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黄黑]经年不语》夜疯蝉

19、Chapter 19 原因

　　人在年少的时候总是容易做些大胆的事情，有些出于好奇，有些出于刺激，也有些，只是源于单纯的冲动。而很多故事，也正是在这样简单的冲动之下开始的。黄濑直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那时到底做得对不对，但如果重来一次的话，结果或许还是一样的。那一步，他早晚都会迈出去。

　　熟悉的景物一分分落入眼帘，与记忆中竟无太大出入，岁月似乎并没在这些坚实的建筑上留下多少痕迹。这里是黄濑从前就读的高中，周末的校园里没多少人，阳光暖暖地铺洒下来，衬得四周一片安宁。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座标志性的篮球馆，这会倒是着开门的，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正在篮下争着篮板，也没察觉到两人的到来。

　　“嗯……去年得了个冠军？不赖嘛。”黄濑一眼就瞧见了那高挂在墙上的奖牌，当然，那上面的奖牌可远远不只这一个。小黑子逐一看过去，还没来得及找见黄濑的名字，身旁啪一声响，就见个篮球弹了过来。黄濑几乎只是随手一捞，就将球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嘿哥们，麻烦扔过来一下！谢啦！”球场上一个板寸头小子正大咧咧地冲这边招手，一点没有认生的意思。黄濑一时兴起，抬起手臂做了个高抛，篮球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线，擦着篮筐边沿溜上一圈，顺利落网。

　　“啊，运气不错。”黄濑转过头冲黑子挤了挤眼睛。

　　“漂亮！”板寸小子大声赞叹着，倒是连称呼也一并改了，“前辈也来一起玩玩吧？”会在这种时候来参观的，基本上除了校友就是新生家长，在见识过刚才那一手的情况下，他很自然地就把对方归为了前者。

　　“不了，你们继续吧。”黄濑笑着摆了摆手，转而就朝身旁的黑子小声道，“咱们回家自己玩。”

　　两人就这么在场边转悠了一圈，没多久就出来了。馆外这边是条小路，路旁有着挺长一排宣传栏，似乎是新修的。走近一看，才发觉里面展示着的是些优秀毕业生的简介，尤其一些名人校友的荣誉事迹都被悉数列了出来。两人沿着宣传栏一路走过去，快到尽头的时候还瞧见了黄濑的名字。

　　“啊，居然有我的。”当事人倒明显有些惊讶，望着照片上那个手撩额发一脸骚包的自己嘿嘿一笑，“我那时候……还挺招摇的。”

　　小黑子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只觉着招摇一词用在这个人身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过分。宣传栏里的照片还不止一张，个人简介洋洋洒洒写了不少，附图也是五花八门，从十几年前到几年前，不过终归还是以高中在校时期居多——篮球比赛的，封面模特的，才艺演出的……这样一个遍地开花的家伙，想不成为校园偶像都难吧。

　　眼前的大龄偶像这会儿还在饶有兴致地点评着那些简介，倒是全然没有好汉不提当年勇的觉悟，指着几张挺臭屁的照片依旧是一脸得意。小黑子看着那些照片，忽就想起了在桃井老师口中听过的一些事。中学时的黄濑由于形象气质俱佳，高中刚毕业就已被几家经纪公司相中，在当时看来，入娱乐圈几乎是迟早的事。然而在大学中途他却忽然辞去了所有的广告模特工作，只专心去做了钢琴师。而被问及这一转变的原因时，黄濑的回答……

　　小黑子望着身旁那浅笑的侧脸，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镜头外那个被期待着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再也无法，那样满足地笑出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坐上了回程的班车。小黑子大概是玩得有些累了，没多久就开始犯困，小脑袋一栽一栽的，最后被黄濑换了个姿势搂在怀里，就沉沉了睡过去。飞驰的车轮在轨道上匆匆掠过，车厢就在这很有节奏的嗒哒声中轻轻摇晃。而那原本就有些模糊的梦境，也在这摇晃之中显得愈发扑朔迷离……

　　小黑子觉得自己睡着了，但又好像没有，意识漂浮在某个微妙的间隙，眼前所见似乎是梦，却又莫名地真实。他看见长长的林荫道上，那个金发少年正兴冲冲地朝这边招手，像是已久候多时；他看见生意火爆的冷饮店门口，那少年正举着两支冰糕从长队里挤出来，笑得眉眼弯弯；他看见公园热闹的小广场里，少年生疏地踩着溜冰鞋晃过来，刚要拉这边一把却自己一个踉跄，天旋地转之下就摔在了一起……

　　画面一幕幕地交叠着，变幻着，明明是那么杂乱无章，却又莫名清晰起来。最后他重又看见了那条林荫道，前方正絮叨着的金发少年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细碎的阳光洒了他满肩。

　　「……子，我说的并不是那种喜欢……」

　　少年的脸忽然拉近，而后阳光蓦一晃眼，一小片温暖就已在额头上泛开来。

　　「是这种。」

　　他说。

　　光华褪去，意识回巢，满世界的缤纷终于又化作了橙红一片。小黑子在轻缓的摇晃中睁开睡眼，聚焦了好一阵，这才瞧见那条熟悉的小路。

　　回家的路。

　　“醒了？”黄濑很快就察觉到了肩上的动静，问得很轻。

　　小黑子没有答话，迷迷糊糊地趴在男人背上，揉了揉眼睛。

　　“再睡会吧，”黄濑将他往上掂了掂，声音里透着宠溺，“到家了我叫你。”

　　而后就没有了动静。男人背着熟睡的小家伙，走得不紧不慢。夕阳从两人背后铺洒下来，拖着条长长的影子落在前方，宛如随行的路标一般，指引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