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跋锋寒 18跋锋寒 ...
-
18
跋锋寒的到来虽在意料之中，徐子陵却是惊喜交加。两人互搂着肩，对视良久后，才回到屋内坐定。徐子陵见跋锋寒一身风尘仆仆，想是一路赶来的，心中感动，道：“老跋，我真想与你秉烛夜谈，把酒言欢，但今日你才到，一定累了，要不——”
跋锋寒油然笑道：“子陵可不能小瞧人，我确是一得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不过要说累，那还差的远。”
徐子陵也笑道：“我观你气度也知你已近大宗师的级数，说实话，刚才与你交手，若非你手下容情，百招后我必败。”
跋锋寒并不谦让，点头道：“这几年，我四处周游，寻求我的武道，总算是有些突破。只是子陵你……近期似是受过重伤？”
徐子陵淡淡道：“是有一次受伤较重。”一顿，转而道：“锋寒，你……知道我是谁吧？”
跋锋寒长笑后肃然道：“你便是你，还能是谁？”
徐子陵端详着跋锋寒的神色，见他无半分疑问、好奇或不解，不禁疑惑道：“锋寒你是知道内情的？”
跋锋寒喝了口茶，道：“传信的人告诉了我大致的情况。”
徐子陵皱眉问道：“你竟不会疑心于我么？”
跋锋寒失笑道：“子陵何出此言？我疑心的只是传信之人在说谎，所以才急急的赶来确认，一旦交手便可确信无疑了——想来天下再没有第二个能与我交手十招以上还使真言手印的人。”
徐子陵仍未释然，追问道：“我非出此境，非是你从前认识、出生入死的徐子陵——这个，你知道吗？”
跋锋寒凝视着他，点头道：“我知道些皮毛。”一顿，“但这又如何？你就是徐子陵，徐子陵就是你。”
徐子陵一脸愕然，脑中回荡冲击着跋锋寒的话语。自从来到此境，跋锋寒是头一个毫不犹豫的对他表露出切切实实的信任，也是头一个把他看作是一个独立的人，而非另一个自己的投影。
其他人对他如何看，徐子陵也不是很在意，但寇仲乃至婠婠对他的态度，在他看来，都只不过是对另一个自己的投影罢了。徐子陵虽不至于对此着恼，但任是谁也不愿意活在别人的影子当中。
徐子陵不知如何才能表达心中的感激，在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跋锋寒就是他一直以来认识和信任的跋锋寒，就是与他一同山中十日，一同盗和氏璧，一同大闹长安，一同杀马贼夺羊皮，一同大战龙泉，一同迎战李阀的跋锋寒。
跋锋寒许是看出他现下百绪交结的心情，上前正色道：“子陵，我们也许从前不得相识，但并不代表我不认识你。眼下便有十个徐子陵出现，在我眼里，那都是一个人——徐子陵。”
忽而，徐子陵感觉自己的心中似乎打开了一扇天窗，跋锋寒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
徐子陵不禁叹道：“老跋，叫你来果然是对的！我来此境两个多月，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只要梦一醒，就能回到从前。”他垂头道：“我所遇到的每一个故人，都与从前那么不一样，唉……只有你，真的只有你，我觉得就是我所认识的、可以以命相托的锋寒。”
跋锋寒笑道：“能被子陵如此信任是我的荣幸。”
徐子陵回以一笑，道：“若非信任你，怎会叫寇仲传出讯息寻你？”
跋锋寒一愣，道：“寇仲寻我？”
徐子陵也是一怔，回道：“是啊，因我对此境发生的事情诸多不解，而婠婠和寇仲说的话又相悖太多，所以才让寇仲去寻你来做个见证。”
跋锋寒沉吟半晌，缓缓道：“子陵，传信与我的应该不是寇仲的人。”
徐子陵心中警钟大作，不是寇仲，那又是谁？
“那日我才从东瀛归来，本想休整几日便往苗疆去，路上却被一人缀上。我的仇家甚多，也懒得多问，上去就动上了手。那人甚是精乖，交手一招随即闪开，待我回转客店里就发现了一封信，大致说明了你的事，叫我来长安兴道坊此宅寻你。回想起那人的手法，并不似正道，倒有些像……魔教之人。”
“婠婠？”徐子陵首先反映的就是她。
