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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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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为帝王身边侍卫,自是有些底子的,故而好的也是极快。
虞期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次日正午。阳光打在脸上,略有暖意,却又分明惹人愈发生烦。阮阮白着一张脸,见虞期醒来,整张脸都连带着一瞬间漫上色彩。
“虞期,还有不好受吗?要不要喝水?有没有想吃些什么?”她熟练地说着,却没有动作,只凝神看她许久,见她确是醒的,而非幻觉,才忙惊喜着边踉跄起身边手忙脚乱跑去倒了杯清茶,又急忙跑了回来,不由洒了大半杯水,“有没有冷?会不会躺得过久腿脚发麻?啊!是了,先把水喝了吧。”
她小心将水杯凑到虞期唇边,生怕水再洒上她的衣,指尖有些轻微的颤抖。
虞期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心疼,将水一举喝尽,“并无,一切都好。”双手撑着坐起,握住她早已冰凉的手。
收起杯子,阮阮那双早已红肿的眼又湿润起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去河边还支开暗卫,你也不必……”
“阮阮,是我没保护好你。”她从床上下来,微微发麻。
阮阮无言,抹去了眼角的泪,扶住虞期,许久,才犹豫道,“虞期……小魏他……也来看过你。”
虞期抿唇,眸光一黯,轻捋阮阮微乱发丝,却不表示,只微微一笑,“阮阮,你一定累了,休息一下。”
阮阮仍有些犹豫,动了动唇,看着那人笃定的神色,终是没说什么,只温顺的点了点头,合衣躺至床上,看着虞期坐着,给她一点一点掖好被角。
“阮阮?”微微妖娆的声音,但较之先前却是差异甚大。
阮阮一惊,忙看向虞期,便见虞期轻挑眉稍,冷冷一笑。
虞期回头,听那人缓步而来,却停在门口。
去了那刻意为之,换了一身白衣素雅,眉目轻佻,雌雄难辨,但细看之下,却是再绝记不会再将其错认女子。
“许之……”
虞期不言,恍若未曾闻见,只敛了眉目对着阮阮道,“莫要多想,好好睡一觉,我早是好了许多。”
“……好。”阮阮闭眸,有些担忧。只是……罢了,她觉得好的话……
虞期这才再看向那人一眼,却是不言,只抬步出了房门。
碧桐自是知晓她的意思,也便随同,替阮阮房门掩上,随着虞期离阮阮远了,方才停下。
“许之……你……”他开口,直直看向虞期,竟是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走吧。”虞期看他身后,假山之上,那是一株枯草,衰败而颓废。
但他闻言却是有些好笑了,“为什么?因为我骗了你?然你不亦然未告知我你为女子?五十步如何笑百步。”他不过不说,却不代表着他便不知。
虞期一惊,却是愈发怒了,“我不告知你是因身份尴尬,可你呢?又有何不可?”
不屑轻笑,“呵呵,不曾言明便是不曾言明,你便是再做解释,亦不过多些狡辩罢了。”
虞期不答,只是眉目间愈发冷冽,“我恨别人骗我,”她道,“任何人。”
“那我又何时说过我喜?况,你便是恨着却又欺瞒他人……那你又有何资格。”他说着,看向极远的天边。不觉假吗?“你一心以为亏欠阮阮,只想着待阮阮好,可又是真心?你又怎知阮阮做何想法?你非阮阮。”
“阮阮方才不言便是默许,她向来依我。”说的那般云淡风轻,心下却有了犹豫。
“我知道,”他笑一下,接着道“所以我不会走。”
“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又当你是阮阮的谁?我不敢杀你?我不管你究竟叫些什么,你当真太看重自己。”
“是。”他讥诮着一动不动看她。所谓生死,他早不看重。
虞期终是再难压下怒意,左手一翻,折下一截枯枝,直指其左胸,冷声轻蔑道,“你算什么。”手上加了力道,伴着枯枝入肉的声音,他的左襟慢慢染上腥红,他却甚至不略一皱眉,若毫无所觉,只煞白了面色一动不动看她。
而虞期,只消再一加重手中力道,手上再往前递推一分,那人即便不死必也命不久矣。
许久,二人双双不言,然那人前襟已然鲜红一片,终是闷哼一声,身形开始轻微的摇晃,口中却是不松,只道,“你非阮阮。”他虚弱的重复了这四字,似不觉死亡竟是离他那么那么的近。
四字。
向来通透,本非喜形于色之人,自碧桐来后,面色却无端生出许多,然他既已说到此番地步,终是冷静下来。
她又怎这般糊涂?亦不过为他一激。
虞期突然有些释然。是,他赌对了,她确是不杀他,只是,说到底,二人也不过萍水之交。而她,又如此恼怒做甚?此番河东一行,其他未涨,倒是这定力也退了许多。轻呵口气,抬眸看他。面目苍白,却不似便要作死摸样,拔了树枝。转身离开,不留一言。
他面上放开笑颜,看她走开,只是不知几分苦涩,几分好笑。
“虞期,你过于自负,他日必酿祸事。”身子有些虚乏,皱眉看那地上染着的枯枝,微微笑道。
虞期脚步一顿,也不回头,只抿唇看向左边低矮树丛一眼,抬步走出那人视线。
“小魏……我……你还不了解她。”直到虞期走远,树丛轻轻动了动,少女只批了薄裳探出头来,“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她。”
“阮阮。”抬头看她,早有预料,手扶着身后山石,咽下从怀中取出的伤药。
“虞期她……其实并不自负,她只是……不喜朋友……瞒她。”她难得的斟酌了字词,小心翼翼道,将袖中的药和着些银两给他。
只是因为她当他是朋友。
他有些静默,看着手中的物,终是收下,带着阮阮的体温,些许的湿润。
他确是需要,所以收下。
“小魏,你知道我为何待你好吗,因为你是虞期的朋友啊。”她说着,面有忧伤,不是不知他会不乐,只是,她更不愿虞期不开心啊。
“嗯。”他笑一下,虚弱之极。
“所以,求你留下吧,好吗?”她说着,看着他,目光灼灼,又分明愧疚,“我知道也许很过分,但……”
“好。”打断她的话语,心中苦涩。
“对不起,”分明松了口气,却觉愈发愧疚,阮阮目光有些犹疑,不看向他,从怀中取出布条,犹豫着放他手上,“谢谢,你拿好这个,我……方才我已叫小厮去寻大夫了,应当马上便会到的……小魏,她不是有意的,而且也不是真的想杀你,不然我现在也无法在此和你话语了,你……原谅她吧。”
“嗯。”指尖有些轻微颤抖,牵动了早已失血过多的伤口。
隔壁那方,传来细碎脚步,伴着催人声,阮阮方才舒了口气,知是那先前让丫鬟领的医者来了,便窥了眼碧桐,却见他便要滑落地上,心里一紧,忙上前扶住,却不想两人尽是跌了地上,不由面色微僵。
“小、小魏,大夫到了,我怕虞期会转道回来,我,先走了。”慌忙从地上起身,手足无措道。
“嗯。”他抬眸看她,一张俊颜早已满是冷汗,面无血色,却仍吃力的笑了一下。
“还有,小魏,谢谢……”阮阮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不敢看他,“若你以后……希望你能照顾她些,”她说着,满面复杂,将头扭开,“我知道我太自私,对不起。”
“……好。”
她闻言一滞,似松了口气,却又是带着愧疚的,深深看了眼那人,再扭头看向庭院的门,果见小厮带了医者急急赶来,闭了眼,头也不回地跑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