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灵台见 24 徐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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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自整理头绪，之前他将自己身在内皇城之事传播开去，不论寇仲如何严防，未必能防住每个人的口舌，所以他猜想跋锋寒或者婠婠迟早会得知自己仍身在皇宫。若得他们任一接应，就有九分把握了。
再者，寇仲千算万算，有一件事没算到。他那隔三差五送来的稀奇瓜果，徐子陵吃到肚里的，一半都不到！徐子陵不是贪吃好食之人，不过瞧个新鲜试了一些。想那蛊虫成型虽快，但毕竟供给不足，会否因此削弱力量呢？
另外，寇仲虽说闭气会使蛊虫垂死挣扎以致损伤心脉，但亦可知此着确能杀死蛊虫，若逼不得已冒险一试，有长生气打底，也许会有些把握？这可留作最后一着。
眼下，徐子陵既然知道了蛊虫习性，必定不会再碰任何瓜果。蛊虫也是生于天地之间，必不能脱生老病死的至理。若老跋或婠婠未及时到来，待那蛊虫老死剥落之时，此祸也即自解。可是，有一个关键寇仲未说，那就是，如何下蛊？他在无意识间被下蛊，才是最叫人担心的。
徐子陵正沉吟打坐，宫女鱼贯而入送来午食，徐子陵虽见是些寻常的素菜，但他此时实有些畏惧入魔寇仲的心机，怎肯再碰丁点他送来的东西？
一宫女躬身道：“圣人请雍爷放心用饭，莫要任性伤了自身。”言罢，垂首立于一旁，徐子陵不惯有人守着自己吃饭，道：“还请各位出去暂待，我用过后再请你们来收拾，可否？”
那领头的宫女应了声领众女出去，徐子陵才觉轻松些许，忽然瞥见角落里还有一名宫女仍旧垂目低眉的站在那里，便道：“呃，娘子你——”
“子陵，多日不见，你就将奴家忘记了？”
徐子陵听那声音倒是熟悉，只是这身装束……徐子陵定睛瞧去，见她普通宫女装束，容色却极为俏丽，笑意盈盈，不是婠婠还能有谁？难得见她不是白衣赤足，倒有些不惯。
婠婠提溜着那身水色的襦裙，满脸嫌弃的撇嘴道：“奴家可是头一回穿别人的衣服，子陵，你该怎么赔？”
徐子陵受困于此，乍见到婠婠，心情大好，笑道：“多谢婠大姐惦念，这份恩情，徐子陵必定铭记在心。”
婠婠娇嗔道：“那你叫我声‘婠儿’来听听。”
徐子陵苦笑道：“婠婠，莫再与我说笑了。你可是一人前来？”
婠婠笑道：“子陵以为该几人前来？”不待徐子陵说话，又道：“子陵该是猜到跋锋寒与奴家会联手吧？”她上前搂住徐子陵脖子，揉蹭着娇声道：“哎呀，徐郎这么大魅力，奴家可是会妒忌的。”
徐子陵将她拉下来，叹道：“我若有魅力，也不至于落到这等田地。能得不死已是万幸。”
婠婠讶道：“子陵在说什么呢？莫非你以为寇仲是要害你性命？他心里想的可都是——”
徐子陵淡淡道：“他也许一时不会要我性命，但眼下这状况，怎么也说不上是待我如手足吧？”
婠婠眸光流转，点头笑道：“不错，子陵有此觉悟就好了。”又道：“跋锋寒身形太过显眼，混不进来，就由奴家先来看看情形，再定计策。”
徐子陵将所知“西子心”的情况告知婠婠，请她打听解蛊方法。婠婠沉吟道：“奴家也曾听闻过此蛊，因于己身无用，所以没放在心上。嗯，子陵放心，待奴家去查探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莫让蛊虫发作，伤到根本。子陵即知蛊虫引媒，是否有破解之法？”
徐子陵苦笑摇头道：“你从外面进来，自然看到殿内外满布的鲜花了，我现下看到花都发抖，又不能闭气，我真没想好如何破解。”
婠婠笑道：“这也交给奴家吧。有奴家与跋锋寒，必能叫子陵全身而退。”突然，她神色一变，低声说了句“糟糕”，然后一瞬间，容色不再艳丽，身形不再飘逸，气质不再轻灵，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徐子陵一怔而后听到殿门开合，他暗叹自己灵觉不灵，着实恼人！不一会，寇仲含笑走入，婠婠端着徐子陵未用过的午膳出去，她恭谨行礼，便要与寇仲擦肩而过，寇仲忽叫住她，道：“子陵，为何不吃东西？”
徐子陵只怕婠婠多待一刻会多一分被认出的风险，便道：“我不饿。你下去。”
寇仲微微迟疑，抬手让婠婠出去，徐子陵暗松口气，道：“圣人将我安置在‘甘露殿’恐怕不合规矩。你既无心听我劝诫，困我在此也是无用，还请早日解了我身上的蛊虫，放我出去。”
寇仲眉头紧蹙，并不回答，沉吟道：“刚才那宫女好生……”抬眼见到徐子陵与前不同的淡定神色，忽而醒悟，咬牙道：“婠婠！”
徐子陵思忖这会儿婠婠该已出太极殿范围，也就不做隐瞒，道：“不错。如今本末倒置，她倒像是与我同心共利的好兄弟……”
寇仲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自甘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什么好兄弟？嘿，我本就不是要与他做好兄弟，他却宁可我杀了他也……而你！我倒是想与你做兄弟，你做了什么？与婠婠串通密谋，与宫女眉来眼去。我与你同游出行，你一路故人不断。你将我当作什么？”
