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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犹记新婚日,款款良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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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玫上手织机极快,不消两日,便能飞梭织布,手上不停,耳中听着齐老夫人的话,嘴上还能应答如流,便是齐老夫人也称赞青玫织布之熟练堪称个中高手。
青玫既能织布,便将织好的布拿去集市或布庄去卖,青玫织法极好,自然销量不差,如此一来,齐平也努力营生,量入为出,一家人倒也不至于拮据,而这诗书之家,自然有颜回之风,箪食瓢饮 ,也是自得其乐。
日月益长,齐母身体愈发不好,齐平与青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齐母倒是坦然,道:“生死有命,岂是人力所能强求?我几十年含辛茹苦,将平儿拉扯成人,倒也心满意足了,只是心中仍有一憾事。”
齐平不明所以,问道:“敢问母亲有何遗憾?平儿必当赴汤蹈火,为母亲达成这一心愿。”
齐母笑道:“不需你刀山火海,你先出去便好,我与青玫说些话儿。”
齐平将一心的聪明全都倾在了书上,此时却犯起了糊涂,齐母也不说透,只是让他先出去。
屋内,齐母含笑对青玫道:“青玫,来,坐在我身边,我有些话要对你讲。”
“是,母亲。”
青玫依言坐在床沿。
齐老夫人拉着青玫的手,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笑道:“青玫,你来我齐家也有些时日了吧。”
青玫颔首道:“是,这些日子还多亏了母亲与哥哥的照顾。”
齐母微微摇摇头,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青玫,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仔细回答。”
青玫冰雪聪明,如何不知齐母要问什么问题,心中便满是甜蜜,羞涩笑道:“母亲尽管问吧,青玫必定仔细回答。”
齐母握着青玫的手,看着青玫,轻声问道:“青玫,我对外一直都说,你是平儿的表妹,这是另有用意的,你玲珑通透,想必也能猜出我的意思,我现在便是问你,你须仔细思量之后,不必秉承报恩之情,也不必安慰我这将死之人,必定要发自你本心才可回答,青玫,我问你,你……可愿做平儿的妻子?”
虽说心中早就有了预料,然而真正听到齐母这话,青玫心中依然是一阵不由自主的紧张……还有某种说不明的东西。
青玫低着头,紧咬着下唇,低声道:“母亲,我是愿意的。”
齐老夫人听到预想的答案,心中自然是高兴的,然而她还是继续说道:“青玫,我并不需要你很快便作回复,因为此时恐怕你紧张……害怕,或者缘于其他原因,说出这个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婚姻大事,毕竟是一辈子的计较,这件事,我也只能于其中做一个媒人,真正是否成亲,还须你与平儿两人商量,我不过是担心平儿愚钝,恐他辜负你的青春年华。”
青玫道:“母亲这是哪里的话,我与平哥哥一见钟情,此生定是非他不嫁了,由母亲出面,自是再好不过了,否则,我还真不知如何与平哥哥说呢!”
齐老夫人笑道:“你二人能两心相悦,自是极好,然而我这一辈子,见惯了悲欢离合,这男女之事,也算看了个通透,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无两心相悦,这夫妻二人如何能举案齐眉?齐家虽是诗书传家,却也不是那些腐儒,《关雎》之词,先夫也只是作男女之情讲与平儿,因此,平儿婚事,我并不强求,虽是他年已弱冠,却并无定亲,我便是由他来选,邻家阿妹,她的心事,我与阿婶如何不知?然而平儿只把她当妹妹看,邻家阿婶无法开口,我亦不愿违拗平儿意愿,只是我身体日益衰朽,平儿婚事不见着落,心中实在着急。
万幸平儿能遇见你,这些日子就我看来,平儿对你也是有意,既然你二人彼此有意,我索性便挑破这层窗户纸,也盼着能在面见先夫之时不致无颜。”
青玫低声宽慰道:“母亲多虑了,母亲身体定然会好转,便是抱孙子也不是不可。”
青玫虽是不拘人间礼法,然而要她一个青春女子说出这些话儿,她也是羞红了脸。
齐老夫人拍拍青玫的手,笑道:“我自家人知自家事,白衣苍狗,逝者如斯,我能亲见平儿与你成亲,便也心满意足了,至于生子……全凭你二人心意。别人家都要养儿防老,我齐家却非如此,别家婆婆恨不得将儿媳攥在手心,我却不这样。齐家家风异于其他人家,当日在京城,先夫没少受那些言官指责,然而先夫依旧不改脾性,宁折不弯。也正是先夫如此,我嫁入齐家,也不似寻常人家儿媳,当时婆婆尚未离世,也是诗书人家,待我极好,更未对我与先夫二人之事多加干涉,便因是如此,我对你与平儿之事也不多参与,毕竟,这夫妻本是二人之事,我这将死之人,又何必做那些无理之举。”
青玫感慨道:“母亲真乃大智慧之人,真不知我有多大运道,才能嫁入齐家。”
齐老夫人笑道:“当时平儿积了几世的福气,才能将你娶入家门。得千金易,得一知心人难,你二人能彼此相爱,便是天大的缘分,更是两人的福缘。也是齐家家风好,先夫曾将,齐家传世数千年,便是千年前,旧朝将亡时,曾有先祖,不知为何,弃了官职,归家务农,自此齐家家风便因此而改,千年以来一直流出如此。”
青玫忽而想起一事,问道:“母亲,这事只是你我说下,可却又如何讲与平哥哥?”
