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脚猫 那缁衣散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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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缁衣散发之人仍以莲花坐姿坐于榻上，一身安然的气质，仿佛那肮脏的竹榻是华贵的丝绒、皮毛所制。徐子陵首度与自己的二化之身面对面，莫名紧张。那人却不理会他，只漠然对着跋锋寒，道：“你助寇仲封印我，现在却又助他救我，两厢抵过，你我谁也不欠谁。你便走吧，天涯海角，再不相见。”他的话语轻而缓，却有种叫人无从抗拒辨驳的力量。
跋锋寒的神情从诧异而后变为苦涩，道：“子陵，你终是不肯原谅我吗？我轻信寇仲之言确是我的错，但当日你……你的行为比之寇仲，真的更像是入魔啊！”
“哦？你既如此说，那你我之间更不必多言。请了。”双目一闭，摆明是送客的态度。
徐子陵待要替跋锋寒辩解，后者苦笑摇头，轻声道：“子陵不必费心。我确实愧对于他，你……你们好自珍重。”然后，似下定决心般决然掉头就走，徐子陵要追他而去，身后那人道：“你回来。”
也不知怎地，徐子陵虽然心中不愿，仍是乖乖停步回到破屋内。榻上之人端详着他，他也在瞧着榻上之人，良久，那人道：“从今而后，我叫徐子陵，你叫小陵。”
他自然不能因那人一句话便给自己改了名字，可心里纵有千万个不甘，却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
现名徐子陵的榻上之人忽道：“你一定奇怪为何心中明明想反对，却说不出口吧？”
小陵疑惑点点头，不但改名时如此，刚才他想去追跋锋寒时也是如此，单凭一句话就将他唤了回来。
“这是我的精神力。”徐子陵淡然道，“你想必已然察觉我的内力荡然无存。”小陵又点头。“那全拜寇仲所赐。”
“他在封印前对你做了什么？”小陵惊道。
徐子陵冷笑道：“他当着宁道奇和师妃暄的面还不敢做什么手脚。我的全副内力都在封印期间为保肉身不灭而消耗殆尽。”
他见小陵露出诧异的表情，淡淡道：“难道你以为我真有神力？被封印五年能保住肉身无损已经是大幸。封印虽能降低身体的代谢，但毕竟棺中空气稀薄，又无水米补给，唯一的生命来源只有长生气。我此前不通晓龟息之术，只得自行摸索，化气为精，才得支撑五年。不过在指引你进入小楼后，我也已油尽灯枯，好在你能及时开启封印，否则再等一年，你们看到的就是干尸一具。”
小陵又惊讶又后怕，皱眉道：“此节寇仲不知么？他……他难道是要……”
徐子陵神色漠然，道：“他那时一心只要除去我，成就他的千秋霸业，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小陵暗暗觉得这话并不如实，但也不知如何辩他。
徐子陵环顾四周，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需另寻去处。我刚才用最后的真元助你除了蛊虫，现在半分力气也没有，你背我。”
小陵认命的上前蹲下将人负在背上，问道：“你何必将锋寒赶走？他一路来助我逃出皇宫，还助你脱出封印，并无恶意。”
徐子陵为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闭目缓缓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内力全无之事。这世上，我能信得过的，只有自己。”
两人一路走一路交谈，小陵道：“你似乎并不诧异我的来到。”
徐子陵抬头望着五年未见的天空和太阳，缓缓道：“你来到此境之时，我已有所感应。也许是你我同出一魂的缘故吧，你这段时日的言行我也大致感知到。但我的精神力被封印封锁得严密，所以直到你来到牧场附近，我才能与你对话。心灵对话太耗费内力和精神，后来我才会转入昏迷自保的状态。”
小陵讶然道：“你的精神力竟已强大到如此地步，那其实有没有内力都无干紧要了。”
徐子陵道：“不错，确实无干紧要。但是，你应该明白，若然从来没拥有过，也就无妨。而当你曾经拥有过满满的金山，一夕醒来全都消失无踪，这种感觉并不太好。”
小陵点头表示理解，又道：“婠婠失陷在皇宫中，我们要赶紧想法营救她。”
徐子陵轻哼一声，哂道：“婠儿又不是你，哪能那么容易被困。”
小陵脸一红，不服气反驳：“若非中了蛊毒，我也不至于失陷在那里。”
徐子陵瞥他一眼，淡淡道：“身中蛊毒还不自知，你也好意思说。好了，先不说这个，你依我指示而行，我有个好去处。”
有徐子陵神乎其神的精神力在，他二人要避过追兵实在是轻而易举。莫说是寻常的兵士，就是一等高手来到，也未必能感应追踪到他们。
徐子陵所言的好去处离竟陵不算远，逆江而上，往益州方向船行百余里，下船后再往北走三十余里翻过两个山头，便到达一个山清水秀、田野肥沃的小镇子。镇上人不多，且因为出行不便，与世隔绝，民风颇为朴实。
小陵甚是喜爱这小镇的安逸，道：“果然是个好去处，你怎寻到这里的？”
徐子陵道：“这是我与婠儿隐居双修之地。来吧，我带你回家。”他此时力气已复，能自行走路，便当先而行。
小陵在他身后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双修？！”和婠婠？他见徐子陵对婠婠失陷之事全不放在心上，还以为又是婠婠的单相思，没想到他二人竟有如此深层的关系。
走在前头的人回身傲然看他，道：“你来不来？”
小陵暗自苦笑，若是说不来，他也会使出强大的精神力迫使自己跟去吧。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短短的主街，镇上大多数人都住在沿街的屋子里。徐子陵领着小陵穿过主街，再往山里行二、三里路至一处山窝，来到一个三进平房，徐子陵道：“就是这里了。”说罢，拍门而入。
小陵随他入内，见那屋子虽然疏于打理，四处染尘，但布置格局倒很是雅致，在这酷暑之时，屋内竟有一丝清爽的凉意，不禁赞道：“好地方！婠婠当真会过日子。”
徐子陵瞥他一眼，道：“你对自己信心太过不足，怎地就认定这不是我的杰作？”
小陵无语，心想，我常年在江湖飘零，哪里有过日子的闲情逸致。
徐子陵也不理他，径直往内屋去，过了一会，唤他进去，小陵依着声音寻到后院，见徐子陵站在后院中央，指着东面的院子，道：“你住这边，我住北屋。”
小陵对衣食住行向来不挑剔，闻言点头答应，徐子陵又道：“既然要住在一起，那今后你做饭，我洗衣，如何？”
这个进展诡异神速得叫小陵摸不着头脑，他忙道：“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安心住下去吧？我以为你只是想休养躲避几天，顶多半个月。婠婠可还在寇仲手上，难道我们的首要之事不是去救她？”
徐子陵奇道：“一路行来也不见你反对，怎么这会儿来说三道四？我现下内力全无，你又是个三脚猫功夫，凭什么去救婠儿？你不会是指望我全凭精神力，克制寇仲和一众大内高手吧？我躲避追踪尚可，要想纯以精神力对敌，还有一个等级的差距，非得契机无法成就的。”
小陵被他一句“三脚猫功夫”说得脑门生汗，无奈叹道：“那你说说有何良策？”
徐子陵扶额道：“唉，我总以为和‘自己’说话会比较轻松。这不是再明显不过了？我助你提升精神力，你助我修回内力。双修之道，又非定是男女方可进行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脚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