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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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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始,祭祀事毕,回至京中。
天子诏令赫连玉三人至漠北平匪,任尚书虞期于江南、辅江行择妃事宜。时户部尚书魏廷楚失踪一案,使人查之,并任人暂代其职。
十里晴空,雨后初晴。
官道之上,泥泞的地表被难得的大雨打得坑坑洼洼,将人的心情也生生拉下来许多。
多事之秋,这词换个说法在现在也倒适合。且不说虞期所不知的魏廷楚失踪实是遇刺之故,就是这选妃和魏廷楚失踪就让人心情安生不下来,更别提生父还在垄峡匪窝里边!那个记忆中固执而一身书卷味道、连鸡都没杀过的书生。
没带阮阮,虞期只带了几个亲信,没多带牵挂,也省却许多烦心。
“吁~!”少年的突然惊呼,夹杂马儿尖锐的嘶鸣,打断雨后的宁静。但虞期并不愿理会,这般事不是没遇到过,但她若一一去管,如何顾得过来?
手下人知道虞期脾气,没有伤人,只让少年远了些去。却不想,他却紧紧跟随,不由多分气恼,手上马鞭抽下地,溅起来高高的黑泥,“我们大人并非闲人,事务繁杂,自无那么多闲……”
“不!我有他事,”急急打断他的话,少年一把拽紧手中缰绳,放大声音,“我们前边有个高人,或许能治好她母亲的病,大人!”
扬起手就要往他身上抽鞭子的动作一顿,与周边几人对视一眼,“你怎么证明?”
“前边就是,除此之外,我无法证明。”他苦笑,但无论如何都得让他们过去。
虞期孝顺母亲可是向来为众人有目共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都会尝试,但当消息的来源不知真假时,他们犹豫了,不知该说还是不说。
好在,这个难题并没有为难他们太久,下一刻,马车的帘子被利落掀开,下来一个月白深衣的人,一地坑坑洼洼却走得依旧平稳,正是虞期。
虞期没顾衣摆上溅上多少黄点,径直走到少年面前,她在看他。
一身脏乱,连带衣服都破了许多口子,黑溜溜的眸子灵动看她,若是换个装束,那会是个极为讨喜的少年。
“前边?”凝神看他。
“大人,前边有个高人,他会许多东西,也许很可能能帮到您。”他在努力压制自己激动的心跳。
“你叫什么?”指尖轻轻摩擦出些许热度,虞期瞥了眼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泥泞路面。
“额,徐练,但是周围人都叫我阿练的,”少年眨眨眼睛,“大人现在就去吗?那人时常不见踪迹,但现在却是在的。”
虞期微蹙眉心,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捉住并拽紧他的手把脉,旋即放开,瞥他一眼,“你怎知他现在在,况何以见得我便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去?”看脉象,并不似习武之人,只是就算他说是真,她也不见得就缺这么一时半会儿得去。
徐练一僵,讪讪道,“何不令大人侍从随我去几个也好。这般,也不至于误了您行动。”
虞期听出他话里的一丝急切,抬眸看他,“还不讲实话,如何让我权衡?”就这少年这一口漂亮的白牙就不该寻常人家所拥有,更莫说屡次要她去的急切。有的事的确无所谓,但她连诚意都不给,她为何要费时费力去寻那不必这般就能拿到的东西?
“虞、虞大人,你说笑了。”徐练脸上是被识破的惊慌失措,虞期不予置否。
呼吸急促起来,半晌,徐练纠结着咬牙道,“是我家表小姐,患了旧疾,因闻了那高人之名,方带她来此。那高人精通五行之术,我与表小姐被困阵外,却听那阵法里边有打斗声传出。我们思虑着那高人便在里边,但估摸着打斗之人不少,怕惹祸上身,而见了大人。”他说着,环视众人一眼,抱拳道,“但虞大人,那高人确是擅医。”
虞期嘲讽一笑,不怎么信他说辞,却没拒绝,冷脸淡淡道,“你很聪明,可。”
于理,她不该答应,但于情,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她的确想去,虽然这少年着实可疑,但他还不够伤害她的资本。
被充满着眼中所能及的几乎所有的瘴气之下,黢黑的土地、以及沼泽,四周并不见除了几个人外的其他活物。地上还有些许生火过后的灰炭,连本该水蓝干净的天空也被这景生生衬出几分阴郁。
虞期等人到达徐练所带之地时,入目的就是这般景象。荒凉与诡异,这两词来形容这处,似乎是不能更加贴切了。
徐练搀了一鹅黄棉质衣裳的少女一路小心走来,灰白脸色,是一副重症模样。
虞期余光瞥向二人一眼,并不打算在他们身上注射太多心思,正想着这迷阵,却听身后随同的亲随的声音,“大人,这迷阵不大易过。”若是硬闯,怕是月余都未必可过。
虞期蹙眉,“恩。”
即使私心想,但虞期并不是不知轻重之人,要是因为母亲而误了事,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且这事并没有什么人不知,虽是庄衍的人,可以相信,但若走漏风声,岂不是让庄衍难堪?生父一事他许诺她,但这事若再耽搁个十天半月,她可真是……虽道让他们先去,拖延太多时间却是不妥,苏愈的病症无法急于一两日,更莫说徐练这人,素不相识,连诚心都没表示。
虞期想的明白,但事实却未必如她所想之好。徐练扶着鹅黄少女已至了虞期面前,“虞大人,这是我家表小姐。”
微微颔首,表示已知。
“我家小姐病急,可否早些进去?”见她没有表示,徐练只好主动提出,气急却无奈。
“这迷阵远非两日便可破解。”
“但是大人……”听懂她并没什么进去的心思,徐练扶着少女的手紧了一分,急切道。
“等等,”打断他的话,做一个安静手势,虞期蹙眉,远处传来低低的马蹄声,向着这边过来,“有人过来。”她看了眼少年听见这话猛然一震,心下怀疑更甚。
“所以,你没说多少。”她朝着身边的带来几个亲随瞥了眼,亲随默契的拔剑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她懒得看徐练一眼直接道,声音冰冷得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