齐老夫人笑道:“此时你便无需多虑,我自是说与平儿,想来他定然双手赞成,之后,便将这婚事交与你与平儿,婚期定于何时,婚礼是大是小,宴请何人,一切都由你与平儿商量,我便只等喝你二人喜酒了。”
青玫虽然觉着羞涩,却又觉得心中无比畅快,欢喜异常,情不自禁便脱口而出:“这婚事自是越快越好!”
待她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起身便向屋外走去,齐母也不阻拦,只是笑道:“青玫,且将平儿叫来,我将这越快越好的婚事告诉他。”
听得齐母这戏谑之言,青玫脚下愈发快了,可是心中无限甜蜜,嘴角不自觉便勾起甜甜的笑容。
一直候在门外的齐平奇道:“妹妹,可是有什么好事吗?怎生如此开心?何不说与哥哥呢?”
青玫听着齐平呆头鹅一般的话,娇嗔道:“傻哥哥,母亲叫你进去,快进去吧。”
齐平一脸迷茫,只是见青玫如此开心,自己也觉着开心,便笑道:“无论如何,妹妹的是便是哥哥的事,妹妹开心,哥哥便也开心。”
齐平歪打正着,正说中了青玫心事,青玫害羞低头轻声道:“哥哥快些进去吧,莫让母亲等急了。”
不过一刻钟,齐平便满面通红走了出来,青玫忙迎了上去,两人对视,旋即迅速将眼睛移开。
许久,齐平轻声道:“妹……妹妹,你……你……”齐平却是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不知为何,青玫心中万分盼望他将这话说出,然而齐平却断断续续了良久,始终没有将那话说出。
青玫心中着急,那话便脱口而出:“哥哥,你可愿娶我?”
齐平愈发紧张了,口中只是“我……我”地说着。
青玫佯怒道:“难道哥哥不愿意吗?却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这就去告诉母亲,请母亲再为哥哥另择佳人吧。”
说着,青玫便作势要向屋内走去。
齐平心中万分着急,丝毫不亚于青玫,然而心中愈发着急,口中却愈发说不出话,青玫走过齐平身边,齐平竟不知如何鼓足勇气,一把拉过青玫,将她揽入怀中,急道:“妹妹,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
青玫先惊后喜,继而便顺势倚在齐平肩上,将手抱住了齐平,轻声道:“傻哥哥,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心思的,可是,我偏偏要你说出来。”
齐平抱着青玫,觉着连身体都僵硬了,如此,便愈发感觉怀中佳人身体的柔软,只是,那句话,简简单单几个字,他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青玫抬起头,幽幽道:“你还是不肯为我说出那句话吗?”
齐平低头看去,青玫已红了眼眶。
齐平苦笑道:“妹妹,不是我不愿,只是,我……我从未说过,也不知如何说起,我……妹妹再给我些时间可好?”
青玫抱紧了齐平,低声道:“难道我之前便是如此吗?难道我之前便让男人随意抱着我吗?今日你推了明日,明日你又不知推到哪一天,这句话,对你不过是简简单单几个字而已,然而对我,却是极为重要的。”
“罢了!”青玫低声哽咽道,“便再等你……”
忽地,青玫未说出的话被温热的唇阻了回去。
“妹妹,我爱你!”
齐平伏在青玫耳边,低声道。
青玫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唇间温热与耳畔那温柔情话交织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如同在白云里飞翔,那种畅快,却又如同被凝化成实体的爱所包围,如同淹没在爱的海水里,那种充实、被拥抱、有着强大安稳的归属的感觉,无法用文字形容,只是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种幸福,比飞升得道、比脱胎换骨还要幸福一万倍。
齐平紧紧抱着青玫,并不强壮的双臂却如同铁箍一样将她抱的紧紧的,无法挣脱,或许此时她已经是浑身无力了,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意识仿佛已经被爱情的喜悦占据,那臂弯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有力,是全世界最安稳的港湾,是她每夜都想倚靠的,是她一辈子都再也离不开的。
“好妹妹,满意了吗?”
