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楚悠然

8、第七章

　　第七章

　　后来两天，许昕一直会出现在楼下，李悠然是个心软的人，原本不想出门，但担心她会在外面等，最后还是下去了，当听到她的声音时，虽然无奈，但也透着欣喜，对于自己下楼的行为，大大地松了口气。
　　大年三十那天，李悠然独自一人过的年，许昕帮她订了吃的，来送饭的人依旧很沉默，只是停留一会儿，再悄悄离开。李悠然一直想着把餐钱还给她，但许昕坚决不收，无奈之下，李悠然给她留了自己的号码，说需要时打给她。
　　晚会开始前，李悠然接到了张秀和姚瑶地祝福电话，张秀那边很热闹，时不时会传来小孩子的吵闹声，姚瑶那边就比较冷清，但也能听到同事的欢快语调，晚会开始后，李悠然孤独的抱坐在沙发上。
　　很多节目她只能听到背景音乐，但有好笑的段子、包袱时，她还是会配合地笑一笑。零点的钟声响起，外面已经是烟花爆竹飞满天，钟声一过，主持人向全国人民拜年，李悠然将头埋进膝盖，小声对自己说新年快乐，待了一会儿，张了张嘴，那名字就在唇间，却终究是滑了过去，一句无声的新年快乐，瞬间消失。
　　她不知道，一整晚，叶子祈都在门外陪着她。
　　靠在墙上，并不温暖的楼道此时连灯都灭了，烟头扔满了脚边，烟味缭绕，外面如此热闹的氛围，却渗透不到这里分毫。
　　叶子祈一手放在大衣的兜里，摩挲着买给李悠然的新年礼物，眼神在烟雾中放空，没落地让人心疼。
　　手机跳过十二点，那写有新年祝福的短信却一字字被删除。
　　她看不到。
　　叶子祈苦涩一笑，其中的自嘲只有他自己知道。
　　爆竹声渐渐止息。
　　叶子祈倚在门边，侧目望着身边棕色的门板，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一个接着一个，直到天明都不曾间断。

　　长时间的不眠不休加上伤风，叶子祈终于病倒了。在医院打点滴的过程中浅浅睡着，却被一通电话惊得一身冷汗，来不及顾及其他，叶子祈拔了针头就向外冲去。
　　第二医院，叶子祈输液的地方。
　　因为距离李悠然的公寓很近，原本想吊完针赶过去，这回只跑了几步，就在隔壁的病房看到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上吊着针，手腕纤细苍白。
　　叶子祈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颤抖，大力抓住身边的护士，不顾对方吓了一跳地表情，心底告诉自己不要慌。
　　“护士，我是刚才接电话的人，她，就是李悠然，”叶子祈指着病床上弱得仿佛要透明消失的人，“她怎么了？”
　　“你叫子祈？”护士已经习惯了病人家属的激动情绪，看了眼手机上的名字反问，叶子祈浑身一震，慢慢地看向屏幕，缓缓的点了点头。
　　护士笑着将手机交给他，“你放心，她没事，只是血糖太低昏了过去，被人送到医院后我们就吊上了葡萄糖，一会儿醒了就可以回家了。”
　　叶子祈松了口气，伤风加发烧的症状涌上来，他扶了下门框才堪堪站稳。送走了护士，又给送来医院的好心人道了谢，这才回到病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小巧的瓜子脸，闭上的眼睛成了长长的线，睫毛轻轻颤着，仿佛墨线勾勒的蝴蝶，随时都会展翅高飞，巧挺的鼻子，下面，一双唇瓣毫无血色。
　　叶子祈轻柔的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温度与他的灼热相触，惊心的同时便是心痛。他慢慢揉搓着，希望以此来温暖对方。
　　这样的她，以前每天清晨都可以看到，只是她睡眠很浅，自己醒后不一会儿，她就一定会醒来，迷蒙地笑着说声“早安”，然后再闭上眼睛三秒钟，随即起床。
　　那是他认为谁都是如此，事实以前的那些女伴也是这样，但没有她后他发现，别人仍是如此，但他变了。
　　叶子祈发现，只有她会让他愿意每天很早起床，只为看她睡在自己身边时的安然模样；只有她会让他醒后小心翼翼甚至一动不敢动，只因为怕吵醒她，让她哪怕再多睡一分钟也好；只有她让他主动献出手臂，即使第二天早晨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只有她，让他每天看到便心生宠爱，只愿她轻柔的笑。
　　只是，一切发现得太晚。
　　如果不是因为这通电话，如果不是因为此刻她睡着，叶子祈明白，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单独出现在她面前，如果自己对于她来说就是苦难，那他选择在背后默默保护。
　　“子祈……”
　　低到无法辨认的声音，叶子祈却莫名的听得清清楚楚。
　　是在叫他，是在叫他！和手机上存的一样，没有姓，却只唤着名！
　　叶子祈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酸涩与疼痛的喜悦一起涌上，让他眼眶都干涩起来。
　　以前李悠然总是叫他的全名，唯有的几次亲昵称呼还是拿各种条件威胁换到的，虽然“叶子祈”这三个字被她用不同语气，不同神态叫出来也很好听，但他还是喜欢着她有些害羞，但仍旧轻声安然叫他的样子，他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却没想到，他对自己也是有情的。
　　手机上的名字，这一声呢喃……
　　够了，足够了，他什么都不求了。

　　李悠然醒来时，点滴已经打完了，她睁开眼睛，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一个靠枕及时的放到了背后，接着，温度正好的水递到了手中，李悠然跟着声音的方向转头，好一会儿，低下头开始小口喝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病房外的通道传来她熟悉的忙碌频率。李悠然喝完水，把水杯向外放去，水杯立刻被人接过去，然后轻声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叶子祈……”
　　同以前一样的称呼，这一次，单调，空洞，苍白得漫无边际。
　　叶子祈站在她的面前，神色有些复杂，没有说话。
　　李悠然原本悬着的心“咚”地沉了底，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因太过用力咬得牙根发酸，但这点酸，却不及她心中酸涩的百分之一。
　　知道了啊，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你的同情。
　　叶子祈仍旧没有说话。
　　李悠然仔细听着声音，对方却没有一点儿回应，她看不到，无一丝光亮，所以她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冷漠，还是怜悯，亦或唇带讽刺地看着她，眼神莫名。
　　“你说话啊……”李悠然抖着唇勉强地笑，藏在被子中的手死死攥着床单，单薄的身影僵硬得几近颤抖，她在强撑，以此来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
　　安静。
　　仍旧是安静。
　　李悠然沉重地心口泛疼，就在她打算放弃的同时，一声复杂的叹息清晰传来，下一秒，被拥入怀。
　　“悠然，对不起……”
　　李悠然一动不动，听到那声就在耳边的低喃，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
　　传来的体温很暖，嗅到的依旧是那若有若无的好闻味道，拥着自己的手臂，环着自己的力量，这一切体现的熟悉安定，都让她在想流泪的同时涌上了深深的绝望。
　　她没再说话，将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前来查房的护士从门外看着，俊男美女，相偎相依，只是明明这么美好的画面，她却觉得像是咫尺天涯般的悲伤。
　　悄悄从门前离开，她摇摇头甩掉这种莫名的感觉，暗笑自己一定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