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52、下山

　　依例庄子的人起了个早，虞期一夜伤神，魏廷楚也未必见得好眠，相对无言直至清晨，困意上来，虞期才瞌睡了会儿，可惜只一会儿，那边却叫人过来了。

　　稍作洗漱，吃了饭，再被那边叫去说些事项，便去了庄子门口，等人过去出发了。

　　却始终没有看见饶咸安。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揉揉有点发肿的眼皮，虞期叹了口气。

　　拍拍她的肩膀，魏廷楚朝四周再看了眼，摇摇头，并无饶咸安。

　　或许是愧疚吗，又或仍旧无法接受吧，其实他不来也好，来了又该怎的收场呢，呵。

　　“走了。”站她身后的魏廷楚将手搭在她肩上，叹息道。

　　“……叹什么气呢。”她移开目光，转头看他，嘴角却浅浅的弯下。

　　“叹真是可惜了这日的好光景。”他一手扶额，看向天空上日头方才要升起模样，还是满满的橙色的天空，偶尔一只长尾的不知名鸟儿展翅飞过，一声清脆的鸣，像要将人们都从迷蒙中叫醒过来。和着还满是绿意的山头，山那头小溪潺潺，都能想象出来的清冽，而鼻尖空气微凉。

　　良辰美景在，心却悠闲不复。

　　魏廷楚不由愣了一下，看眼并不看着自己提步想要往山下去的虞期，反手看眼自己手心，竟是若有所思。

　　便这样两厢沉默各怀心事走了几步，虞期却蓦地停下，叹了口气，转身拉住魏廷楚，“是了，近日记性真是愈发差了，方才想起来昨日和先生谈着竟给他的东西也不小心拿过来了，若不你帮我给你送去吧。”她微蹙着眉道，边从袖中掏出一小块玉佩，面色不变，只是多了些尴尬。

　　桔子是第一个说话的，“咦，先生的？”他离得近，又话多，首先就凑了过来，也不细看玉佩，忙赶道，“啊，那饶先生会不会生气的？先生你可得早送回去了的！”

　　魏廷楚看她一眼，旋即接过，责备道，“这样，你怎的把先生东西给拿了，若不……你且等会，我便送去，可期望他莫要生气可好。”

　　过于莽撞，并不稳妥，但……她都这么说了……罢了罢了，便送过去。

　　他想着，小跑过去，方才进了庄子不久，却撞见那方在庄子里边，分明想出来送上一程却梗在那儿，硬是不上前去的躲在旁边饶咸安。

　　这父女俩……

　　原本的多少有些责备一瞬间竟成了无言以对，他摇摇头，换上副笑脸上去。

　　而那边看魏廷楚过来，四目相对，他上前笑道，“先生，真是抱歉，我们昨日在你那儿品酒，喝的过多，竟不小心给您的东西拿了过来。”他说着，将手中的玉佩放至他手心，又轻声道，“她应和你说过了，若是哪日想她了，便拿着这玉佩来郢安虞府便可，”他说着，顿了一下，又补道，“也可来魏府找我，此番，请君保重。”

　　“……”手中的玉佩竟一时觉得烫手，饶咸安眸中有些湿润，闭眼调息一下，方才道，“……保重。”分明万千话语在心头，口却难开，只出了这么句话。

　　“先生看着睡得并不很好，莫不是早些歇息吧。”多少叹息，他真心道。

　　“……好。”他试着强撑起一个笑脸，点点头，“那你们第一次下山……你……多照应她些。”

　　“自然该的，时间紧，先生我便先去了。”拱手作揖，他说罢便向庄子外边去了。

　　而自庄子出来，那边虞期正和桔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情绪多少低落，但已是看着好了许多了，至少看着这般。

　　“先生那你昨晚睡不好等会晚些可得好好休息下，难怪你这一大早便看着不大精神呢。”桔子正一副果然如此模样拍着虞期的肩郑重道。

　　“恩。”虞期心情太过不济，即便刻意遮掩，也多少有些泄露出来。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魏廷楚摸摸桔子毛茸茸的脑袋，让他将注意力转向自己。

　　“哦，我看先生精神不好呢，”桔子皱眉，煞有其事对着魏廷楚道，“小先生你可得好好照顾好他的。”

　　“那是自然，”噗嗤一笑，他弹一下桔子脑袋，“还不好好走路？想要我考你功课了？”

　　“哎呦，不是不是！我好好走好好走！”忙捂住脑袋转回去好好走路，顿时周边一片笑声。

　　“知道你睡得不好，哭丧着脸干嘛，叫你起来还来气了？我可把东西给还回去了，可真亏了先生没生气我才得全身回来呢。”他笑着调侃，话中有话，望她安心。

　　虞期便配合的扯了下嘴角，低声道，“可得谢谢。”

　　“咦，让许之说出这话来可真是不易，我知晓点乐理，不若你听着试试？最好能稍稍解你的乏。”他说着，弯腰侧身摘过一片草叶，看她一眼，也不等她回答，低低吹起一曲来。

　　并不轻快的音调，却温柔绵长。

　　一曲为卿，愿莫哀也。

　　一曲作罢，他恍若无人，对着虞期眨眨眼睛，挥袖负手，轻轻笑道，“如何？”

　　她笑一下，很浅，似回味一下，摇摇头，“尚可，只是这般，都听得有些乏了。”

　　看出她的强撑着的演戏，他故作思索状想了一下，一把拉住她的手，乘其不备，反手一顺，将她背上自己的背，“既是我惹的许之乏了，那怎的也得我负责，那你便睡好了，路上可是有我的。”

　　一派动作下来毫无停顿，可谓行云流水，还未等虞期反应过来，已是在那人背上了。

　　路上有他么……

　　半晌，原先便是强忍着不让眼睛泛红，竟一瞬间有些难以忍住，虞期扭开头，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谢谢。”她低声道，而后闭上眼，就算难过，如果是他，知道也应当无碍吧……

　　魏廷楚，谢谢。

　　摇摇头，察觉她趴着的领口有些湿润，他朝旁边的人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将她背的更紧一点。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