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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偷窥(一) ...

  •   望着光鉴如镜、无尘无垢的道场,昊天西华两道童长舒了一口气,撇下扫帚忙忙地为鸿钧准备洁净衣裳去了。
      他们方转身离去,道场之中便倏地落下一道黑风,化作两个身形,正是罗睺和鲲鹏二人。

      这是罗睺初次来到鸿钧的紫霄宫,他免不得就立住脚步,抬头四处打量。只见这座宫殿宏伟非凡,被澄天玉宇承托着,于云气飘渺之间沉浮,果然不愧九天之上神仙高卧之处。
      看了半晌,罗睺才哼了一声,撇嘴嗤道:“故作清贵!”
      鲲鹏斜眼睨见罗睺这副酸溜溜的模样,走近两步一语道破:“道友脸上不悦,莫非是见了这个大好道场,心中不忿之故。”
      罗睺气闷不答:这大鸟不说话的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鲲鹏嘿嘿一笑,摸着下巴道:“想来我那北溟之地也不差,道友你说是否?”
      罗睺装作没有听见。他抬头一望,发现时辰已近,只甩下一句话:“我且进去。”正眼也不曾瞧得鲲鹏一下,便脚下微动,径自寻路往殿后而去了。
      “道……”
      鲲鹏的一声“道友小心”还未说完,罗睺已经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深知罗睺性情,只得立在原处四周张望,意欲寻个地方坐下静等。

      听得身后传来风声语声,那边端坐在蒲团上面闭目养神的三只小不点顿时一个激灵,立起上身回头看去。
      三只方才扭头,突觉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惊得那只灰毛兔子吱地一叫,耸起身子欲要躲到白鼠身后。它却想起了通天的吩咐,忙故作镇定地蹲在蒲团上面,口吐人言厉声呼道:“什么人!”
      鲲鹏低头饶有兴致地望着下面三个人模人样的小东西,不禁摇头失笑。他伸手前去抓住灰兔的长耳将它提起来,笑道:“你们又是什么东西,竟敢占了上座之下的三个蒲团?”
      “大胆!”见师弟被欺负,蹲在中央的白鼠一声断喝,声如七八岁的男童,“快快放了我师弟!”
      鲲鹏不理,一屁股抢了灰兔的蒲团,径自用手指去逗那肉嘟嘟的灰色毛团,弄得它在自己手下扭来扭去地挣扎。这兔子见自己被人肆意地玩弄,只气得炸毛三丈、吱吱直叫。
      白鼠心想自己是通天门下众徒之首,如何能让师弟受了委屈。它用肉爪一指鲲鹏,正色问道:“你究竟是何人?若是来听讲道的,就安心在那等候。不然,紫霄宫中如何能容得你来捣乱!”
      “师兄,来者不善。你且看顾着师弟,我去告知老师。”趴在右方的乌龟低头一想,急急地小声吐出娇嫩的女童声音,朝白鼠使了个眼色后,遂悄悄地挪下了蒲团,一步一步地往道场后方爬去。
      留在原处的白鼠见乌龟去了,便没有再轻举妄动。它定下神来,眯起圆溜溜的双眼仔细打量过鲲鹏。它见这人虽然顶着个嬉皮笑脸的模样,但似乎没有恶意。想到这里,白鼠心下稍安,只冷眼旁观鲲鹏在逗弄自家师弟。心道此人有眼无珠,竟敢来惹三清门下的弟子,待师父和师伯来时,就有他好看的。

      那边厢,却说罗睺隐去身上魔气,他闪身偷进了紫霄宫,沿着九曲长廊一直逛去。一路上的奇花异草、亭台楼阁精雅非常,然而此时的罗睺却无心观玩。
      他走了一会,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声。罗睺立马将身一纵,嗖地躲到廊柱后去,望见那边走来两人。那略高些的回头吩咐道:“师弟,你去将老爷的净衣等物备好。待他沐浴出来,便马上服侍梳头穿衣,我在前边迎客及打点一切。今日是老爷开坛讲道的吉日,一切都不容有失,你可明白?”
      被他称作师弟的道童点了点头,应一声是。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罗睺的存在,只管快步走了。
      罗睺目送他俩走远,这才从柱子后面现身。他抬头望向两道童走来的方向,颇有深意地轻笑一下,果断往那边而去。
      在众多房舍之间寻找良久,罗睺在一处静室前停下脚步,他在窗棂下屏声静气竖起耳朵,竟听到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响。罗睺不由得暗喜,心道莫非这里就是鸿钧的寝室。
      罗睺心里一动,伸手欲要推门,却没有动手。他邪邪一笑,转身化作一道黑风,竟从门缝之间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屋。
      清雅古朴的室内旋现一缕黑气,随后化作人形。罗睺立定脚后也不多犹豫,迈开大步一径往室内深处闯来。
      帐幔重重宛如寒烟,将偌大的静室隔开不知几间,令人看不清帐后隐藏的景物。罗睺伸手一挥,指尖迸出的紫焰将纱幔撕开无数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地上。
      在室内转了好几个来回,罗睺像个无头苍蝇似地四处乱撞,却始终寻不着去向。他不由地心里烦躁,顿脚恨了一声。
      谁知他并没有走错路——然而这神仙居处却不同凡人的地方,何况是鸿钧的寝宫——小小一片静室看似平凡无奇,但蕴含了天地方圆玄妙,变化无穷。这也怪不得罗睺起疑,却不知他甫踏进此地,就变相地着了鸿钧布下的道。

