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与 “我”》逐浪客

4、“我”登场了！

　　公元2965年星期二阴天
　　天气开始阴烈。四周虽然没有阳光照耀，凛冽刺骨的寒风中透支着雪地的孤寂凛鸣。另外有很多时间只有一座玻璃水晶一般的高耸入云的建筑，任狂风不断拍打锤拍，都像悬浮台一般伫立在茫茫的雪海中。镜头拉近了。只看到一个络腮胡子拉碴的男人正伫立在窗前，丝丝缕缕呼吸气映在玻璃上出现水雾。
　　突然玻璃边缘有点发亮的蓝光冒了出来，一个穿着和其他人统一化的制服现象在他的附近，而且其他映像也同时在周遭旋凝起来：“报告!我们在准备唤醒钟林枫1号，还有什么需要指示？？!”一张颜色暗淡的脸上清淡地撵出一些话：“检查钟林枫1号的各项体征，准备脱离培养液。!”话音落下，一些研究员的动作随后开展：桶状器皿上显现出一下进度条一般的数据，上面清楚地标识身高，体重，心率，脉搏，疾病状况等。另外，培养液被顺流的导管引导了一方浴池内，并且与其他流入的液体冲荡混合，产生了某种混合粘稠的质感。咕噜咕噜的水倒流进去，又有一种冲洗物体的感觉。很快地，一方空间显示屏通过HUD方式照射显示出梯队型的数据条，络腮胡子男人一通认真审视后，斩钉截铁的指着圆筒喊出：“赶紧注入活氧水，让他进入活体状态，稳定化产生后进行免疫培养。”只听到外面闯入的声音：“了解。！！！”身穿蓝色制服的人员一同进入忙碌的工作中。。。。。。
　　与此同时，一间空荡荡般只有座椅茶几和两个人的房间里，在玻璃幕墙下通透亮堂。同时一盏咖啡有一点微微颤动着荡起涟漪：“你怎么会拿到违规设备的？！这大佬可没有这么好心，会给你来个‘胚胎’，能发表一下感想吗？！”对面的面容妖媚的男人，拎着一个酒杯带有100ml的绿酒，眼神略带讥笑的，有点不正视的神色。‘林林总总事情，要从我拿到了一个能量棒说起，那天下着袄袄大雪，一切都很平常，一个流浪猎人突然蹿局我的移动城管理局，向我探听一些奇怪的问题。已经深入到没法出手。同时空气显示屏闪烁之光漏出回忆版的记忆体验证消息:
　　《镜像回廊·2965》

　　时空传送的眩晕感持续了十七秒——这是钟清琳后来在记忆碎片中反复计数的数字。

　　当莹光散去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透明的回廊中。脚下是流动的光带，两侧墙壁由某种会呼吸的液态金属构成，表面浮动着不断重组的星际图景。最诡异的是，这里的重力方向似乎是错位的：头顶三百米处，另一群人正倒立行走在平行的光带上。

　　“欢迎来到‘莫比乌斯中转站’。”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钟清琳转身，看见常青松的全息影像悬浮在回廊中央。这个络腮胡男人此刻换上了一身银白色制服，左胸别着海勒斯公司的六边形徽章——三枚纠缠的DNA链环绕着一只眼睛。

　　“你在哪？”钟清琳问，声音在回廊中产生多重回声。

　　“在安全的地方。”常青松的影像走近，手指划过空气，调出一串闪烁的数据流，“更重要的是，他在哪。”

　　“他”指的是钟林枫——那个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克隆体。

　　“为什么选择我？”钟清琳盯着那些滚动的基因序列，“我只是个普通的时空测绘员，违反的不过是设备使用条例……”

　　“普通？”常青松笑了，笑容里有些钟清琳读不懂的东西，“你知道你的基因图谱里，有一段无法溯源的编码吗？它在第712碱基对的位置，呈现出……某种周期性波动。就像心跳，或者潮汐。”

　　钟清琳的后颈一阵发麻。他想起了宇宙监督局逮捕他时，那些身穿蓝色制服的人低声交谈的片段：“……异常波频……与‘彼岸信号’匹配度87%……”

　　“什么彼岸信号？”

