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重生魔祖》伊甸雨

32、诱因

　　第一次开坛讲道既毕，随着上天来听讲的散修纷纷离开，紫霄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翻滚汹涌的云海将在半空飘浮着的宫殿飞檐隐在深处。因讲道到玄妙处而从天而降的万朵金花、千条瑞气亦在刹那间坠地不见。
　　日月在苍穹中升了又落，天地间的一切沿着那亘古不变的模式轨迹，依旧在缓缓转动交替。

　　“先生。”
　　见数步开外的身影依然静立不动，蛇尾人身的青年敛眉上前，双眼不敢直视那人背后愈发耀目的功德轮，他再次恭敬地呼唤：“先生。”
　　“哦，风陵道友。”鸿钧回过身来，手指轻抚墨竹上的点点斑痕。他的表情有些恍惚，神思似乎依然在太虚之外游移，“何事？”
　　“我……”风陵张了张嘴巴，“吾儿从先生讲道处获益良多，风陵特来道谢。”说罢朝鸿钧深施一礼。
　　“嗯。”鸿钧微一点头，顿了顿又道，“他们天资聪颖，道友不必担心。”
　　“啊，是这样么……承先生贵言。”
　　听罢鸿钧不免带了几分客气的话语，风陵不禁有些失落。
　　当初鸿钧开坛讲道的消息传到华胥之地，竟使风陵心里一动，宁静淡泊的心湖亦泛起了点点涟漪。华胥一族深谙玄术，能以占卜来观天数未来；风陵身为族中翘楚，自然是不例外。他掐指细算，隐约感到族中会出能人，因此决定上天来见鸿钧为一双儿女铺路。
　　如今细细想来，他这趟特意离族来见鸿钧，却不知真是为了和伏羲和女娲的修行，还是因为别的私心。
　　直到在紫霄宫中再次和鸿钧见面后，风陵心中的涟漪竟在逐渐扩大。更令他诧异的是，待自己说明来意后，鸿钧也没多问，便默许了他的请求。
　　风陵顿时心里大喜，墨绿色的眼眸里升起几分希冀，闪烁的目光悄悄掠过对方俊秀的面庞。他一边以为鸿钧是为了报答他当初指路的人情，暗自却生起了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先生会否因为“自己”才点头应承的？
　　他却不知鸿钧早就心中有数，伏羲和女娲将来的造化功德自有天定，鸿钧不过顺其自然罢了，何需他这个做父亲的多此一举来操心？
　　——事实上，他是真的想多了……
　　……

　　“道友？道友？”
　　鸿钧的低呼使风陵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才发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般，只盯着鸿钧搁在墨竹上的手指发愣，便尴尬地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将风陵的尴尬神色尽收眼底，鸿钧并未多言，更没有下逐客令，只静静含笑望向对方。
　　“呃……”风陵张了张嘴，他深知自己已无理由再留在紫霄宫。他心里矛盾万分，恍惚间不知怎的竟生起一点痴念来：若能一直陪在先生左右，那也就无憾了……
　　此念一出，风陵随即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虔诚跪于鸿钧面前：“风陵曾经有言，待先生得道成圣之后，若有缘相见，吾将终身追随。望先生允许。”
　　鸿钧见风陵神色有异，只微微一笑，伸手朝深揖下去的风陵虚扶：“道友是吾故友，万万不可如此，快请起罢。”
　　这分明是鸿钧委婉的拒绝，却被风陵理解成鸿钧是愿与自己平辈相交。这边厢，被激动和爱慕冲昏了头的他早已冲口接话：“承蒙先生大德错爱，风陵感激不尽。若先生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时，自当万死不辞！”
　　鸿钧闻言，一时敛目无语。