      道场外面,正在品茶的三清得了乌龟来报消息,俱起身往外头而来。三人止步一看,便见有个生得鹰嘴勾鼻、形容猥琐的家伙正拎着通天的徒弟长耳,笑得一脸无耻下流。
      灰兔见了师父师伯,就像是碰着救星似地,在鲲鹏手下挣扎哀呼得更厉害了。
      眼见自家徒弟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通天哪里还沉得住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冷声叱道:“尊驾是何方神圣,为何欺我教下门人?”
      鲲鹏捏了捏手里毛绒绒的团子,这才将兔子放回地上,忙摊开双手笑道:“贫道只是见令徒长得甚是可爱,本就无心得罪,在这给道友赔不是了。”
      通天斜眼一瞥,冷笑道:“无端欺我徒儿,尊驾一声赔不是就算了?也未免推脱得太过轻巧!”
      鲲鹏将眉一挑摊开双手,笑道:“那道友想怎么着?”
      通天低头沉吟,依他的性子而言是定不会放过鲲鹏的。但今日是鸿钧讲道的大日子,若自己为了私人恩怨在紫霄宫挑起事端,反倒不美。如今又有老子元始在身旁,通天深知如自己发作起来的话,免不掉被两个兄长一通狠狠教训。但若放任不管的话,这口气他通天可咽不下去!
      想到这里,通天秀眉一皱、计上心来。他朝自己的徒儿——那长耳兔子挤了挤眼睛,灰兔顿时心领神会,慌忙一蹿蹿到元始的怀里去,带着软糯的哭腔抹泪道:“二师伯,老师特地令弟子占着蒲团,千叮万嘱将这个好位置留给师伯。是……是弟子无用,让人把蒲团给抢了,竟白费了老师对师伯的一番好意……呜……”
      听兔子委屈地说罢,元始本就生得冷俊的脸就如挂了万年寒霜似地,变得比那锅底还要黑。他平日里虽常被通天这个弟弟气得跳脚,又看不过通天的所作所为,但心里对这个幼弟的护短之意比身为长兄的老子更甚。被兔子这样一激,他哪里还能置之不理,心想定要为弟弟做主,遂望着鲲鹏冷冷地道:“欺我门人且不计较,但抢我蒲团这桩子事,尊驾又该如何解释?”
      鲲鹏一脸无辜地说:“道友此言差矣,蒲团本就无人认领,何来抢夺之说?”
      元始眉心皱起,将袍袖一甩:“你言下之意,是不将我兄弟三人放在眼里?”

      此刻随着吉时渐近,九天之上掠过无数五光十色的流火,纷纷降在紫霄宫前化作人身。其中有人脸蛇尾者,有英武俊美者,又有装扮奇异、疑似西方的来客。见道场之中吵得热闹,众人俱一窝蜂地围了上来,竟忘记了是来听鸿钧讲道的,在打听到发生何事后,不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得高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竟一时争执不下。

      外头的道场热闹非凡,身在紫霄宫中的罗睺也没闲着,他兜兜转转绕了数回,忽然听得那边传来细碎的水声。罗睺循路摸去,终于在一座巨大屏风前立住了脚步。
      透过朦胧的轻纱,罗睺瞧见屏风后影影灼灼有个人影,似乎颇为眼熟。
      他干脆用手指戳开纱布,眯眼往里面看去,认出了那是鸿钧的背影。
      罗睺眼见鸿钧正从浴桶里立起身,一把流云般的银丝用发簪松垮地半束在头顶,为平时的端正威严添上几分少有的慵懒之意。四周烟雾缭绕,温热的水珠从那人光洁白皙的肩头滑下,只看得罗睺不知怎的喉结一动,心里无来由地紧张起来。
      顷刻,罗睺猛地从神思游离中惊醒,暗骂自己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定了定神,寻思那虫子正在洗澡,趁着他松懈之际,岂不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心思一动,罗睺倏地纵身而起穿破屏风,在电光火石之间,以手当爪狠厉地朝鸿钧的头颅抓下!
      说时迟那时快,罗睺的手已抓上鸿钧的头顶,他狠命地一捏,只闻“咔嚓”一声脆响。罗睺心中大喜,想必自己已经得手,将那虫子的脑袋捏碎?
      “是你。”
      熟悉的声音从那边悠悠传来,罗睺回头一看,便见鸿钧含笑立在那处,险险躲过了自己的偷袭。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藏在那处鬼鬼祟祟的作甚。”
      鸿钧淡淡地开口,用手拉了拉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的薄袍。他头顶的簪子已被罗睺抓碎,几缕发丝散在衣襟大敞的前胸,发梢犹自滴着水,竟是带了难以形容的万般风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偷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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