齐平轻轻在她耳边说着,热气拂过她的耳垂,仿佛是爱人最轻柔的碰触,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身体里涌起,让她有种想要大声喊出来的冲动,然而,她的唇再次被那温热印上,猝不及防,强烈的欢愉再次击中了她的身体。
两个人,都那么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简单地,只是两唇相触,在没有更进一步了,可是,单单是这样,便让他们幸福的如同拥有了全世界,不!不!他们并不要全世界,他们只要对方就够了,只要两人,长相厮守。
“坏哥哥!”青玫终于被释放出来,轻轻打着齐平的肩,一脸的幸福与甜蜜。
齐平笑着,轻轻在她耳边道:“那么,妹妹,喜欢这样的哥哥吗?”
青玫也踮起脚尖,在齐平耳边道:“妹妹只许哥哥对我一个人这样子,哥哥不许再爱别的女人了。”
青玫调皮地在齐平的耳边舔了一下,随即迅速躲到了齐平的怀里。
齐平轻轻抚着青玫的发梢,低声道:“我心太小,仅容妹妹一人。”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地,齐平与青玫的婚礼,简简单单的,在几日后便举行了。
并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然而青玫还是要坐在屋子里,这原是齐平的卧室,齐平住在这里,她也住在这里,今后,他们都要住在这里,而此时,却是青玫的闺房。
满屋尽是大红颜色,最美的却是一袭红衣,青玫静静地坐在床上,红色铺满了那张婚床。
邻家小妹执意要来陪青玫,阿婶拗不过她,便由她去了,婚礼极简,只请了邻家几人与齐平先父好友与齐平几个交好士子,因此,闺中一些事,小妹也可代青玫去做。
青玫并没有披上盖头,因此,小妹便愣愣地看着她的脸,青玫往日里并不化妆,今日非同寻常,却也略施粉黛,朱唇、粉面,双目含情如水。小妹竟看呆了。
“姐姐,你真美,难怪平哥哥会爱上你了。”小妹痴痴地说着。
青玫拉过小妹,让小妹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轻轻笑道:“小妹,你还小,你不懂,你平哥哥爱我,并不是因为我美,若论容貌,你并不比我差。她爱我,不是爱我相貌。”
小妹叹道:“姐姐你不用安慰我,我明白的……”
青玫摇摇头,笑道:“小妹,你不明白,爱情不同与亲情,爱情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的,最重要的是,小妹你还没有遇到一个让你动心的人。”
小妹痴痴道:“动心的人,不就是平哥哥吗?”
青玫并不生气,而是劝慰道:“小妹,你且将你的平哥哥放一放,将心空出来,你若是始终将你的平哥哥放在心中最紧要的地方,那即使你的缘分出现,你也会视而不见的。”
小妹仍是失落道:“难道平哥哥就真的一点也不爱我吗?”
青玫道:“爱情本就是不可强求,爱情又不可捉摸,虚幻缥缈,爱便是爱了,不爱便是不爱了,你这样痴痴地等着,又是为何呢?”
小妹低声道:“我在等他回心转意,或许,哪天他真的会回心转意,我不奢望做他的妻子,便是做他的婢女也是好的,青玫姐姐,你行行好,让我做平哥哥的侍女吧。”
青玫叹道:“傻孩子,你平哥哥拿你当亲妹妹看,又怎么会使唤你呢?不是我不愿,纵然我愿意,你平哥哥可会应允?”
小妹低着头,不再说话。
青玫轻轻叹着,握着小妹的手。
许久,小妹抬起头,低声道:“对不起,青玫姐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不该搅了你好心情的。”
青玫叹道:“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放开不放不开。它本来就不是一桩是非公案,又怎能判决?只是,小妹,你若是如此,却耽误了自己的年华。”
小妹道:“我也盼望着能忘掉平哥哥,我也期待能有一人,对我就如同平哥哥对你那样的好,只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人。”
青玫笑道:“傻孩子,你还小着呢,何必着急,缘分之事,上天才能说定。”
婚礼开始了,小妹果真做了青玫的伴娘,站在她身边为她捧着红彩球。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不是那种异常的突如其来的巨大兴奋,反而心中更多的是淡淡的甜蜜,波澜不惊,却绵绵不绝。
青玫依旧坐在那间房子里,只是,此时她的闺房却又变成了她的婚房。
小妹依旧失落,然而青玫却也是无奈,这种事情,只能让她自己放下。
屋外,齐平依次向众人敬酒,阿婶、阿牛,以及其他几位邻里,接着又是父亲的好友,自己的长辈,胡伯父等人,最后才是自己的几个好友,平日里常常聚在一起读书作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几人也都是寒门子弟,却是学富五车,品行也是极好。
齐平依次举杯,轮到好友江采田,却发现他举着酒杯,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
齐平向他目光落处看去,邻家小妹却是也看向这边。
江采田放下酒杯,整整衣冠,不顾众好友惊愕目光,径直走向邻家小妹。
“姑娘,在下江采田,敢问姑娘芳名?”
小妹看着这个面容清秀、彬彬有礼的年轻人,突然觉得青玫姐姐说的缘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