　　风陵等了半晌，方低声问道：“先生……在想些什么？”
　　“哦。”鸿钧缓步往前走去，在一处栏杆前立定脚步，伸手轻轻一抹拨开云雾，“道友请瞧。”
　　风陵探头往外一看，朗朗乾坤中隐现一团魔邪黑气，他不由得摇头道：“邪魔于大荒之中肆虐，最近几年竟是数量渐多，愈发猖狂虐杀许多修道之士。我等虽在方外隐居，却也感其戾气。”
　　鸿钧略一点头：“道友所言甚是。”
　　风陵叹问：“天地如今浑浊不堪，或是难逃一场劫数，却不知何时才能驱除魔邪，还了世间一片清平？”
　　鸿钧嗯了一声：“既有劫数，便必生应劫之人。天地自有其定律，道友不必过虑。”
　　“天机玄妙尽藏先生胸壑，风陵深深佩服。”风陵由衷颔首，仿佛又回到了那时与蚯蚓论道的光景。
　　忽然，他却敏感地从鸿钧话里捕捉到了些什么，不由得惊疑不定地望向鸿钧，“慢着，先生此言何意？莫非那应劫之人就是……”
　　鸿钧没有正面答他，只模棱两可地淡淡一笑：“除邪扶正，本就是吾等修道之人的己任。”
　　“先生。”风陵再也按捺不住，他深深呼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吾有言在先，若先生有所差遣时，风陵必率华胥倾族相助，绝不食言！”
　　鸿钧眉心微微一蹙，并没有答话。
　　薄雾中的修长身影显得分外飘渺，虽近在咫尺，却仿佛渐去渐远。风陵愈发不安，心中无来由地生出一股要迫切地抓住面前人的意愿来，他忙上前一步低声呼唤：“先生？”
　　待吊足了风陵的胃口，鸿钧这才回身冲他浅浅一笑，正色点了点头：“道友今日的话，我记住了。”
　　一阵狂喜顿时击中心窝，如电流般传至四肢百骸。风陵紧攥双拳，只觉浑身脸上冒出腾腾热气。就算他暗自运功都压不住这股异样的感觉，竟不知是中了什么奇术。

　　目送人身蛇尾的青年从云层中渐隐去身影，鸿钧微敛眼眉，唇角轻弯。
　　可惜那貌似腹黑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拂袖间带起一片云雾，转身进府了。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千余年就在弹指间悄悄溜过。

　　大荒西北，昆仑山。

　　“闲死我了……闲死我了！”
　　清净宁谧的三清洞里忽然传来一声哀嚎，不是通天又还有何人？

　　却说三清自鸿钧处听讲回来后，自觉进益不少。尤其是老子和元始二人，如今得了窍门，更是日日闭关苦练。这也罢了，他俩的用功却将另外一人拘得苦不堪言。
　　在两个兄长的挟持压迫之下，通天勉强压下懒散的性子，在洞内静修了数百载，然而年日一长，他便开始坐不住了。老子和元始深知他的性格，又见通天虽然总是个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心窍通明，悟性比两个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通天开始偷懒时，老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暗示元始莫要管他，任由通天偷溜了去。
　　起先通天玩够了，还肯回到两位兄长的身边作作修炼的样子，后来干脆拍拍屁股便走了去，再也不愿踏入静室一步，每日只管喝茶观花、以欺负徒弟为乐。

　　在昆仑山呆久了，通天自觉闷得快要发霉。这日，终于爆发的他将怀内袖管的兔子老鼠等徒弟掏了出来，随手扔得满地都是，只闻吱吱叽咕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眼见一群小东西作鸟兽散逃了出去，不敢惹正在气头上的师父大人，通天歪在石床上想了想，自言自语地道：“许久不见鸿钧道友，去讨口茶喝也好。”说罢往老子和元始修炼的静室瞟了一眼，嘿嘿一笑，从石床上跃起便走。

　　出得洞府，通天立时就来了精神。他一跺脚下的彩云，自我感觉良好地昂首迎向阵阵清风，直往三十三天之上而去。
　　他这厢兴致勃勃地驾云飞驰时，前方亦悠悠地飘来了一朵乌云。通天一抬眼，辨认出是个身姿颀长纤细的少年，容颜如白雪，眉目似墨染，浑身就像笼罩着一股阴沉的雾霭。那人慵懒地斜躺在云头，半眯着双眼在假寐。
　　通天懒得搭理这路人，只顾专心赶起路来。

　　那边的少年却同时发现了通天，对这红袍的年轻道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伸舌舔舔下唇，催动乌云朝通天飘近几分。
　　少年睁大一对红瞳仔细地上下打量着通天，随后将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启暗色双唇，声音柔媚：“远观是位美人，怎么近看成了个大叔？”

　　通天本不想搭理这陌生小子，谁知耳尖的他偏将少年的低声嘀咕听得清楚，登时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