怪，鬼知道当年的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他还记得，当时有好些都是没敢直接写，才会东改西改来打擦边球的。

　　比如……

　　「第55条，以家属的身份带着或跟着对方去参加一次婚礼。」

　　他望着那一条许久，而后，才将其划了去。

　　“来小黑子，多吃点……”

　　那天晚上小黑子睡得很早，睡前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了黄濑不再东想西想，好好吃饭睡觉长身体。然而躺在床上之后，他却很久都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半个月前的那些情景。

　　黄濑那天喝醉之后，真的就睡了整整一天，而醒来之后的好几天里话都不怎么多，有时还会走神。小黑子有几次去房里找他，都瞧见他怔怔地坐在钢琴边发呆，连手里的琴谱草稿掉在了地上都全然不知。

　　小黑子有时候会想，如果透明叔叔在就好了，他可以问问他自己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让黄濑开心，至少……不那么不开心。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好希望自己快点长大，长大到可以融入大人的世界，长大到能听懂大人们的话，长大到可以在黄濑有心事的时候陪着他，而不是被伪装起来的“我没事”“我很好”轻易哄开。

　　可是，好难。他办不到。这些事，都不是他“想要”、“希望”就可以办到的。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如果哪天你不再一心想着快点长大，你就真的长大了。”

　　先前黄濑是这么对他说的。可是，他想要长大的愿望如此强烈，要是一直一直都没法克制住自己不想，那会不会……永远都没法长大了呢？

　　小黑子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原本还试图放空自己想尽快睡着的他，现在却已睡意全无。

　　其实此刻睡不着的，并不只他一个。

　　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卧房里，忽明忽暗的光线驱散着四周浓墨重彩的黑，黄濑靠着床沿坐在屏幕前，望着录像里那一遍又遍循环播放着的画面，神情恍惚。

　　他知道那晚的自己醉了，他也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些都不是真的，可那个出现在幻觉里的“他”如此真切，如此触手可及，令得那深藏在他四肢百骸的思念都似乎在一瞬间活了过来。他看到他走向自己，看到他开口说话，可是他说了什么呢？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那之后的好几个夜里，他都曾梦见过那一幕。那种感觉如此熟悉，以致于他都以为自己快要想起来了。可是都没有。

　　但这一次，看着婚礼录像里的那段宣誓，看着那段短暂的新娘特写，他终于还是记起了那个口型的含义——

　　「我愿意。」

　　短短几秒的画面就这样无声播放着。他闭上酸涩的眼睛，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臂间。

　　我愿陪着你，不论疾病还是健康，悲伤还是快乐。

　　但我更愿你永远健康不染疾病，永远快乐不再悲伤。

　　只要你好好的。

　　我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