　　常青松没有回答。他的影像突然扭曲，像是受到强烈干扰。回廊的光线暗了一瞬，当重新亮起时，钟清琳看见墙壁上浮现出新的画面：

　　是一片海。

　　不是2965年已经高度人工化的生态海，而是原始、汹涌、深蓝色的海。海面上，一艘老式轮船正在倾斜下沉，月光在翻涌的浪尖碎裂成银箔。画面中央，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伸手探向虚空，手中紧握的铜制风铃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反光。

　　钟清琳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识那枚风铃。不是“见过”，而是更深层的、细胞记忆般的“认识”。他的祖母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里，就有这样一枚锈蚀的风铃，用丝绸仔细包裹，附着一张字迹模糊的纸条：“等香港的灯火。”

　　“这是……”他的声音干涩。

　　“1949年1月27日，太平轮沉没前的最后影像。”常青松的影像重新稳定，“由一名幸存者的视网膜记忆提取并数字化——这在2965年是非法的，因为涉及到死者记忆的商业化开采。但更耐人寻味的是……”

　　画面放大，聚焦在沉船女子的脸上。

　　那是一张与钟清琳有七分相似的脸。尤其是眼睛的形状，和左眉梢那颗浅褐色的痣。

　　“经过基因回溯模拟，这名女性是你的高祖母，沈杏儿。”常青松停顿，“而她手中那枚风铃，现在应该在你上海的公寓里。”

　　钟清琳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空无一物。逮捕时，所有个人物品都被没收了。

　　“你们怎么知道……”

　　“海勒斯公司的主营业务从来不是克隆。”常青松的影像忽然变得透明，露出其后另一个隐藏的空间——那里陈列着无数圆柱形培养罐，每个罐中都悬浮着一具人体，“我们经营的是‘记忆的延续’。”

　　钟清琳看见了钟林枫。

　　这个克隆体已经从营养液中移出，此刻站立在一个圆形平台上。他穿着与钟清琳相同的灰色制服，双眼紧闭，但胸口已有规律地起伏。最诡异的是，钟林枫的太阳穴位置，贴着两枚银白色的电极片，细如发丝的数据线蜿蜒连接到上方一个悬浮的晶脑中。

　　晶脑中，无数光点明灭，像是星云，又像是神经元在放电。

　　“你们在给他灌输记忆？”钟清琳的声音颤抖。

　　“不是灌输，是唤醒。”常青松纠正，“每个人类的DNA里，都刻写着祖先的记忆碎片。我们只是……找到那把钥匙。”

　　回廊突然震动。警示红光旋转闪烁，一个冷静的女声播报：“检测到时空扰动。宇宙监督局追踪信号已突破外层防火墙，预计抵达时间：6分34秒。”

　　常青松的影像迅速操作着看不见的控制界面：“没时间了。钟清琳，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和钟林枫一起被监督局带走，接受‘记忆净化’——那会抹去你基因中所有异常编码，包括你关于祖母、关于风铃、甚至关于太平轮的所有隐性记忆。”

　　“第二呢？”

　　“进入‘彼岸通道’。”常青松指向回廊尽头，那里打开了一个旋转的蓝色漩涡，“那是基于你基因中那段异常编码构建的临时时空隧道。它会带你去……某个需要你的地方。但代价是，你在这个时间线的存在记录将被暂时覆盖。在宇宙监督局看来，钟清琳已经‘死亡’。”

　　钟清琳看向钟林枫。就在这时，克隆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他完全相同的眼睛，但眼神不同——更冷静，更空洞，像还未被写入灵魂的容器。

　　“他会在我的位置活下去？”钟清琳问。

　　“他会替你接受审判，并在过程中‘学习’成为你。”常青松说，“这是合约的一部分。而你……”

　　钟清琳忽然明白了：“我会成为那个‘引路人’？引导其他像我一样的人？”

　　常青松的影像开始像素化，声音断断续续：“去……太平轮沉没的坐标……1949年1月27日23时47分……那里有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为什么你的基因会记住一场你从未经历过的沉船……”

　　回廊的透明墙壁突然炸裂。不是物理意义的炸裂，而是像镜子般碎裂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时空碎片：有2965年悬浮城市的霓虹，有1949年上海码头的迷雾，甚至还有……岚杏在2019年阳台上凝望风铃的侧脸。

