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45、青楼

　　好不容易蒙混出去，二人抵达垄峡时，已是三日之后的事了。

　　时下许多花儿已是谢了，雏菊、杜鹃、虞美人却还开的灿烂。漫山遍野开的最多的，还要属雏菊和虞美人，无香，但掺杂在一片绿意之间，却是同样惊艳，那一点点的温柔。天气又是热了几分，但好在还不是盛夏，不若怕是得终日呆着，出了汗更不利于伤口的愈合。

　　简单打扮下，二人换了一身简单的粗麻衣裳，换了身扮相，这才去了当地青楼。

　　垄峡自然并非什么豪华的地方，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匪盗，这点，单从其青楼便可窥见一斑。

　　朴素的木楼，连牌匾也只是端端正正的‘青楼’二字，名字都未好好取，里边更没什么鲜衣少女，只是个中年人坐在用了有些年头却擦得干净的长木椅上磕着放桌上的一小碟水煮花生，一个人年轻人坐在门口板凳上拿着根扫把打瞌睡，再无他人。这个简单至极的小店，与其说是青楼，反倒还是说是个客栈更让人觉得有说服力。

　　对视一眼，虞期被垄峡给她的突然惊喜打乱计划，有些无奈，走到那中年人身边，问道，“这儿真是风月之所？”

　　中年人正掰着花生，闻言诧异抬头看她一样，瞅着她书生模样，皱眉一会儿，估摸着懂了她的话意思，这才理所当然道，“风月之所？你是说□□吧……”他顿了一下，想了想这样说是否准确，“也是是的。”

　　“东家呢？”得知早预料到的答案仍使得她有些语塞，可话刚出口，却突然沉默了。

　　是了，早就预料到了，近来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些分明理所当然的事，总想的不甚明白。虞期懊恼，但更多的是意外，近来，似乎有些改变，似乎傻了些。

　　“哦，你是说老鸨吧，她回家烧饭去了，你要有事跟我说也成，我跟她还蛮熟的了。”不以为意，将花生壳叠在一边，中年人咽下嘴里的，打了个哈气。

　　“……”

　　将虞期突然的面目清冷回去的变化收在眼底，魏廷楚奇怪于她突然的不语和微微抽搐的嘴角，仍是上前一步，代她道，“那你们这儿可还收人的？”

　　奇怪看他一眼，中年人想了一会儿，“我不是很清楚，但挺说这儿是要开不下去了，”他嚼了颗花生，继而唏嘘道，“可惜了这花生还是不错的。”

　　魏廷楚哑然，挑眉笑了一下。

　　“说起来我们也有所耳闻，说是越岭上边匪类可是不少，莫不是垄峡这般状况也和越岭有些关系？”顺势拉开凳子，坐在中年人对面，神态自若。

　　“唔……”中年人皱眉，看着魏廷楚，不满道，“越岭？他们哪算山匪？你听谁说的？我们垄峡这样也是和他们有些关系的，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们还是很好的，和土匪不一样。他们只是自己占了个山头种些菜罢了，再靠教些字赚个小钱补贴用处。他们对我们垄峡还是很不错的，只是许多人自愿的上山。”中年人叹息，言语间隐隐对其感激。可以听得出来，他对他们，还是很有好感的，却又有些复杂。

　　魏廷楚若有所思，继而面露歉意，“是我们会错意了，真是抱歉。我们路过此地，还是挺喜欢此处的，想就这样安生下来，这样看来……哎，那那越岭可还招人呢？”

　　中年人继续剥着盘里为数不多的花生，叹了口气，并不确定道，“应该是收的。”

　　魏廷楚闻言面露欣喜之色，看了一眼那边仍一动不动的虞期，故作大喜状，对中年人道，“如此，真是多谢了！”

　　摆摆手，中年人不以为意。

　　“那这边可有住店的地儿？”魏廷楚左手右手交叉握住，再自然不过放在桌上，微微前倾客气问道。

　　“这话问的好笑，”中年人也把身体前倾，看着魏廷楚挤了下眉，指尖敲敲桌子，好笑道，“这儿可不是就能住吗？”

　　魏廷楚闻言笑了一下，听他又接着道，“她很快就回来的，你们等会儿就好。”当然，这里边是没姑娘的。

　　中年人将一小碟往魏廷楚面前推去一点，抬下下巴示意他自己拿。

　　摇摇头，魏廷楚笑着和他把话题扯开，而虞期始终没说什么，直到后来那中年人走了，定好了房，魏廷楚送她去房，这才终于还是问及。

　　“你怎么了？”他走进屋子，给她打开窗。

　　“……我似乎变了些。”虞期跟着他走进来，将门阖上。

　　魏廷楚诧异，思量这话片刻，勾起唇角，语气温和，“人总是会变的。”

　　将肩上的包放在桌上，微微蹙眉，“我知道。”

　　魏廷楚负手定神看她，思忖了她的变化，“你可变不好？”

　　“……”虞期沉默，半晌的安静后，却给了个文不对题的答案，“我变了，你……也变了。”她的后半句话并不很是确定，停顿了下。

　　“那便变吧。”魏廷楚并不觉得这是件值得他琢磨多久的事。于他，变或不变，他还是他，她还是她，并无什么不同。又或许，该说，他是知晓自己的变化的，也知晓变的原因，也乐见她的变，于他，这并无什么不好。

　　但虞期是不知魏廷楚心思的，她伸手拭了下凳子，见上边并没什么灰尘，而后坐下，并没话语。

　　“也是要变的，毕竟，你现在可是一个书生了。”魏廷楚并不喜欢她这样总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挥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把手伸到她正面前不远处，打了个响指，对她眨眨眼。

　　“……”左手扶额，右手平放在桌上，虞期呼吸有些凝重，半晌，悠悠吐出口气，闭眼，揉揉自己眉心，“谢谢。”她道。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魏廷楚本来看着她的目光顿了一下，恰好的遮去额头和眼让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干咳一声，魏廷楚将目光移开，“谢什么，说起来我早是你的人了不是？河东那会儿刺史可不就把我送你了。”

　　虞期倒是低低笑了，“你还真是……”她找着词来形容他 ，却一时词穷。

　　看她笑了，魏廷楚这才起身，自知留着也并无什么用，他拍拍桌子，对她道，“我就在隔壁房间，你知的，若有事便叫我。”

　　“……记得关门。”虞期没有回头，只看着桌上的茶碗，眼睛里是些暖意。

　　“当然。”魏廷楚理所当然答，突然动的心思，勾了下唇角，特意把门关的动作大些，吓了她下，也不管里边那人什么反应，蓦地笑出声来，打开自己房间门，进屋去了。

　　什么时候魏廷楚这般孩子心性了。

　　哭笑不得，虞期无奈。心情却莫名因他的动作而释然许多，即使，她现在还没注意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