徐子陵听他言语条理不清，简直是胡扯一通，冷哂道：“寇仲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适才所言，有哪一条是事实？婠婠救我性命，你将她打伤，逼我同你回来，我可曾说过半句？那宫女不过是好玩问我要了串五色缕，你也要迁怒于她。还有青青，你……你老实告诉我，她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寇仲沉着脸不语。徐子陵怒气上冲，道：“就不必再提你给我下蛊之事，我认识的寇仲绝对不会为任何因由伤我！寇仲啊寇仲，你叫邪气侵蚀到这等地步不自知，还要怪我和锋寒多事！”
两人默然对坐良久，徐子陵深深吸气，逐渐平静下来，和声道：“寇仲，让我们帮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四下里寂静无声，偌大的殿中，几乎只闻两人的呼吸声。寇仲忽然长声而笑，久久不能自已。徐子陵皱着眉，冷眼瞧他。
寇仲笑中带泪，对视徐子陵的目光可算是狠戾，一字一顿的道：“我寇仲没有入魔。因为入魔之人绝不会因为思念一个人而夜夜不能入眠。即使那人心心念念要反他，也下不了杀手。”
看着徐子陵面上越来越显的讶色，寇仲笑得更欢：“即使那人心里压根儿没他，也不要紧。”他抬手抚着徐子陵的脸庞，不顾他一脸震惊，缓缓的将脸靠近，唇片轻轻的贴在徐子陵唇上。
徐子陵缓过神来，一掌将寇仲推开，惊怒之下不知该如何反应。
“即使那人恨他用不堪的手段留住他，也不要紧。”
“我惟愿他能懂我的心，便是一时的怨恨，又有何妨？”寇仲混不在意徐子陵防备的态度，径直说出憋在心头许久的话语。
徐子陵不知为何莫名火起，沉声道：“寇仲，你在玩什么花样？我……我与你……他与你……是兄弟，怎能……怎能……”
寇仲惨笑道：“徐半仙修行太久，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了么？你若是对世人皆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可为何你待婠婠、待跋锋寒，乃至一个小小宫女都比我好？！你可知我看到你与他们说说笑笑，我心里有多嫉妒！我恨不能将他们都撕成碎片！”
徐子陵不敢相信寇仲竟对自己存了这分心思，而且还埋得如此之深。不，这不是对他的心思，是对另一个自己的。他心下略定，试探道：“寇仲，你若当真是……当真是有心待他，何不解了他的封印，好好与他说说，许能——”
寇仲突然间勃然大怒，高声道：“你为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就是他，他就是你。打一开始，我可曾将你当过另一个人来对待？子陵，你在我心中……与他相同，都是我今生最——”
徐子陵惊恐万分，断喝道：“不要将我与他混为一谈，我……不是他。你要说什么胡话，对他说去。”忽然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若是从前的寇仲说出此话，他又该当如何面对？
寇仲不言不语，取出了一个琉璃瓶，打开软木塞，置于几上。霎时间，殿内花香四溢，犹如置身花海。寇仲平静的道：“我说过，你受的每一分痛楚，我都感同身受，甚至十倍百倍于你。”
徐子陵心知不妙，便想逃开，却赶不过寇仲的速度。徐子陵感到心口的疼痛先是如同一点针刺，刹那后便如有个瓷瓶在心脏里碎裂，千万根碎片深深刺入心脏的各处缝隙，再传达到五脏六腑中。徐子陵登时痛得一声闷哼，若非寇仲将他抱住，必定已跌倒在地。
花香不止，痛楚不息。徐子陵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他不肯低头求饶，默默咬牙忍着剧痛，迷迷糊糊的听到寇仲喃喃自语：“话说回来，我还要多谢婠婠，若非她一心想将你传送到此，我怕是要寂寞一生了。”
徐子陵脑中灵光一闪，寒意透体，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寇仲低头看他，抹开他拨开额上湿发，笑道：“子陵你以为凭婠婠一个小女子，魔门内又无人帮她，她如何在不到一年时间，凑齐那么多珍贵原料构成传送之阵？”
徐子陵惊怒交加，只觉气血冲头，晕眩难当，他急喘口气，忍痛勉力道：“从一开始你就……”
寇仲叹道：“子陵又冤枉我了。我初时真不敢确认是你还是他，刺了你那一刀后，我派去确认的人才传话回来。若然知道是你，我也不至于蠢到给你留个那么坏的印象。”
寇仲将人紧紧搂在怀中，下巴搁在徐子陵颈窝里，梦呓般道：“但不论怎样，现下都无妨。我俩总算在一起了。什么婠婠、跋锋寒，谁敢来扰，我都不会放过！子陵，我的子陵！”
徐子陵无力反抗寇仲的疯狂和剧烈的疼痛，在半昏半醒之间，意识和身体仿佛渐渐脱离。他置身于半空中，看到下面挣扎痛苦的肉/身，想着，莫非这是他今生必经的劫数？或是上天安排给他的历练之途？又或者，这是寇仲和他一同遭逢面对的劫数？
徐子陵在意识模糊中，来到一个奇异之境。那里天光亮堂，却不见日头或月亮。花红遍野，却无可怕的花香扑鼻。四下生机盎然，却不见一丝人影。徐子陵在片刻的疑惑后，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这里莫非是开了灵台后的景象？
他极目看去，那处的尽头有一棵桃花树，树下似乎睡卧一人，那人……
第一卷 《初来贵境》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灵台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