“倒也未必。”跋锋寒摇头，“只有一招之机，那人武功又走的轻灵一路，我没能深探底细。但子陵想必知道的，如今天下能在我手下走过一招而毫发无伤的人也不多了。”
徐子陵暗咬银牙，他顾虑的并不是何人去给跋锋寒送信，而是……寇仲是否送出了信。如果寇仲压根儿没有送信给跋锋寒，那这其中的问题就大了。
“锋寒，不论如何，现下唯有你可以为我解开心中困惑。”徐子陵躬身道。
跋锋寒上前扶住他臂膀，笑道：“子陵，你心中是否还是有些隔阂，才对我这般客气？若你真将我跋锋寒当作兄弟，就如从前对待你认识那跋锋寒一般待我吧。”
徐子陵脸上现出些被点破心思的羞赧，道：“锋寒勿怪。也是这件事由头到尾实在太过诡异，我对此境的人和事不由自主起了防范之心。但也只有你，未让我感觉到那诡异的疏离不实感。那么我就从头说起吧。”
徐子陵从他出现在荒野开始讲起，直说到近几日发生的事。但对寇仲诸多异常的做法，包括李世民之死，妖化另一个自己的行为，以及青青的死因，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
跋锋寒静静听他说完，忽道：“子陵是不是有何隐忧？”
徐子陵闻言苦笑道：“我就这般喜怒于形么？”
跋锋寒笑道：“子陵本就是坦诚之人。但若非知你甚深，我也不能发觉。”顿了顿，他的脸色肃然起来，沉声道：“子陵该是察觉了什么吧，嘿，这些年我远遁边境，倒也不完全是为了修行。”
徐子陵一震，望向跋锋寒，后者缓缓道：“子陵一定想听听我说的故事。”
跋锋寒说到，此境的寇徐二人确是从和氏璧开始生了嫌隙，后又因婠婠在中间作梗，至长安夺宝前，二人更是生分。然而，真正的诱因还是“邪帝舍利”。起出宝藏那日，跋锋寒并未与二人同行，待他得知消息时，大错已然铸成。
“寇仲为师妃暄所救，而子陵由婠婠救走。”
徐子陵点头道：“这一节我知道，寇仲和婠婠所言也大致如此。”他期待的看向跋锋寒，待他说完。
“重点在后面，到底是谁入魔？”
跋锋寒叹道：“子陵若想知道入魔的确切内情，恐怕要失望了，我是当真不知。但后来发生的事，我知无不言，必定细细告知于你。”
“我与他二人再见之时，子陵表现出来的确似与往日不同，而寇仲一如往常。但子陵所为绝非如今民间所传的那般妖魔残暴，他只不过是执着于让寇仲放弃争天下，不，也不全是让寇仲放弃，连李世民和其他阀主他都是反对的。子陵说他借‘邪帝舍利’得窥天机，当为天下苍生建立无争无为无欲无求的平和之世。”
徐子陵颇觉无语，心想，这怕不是入魔，而是入了魔怔吧。
跋锋寒瞧着徐子陵表情，笑道：“子陵是不是也觉得有些过于荒诞？”
徐子陵苦笑道：“他这般怪异言谈，也难怪旁人当他是入魔。”
跋锋寒叹道：“他若单是说说也就罢了。寇仲那时已同宋阀结盟，手下从岭南调来的兵力加上收复的小阀的兵力已近十万，自不能听他一言，就随心放弃。子陵他苦劝不果，便去游说寇仲的手下将领。倒还真被他说动了四、五个将领，有宋阀的，也有原来王世充的人。洛阳之战前五日，子陵与这些人一同反水，欲取寇仲而代之。”
徐子陵淡淡道：“想来不是代之，而是散之吧？”
跋锋寒笑道：“不愧是同一人，所思所想略同啊。”
徐子陵苦笑一声，道：“锋寒别再取笑我了。请继续说下去。”
跋锋寒目光烁烁，看着窗外未明东方，徐徐道：“确实，若是代之也就罢了。寇仲当时说，若子陵是因他军事上领导不力而要代之，他无话可说。但眼下大战在即，却要苦苦相逼，且抱的是不战而退的心，这岂不是要置十万人的性命于不顾？”
徐子陵暗自咬牙，心想，若是自己，会否也如此做？
“我当日也在军中，此事亲身经历，绝无虚言。因当时支持寇仲的人马还是大多数，子陵逼宫未成。他便又改换策略，洛阳大捷后，突然出手将寇仲挟持，要支持寇仲的众将改弦易辙。我……我们实在迫于无奈，师妃暄连夜去请宁道奇出山，苦战三日三夜，联我四人之手才将他制服封印。”
徐子陵长吁口气，沉沉道：“如此说来，确是他的错了。初来此境时，婠婠为骗我开启封印，还说是寇仲入魔，好在我当日未信。”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跋锋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