　　宇宙监督局的穿梭机从碎裂处突入，蓝色的制服在炫光中格外刺目。

　　钟清琳没有犹豫。他冲向那个蓝色漩涡，在跃入的前一瞬，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他看见钟林枫站了起来，克隆体的嘴唇无声开合，口型是三个字：

　　“活下去。”

　　还有常青松完全消散前，那个复杂的眼神——不是阴谋家的狡黠，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沉重。

　　然后，漩涡吞没了他。

　　---

　　时间变成流体，空间折叠又展开。

　　钟清琳在时空中坠落，看见无数记忆的断片如流星划过：

　　·一个穿旗袍的女子在船舱写信，信纸抬头是“应熊吾爱”……
　　· 2019年的岚杏在电脑前搜索“太平轮幸存者名单”……
　　· 2965年的法庭，钟林枫站在被告席上，嘴角有一丝钟清琳绝不会有的神秘微笑……
　　·常青松在某个昏暗的房间，对着一枚铜风铃低声说：“第三代了，还是选择了海……”

　　最后，所有的画面汇聚成一束白光。

　　白光散去时，钟清琳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漂浮在海水中。

　　周围是木箱、行李箱、翻倒的桌椅，还有缓缓下沉的人体。远处，一艘巨轮正以45度角插入黑色的海面，船尾的螺旋桨还在徒劳地空转，击起惨白的浪花。

　　月光冰冷。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灰色的制服——但正在快速变化，像是被时间重新编织，变成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袍。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样东西。

　　他举起手。

　　那是一枚铜制风铃，铃舌在波涛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空灵的声响。

　　上方传来呼救声。钟清琳抬头，看见倾斜的甲板上，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正扒着栏杆，另一只手伸向海面，仿佛要抓住什么。

　　他们的目光在1949年1月28日凌晨的月光中相遇。

　　女子怔住了。

　　她看着他手中的风铃，又看向他的脸，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愕，和某种更深层的、穿越血缘与时间的辨认。

　　钟清琳明白了常青松未说完的话。

　　明白了自己基因中那段异常编码的来源。

　　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记住一场发生在百年前的沉船。

　　他向着女子游去。海水刺骨，但某个沉睡百年的记忆正在血管中苏醒——关于如何在这片海域生存，关于如何抓住漂浮的木板，关于如何在绝望中等待黎明。

　　也关于一个承诺：

　　“如果有一天，你在海上看见一个拿着风铃的人……”

　　“……那就是我来接你了。”

　　女子松开栏杆，坠入海中。钟清琳接住她，感觉到她冰冷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你……”她的声音颤抖，“你是应熊派来的吗？”

　　钟清琳没有回答。他看向远方的海平线，那里，第一缕曙光正在撕裂黑暗。

　　而在他看不见的2965年，常青松站在控制室中，看着屏幕上逐渐消失的追踪信号，轻声对身后的钟林枫说：

　　“他到了。第三代‘引路人’就位。”

　　钟林枫——或者说，已经载入了钟清琳大部分表层记忆的克隆体——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呈现出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钟清琳的困惑与某种新生意志的神采。

　　“接下来，”克隆体问，“我们要做什么？”

　　常青松调出另一份档案。封面是一张2019年的照片：岚杏站在阳台上，身后，那枚铜风铃在风中轻旋。

　　“等待。”他说，“等待时空完成它的闭环。等待所有的记忆找到归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钟清琳永远也不会听到的话：

　　“也等待你明白，你不仅是他的替身，钟林枫。”

　　“你还是下一个需要被引导的人。”

　　控制室陷入沉默。只有监控屏幕上，1949年的海面，曙光正一点点漫过相拥的两个身影。

　　而在更深的数据库底层，一段加密记录闪烁着：

　　项目编号：彼岸计划
　　第3代引路人：钟清琳（基因溯源：沈杏儿直系后裔）
　　任务状态：进行中
　　闭环预测时间：待定
　　备注：当太平轮的最后一个记忆碎片被拾回，时空裂痕将开始愈合。届时，所有因那次沉船而离散的灵魂，将找到归途。

　　包括我们自己。

　　窗外，2965年的雨还在下。中雨，星期三，一切如常。

　　只是某个平行的时间线上，一场等待了百年的救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