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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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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花百里烟。
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奈客思家。
---《梦中作》
永乐五年。
城郊。
数人方才合抱地过来的枫杨之上,早冒出了嫩绿的花,一串串挂着,半露半掩吊在绿叶下边,周边的琼花也开得正旺,碗大的花,由枝叶托着,白的温柔,圆滑轻软的花瓣,九朵小花,衬着细细密密的花蕊,显得愈发精致。十数米开外,说书人方才开始说书,神采飞扬,说着时过境迁。
便是曲离巍亦是升了尚书令之职,而这枫杨,便要见过上千岁月,看过多少朝代的覆灭和崛起,却始终一动不动任由尘世沧桑几经辗转,而它在这,不凋,不荣,恍若都不放在眼里。
虞期负手而立,身侧马儿惊落打了个响鼻,抖下树上掉到背上的微凉绿叶。不远处听书的人愈发多了起来,和着人声,熙熙攘攘,被枫杨伸展开的枝叶掠去半空的云被夕阳染成浅金,荡漾在郢安的江上,满满载着商船的水面,好一幅春江晚景图!
正不知思索着些什么发呆,忽觉有异,却是不上心的,而直至身后目光愈来愈近以及热切,甚至到了十步距离,虞期方转过身去。却见绯衣少女目光灼灼,见虞期转了身,先是一愣,面上微红,却又很快带着委屈和不解,搓弄着衣角,不安道,“我就知道是你的,你怎么不来呢。”
虞期蹙眉,脑中思忖何时见过面前少女,面上还有青涩以及倔强。那方少女又走了近来没,虞期后退半步,细看之下,也隐约有了印象。
应是前年上元那赠苇管给她的少女,傅臻妹妹,左丞之女?
“我府上很好找的,你多走几步就见到了,又或者问下就知晓了,你便问左丞府上便好。”她说着,手一边比划着道路,一边小心看着虞期。
“小、小公子!”身侧侍女见状急了,但奈何傅袁凝眼里却没她,直将她推开,看着虞期,惊惶而期待等着回答。
虞期蹙眉,有些无奈,“……小姐,然家中已有妻氏。”
傅袁凝面色以黯,但还是强笑着说出许久之前便在心中有的想法,“你、无事的,我,我可以做小,”她几乎是急迫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你,不,我爹可以帮你很多,只要你娶我,我家什么都有,一官半职都是可以的。”
身后侍女愈发急地跺脚,但被傅袁凝一瞪,想说的话尽数咽了下去。
虞期听着她有些语无伦次,只是便是实情,有些事,却仍是不可讲明的,也亏了这话是对虞期说的,若是被什么有心人让庄衍知了……怎的都得生些什么事了,“便是私权,亦应以品德为重。”
傅袁凝一愣,半是苦涩半是惊诧,咬唇道,“你……是不同意吗?”
侍女心道此番怕是又惹了祸事,便是站着都觉不安稳,“公子,我,我们回府吧。”
傅袁凝不发一言,似周边人都化成虚无,她只是在等他一个答复。
真是和阮阮一样固执,虞期只觉一时竟答不上话来,虽便一字,却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然周边之人却愈发多了,一是向着说书人那边,另一方,便是向着虞期这边了,冲着中间三人指指点点,惹人生了烦意,虞期无奈,“你且随我来。”遂牵了惊落,走至前方,找小巷走了进去。
傅袁凝眼中亮起一簇希望,紧步跟上,侍女捏了捏满手冷汗,见周边人少了,这才松了口气。
而待人一少,傅袁凝终于还是没再耐住性子,“你同意吗?”
虞期也知拖延不得,便清冷了脸色,“不可。”
傅袁凝一呆,禁不住后退一步,眼泪便落了下来,动了动唇,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侍女不知该说什么,不由对虞期怒目,虞期回之冷冷一瞥,“不想生事便走的远点。”不怒自威。
侍女面色一白,下意识照了虞期话做,待反应过来,已是退去好些距离,站着不动了。
“咦,我道是谁却原来是虞家尚书。”
身后蓦地传来带着挑衅和戏谑的声音,虞期眼皮一跳,无言以对。曲离巍这厮……真是哪有祸事能闯他就往哪窜……真、是、闲、人。
曲离巍这般一闹,怕是现在傅袁凝知了暂时了结,日后却……
傅袁凝闻言,僵硬许久,却忽的笑了出来,“尚书?这样,真是我自作多情,难怪……”她如是说,每说一字,往后沉着步子退一步,深深看眼虞期眉目苦笑转身,甩开扶着她的侍女,步子快了逃了,像在躲着什么。
“罢了……”虞期垂下眸子,身侧惊落若有若觉,垂首蹭了蹭她的肩。
而曲离巍方才虞期背对着他,正好她和马儿将傅袁凝和侍女遮了个结实,过来方才调侃一句,便见少女失魂落魄离开,不由一愣。不过,依照着他特别的脑回路,也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你怎么又去招惹人家姑娘,始乱终弃,不想要,去勾引干嘛?人家也是好女孩!”曲离巍肯定道,一脸嫌弃。
“……”虞期抽了抽嘴角。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曲离巍重重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虞期的肩。
“……”有时候,真想掰开曲离巍的脑袋看看,里边是些什么……,“曲离巍,什么地方有热闹,真是哪就有你,又惹祸事给我。”压住把腰间佩剑拔出的冲动,多少有些咬牙切齿意味说完这些字,虞期闭上眼,转过身去,背对曲离巍,抚顺惊落的皮毛。
曲离巍蹙眉,却怎么也想不出做了些什么,直到见着傅袁凝走的只剩下很小很小的背影,方才想到什么,咳嗽一声,难道,是他想岔了?“咳咳,尚书大人祸事从来不差这一桩。”曲离巍有些尴尬。
“你这是在劝解我?”即使早和这人说过许多话了,但每次说话,都还是错愕于他思维的跳跃性,虞期无奈。
“咳咳咳咳,你有这么闲情,不如多劝劝阮阮才好。”想不出些什么让虞期移开注意力,曲离巍说出了一直以来抑郁在心的事。
虞期哑然,看着惊落低头吃了几口没过马蹄的绿草,风吹过,将草半个身子都吹的倾斜了去,“阮阮……”二字出口,却再说不下去。前年之后,好不容易阮阮曲离恢复了些温度,然去年秋,自曲离巍升了尚书令一职,阮阮便又不愿再见他。
“有时我也会想,入仕,对错与否,但又总说不上来。”机缘巧合,谁也说不准。他说着,神色有些淡远和苦涩。虞期无言以对,曲离巍也不说。直至许久,看着白驹惊落垂头温顺样子,虞期单手牵着不知想些什么,又道,“不过,有时我也会想,你何时手上方会闲下,似向来都是得把玩什么玩意的。”总会好的,一切都好。
虞期漠然,沉重的心情也是一轻,脱口而出,“这么一说,尚书令大人,你何时才有一身合身衣裳?”不论是礼服,还是常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