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梦(1)》鲁仲宇

5、梦的结构（2）

　　姬昌怡走了后，姬荣华连日闷闷不乐。此前，大两岁多的姬昌怡一直将他当小弟弟，当他的保护人，没谁敢打他；而姬昌怡的成绩，则是他争取的目标。虽然已经出“五腹”，可他叫姬昌怡“细哥”，却叫得十分真诚，如嫡亲的一样。姬昌怡以前的深情厚谊，使他难以忘怀；姬昌怡以后的命运，使他担忧与叫屈：
　　杨家将都那么有本事，打仗总是胜利，可最终还是死的死，殁的殁。——打仗免不了死人是铁打的事实。细哥没有学过武艺，不及杨家将一根汗毛，更是难逃一死、死是迟早的事情！要是他不替他哥抽壮丁，前途将无量，说不定于几之年后，考个头名状元……
　　于“细哥” 姬昌怡，姬荣华老是反复地想着“死人”和“状元”这两件相对立的、处于两个极端的事情，有时想得忘了读书。他的表现，先生装在心里。这天放学，先生将姬荣华留了下来。
　　“先生留我，有何指教呢？”姬荣华未免胆怯地低微着声音问。
　　“我俩随便谈谈。”先生和蔼可亲地说。“姬昌怡当兵去了。对此，你有何想法呢？”
　　在先生面前，姬荣华将多日来积压于心头的话语，一吐为快，特别强调了“状元”与“战死”的概念。
　　“关于‘战死’的事，你不必担忧。我消息比你灵通：他现在已经被分配到‘程部’司令部里了，在给程司令当贴身勤务兵，安全得很。
　　“关于‘状元’的说法，很不现实。不说辛亥革命早已革掉了那些封建制度，只说仍可考状元并且能考中，考中又有么用？举国受外人欺侮，连国都南京都被实行‘三光政策’的日本鬼子所血洗……”
　　先生说着，眼睛发潮，搁了话，取手巾揉擦眼眶。
　　但是，姬荣华却固执地说：革命早已过去，日本鬼子也不会长久，外人总不会赢过土生土长的，是不是？到时候，考“状元”的事，必会复兴！要不然，么样“学而优则仕”呢？全国的学子，以什么为凭据挤身官场为社会作贡献呢？
　　先生摆摆头，说：
　　“外人总不会赢过土生土长的”，这话不能成立，是消极处世的态度！本来，几天前，我是说过“战争削弱财富，削弱人力资源和自然资源，阻碍社会发展与进步，我们应当极力反对战争，倡导社会和谐与人生的权利平等，维护世界和眭而平稳”。但今天，我要强调：既然外人已经侵略到了我们的头上，发动了战争，我们就必须全力以赴地努力于战争，通过我们的维护主权的正义战争，战胜敌人的推行侵略的非正义战争，来实现世界和眭而平稳！如果国人都不努力于“反侵略”，抱着任其自然的消极处世的态度，那么，我中华民族就必然被实行“三光政策”的日寇所灭亡，从而，我辽阔的国土，也就成了日寇的殖民地。目前，日寇自称“皇军”，本来就是野心勃勃地将你华人统统看作了奴隶。这“殖民地”是有先例的，目前，世界上有好多贫穷落后的国家被强国征服后成了强国的殖民地。我国的香港、澳门和琉璃岛诸地区就是外国的殖民地。当然，我们“反侵略”只将敌人赶出国界即可，万不可反过来以铁蹄践踏侵略国的本土而通过反侵略遏制侵略达到 “维护世界和眭而平稳”的目的；万不可既痛恨侵略者杀害无辜而自己也进入他国杀害无辜。“矫枉过正”一词用在这方面虽不妥当，但不能将事情做得过分的教义用在这方面是妥当的。不进入侵略国杀害无辜并不等于可以白白地吃侵略国的亏，到时候，我们应当责成侵略国赔偿损失，“赔偿损失”是惩治侵略者的最一般的手段，如果不惩治侵略者就无从遏制侵略，世界就永无宁日。
　　目前，你应当具体地关注三个问题，就是：我国比日本大几十倍，人多好几倍，可日本鬼子敢侵略我国，而且，我国将士总是在日本鬼子面前打败仗，这是因为什么呢？我炎黄子孙，中华国民，怎样做才可以不被外国人侵略与欺凌呢？怎样做才可以维护世界和眭与平稳呢？
　　别开战事不谈，现在回头说科举考试的事。于科举考试，历史绝不会倒转。科举考试，唐代文科科目很多，每年都考。到了明清两代，文科只设“进士”一科，三年才考一次。废除的科目，几百上千年间，没再恢复过。这就是历史中的历史。为什么不恢复呢？不是朝廷畏麻烦，而是社会不需要了。就拿我教书来说，贴近地说吧，我年轻时教书，开口闭口总是少不了“之乎者也”，而眼下，行文授课，纯如平常人家说话。为什么要这样呢？以前读书人少，读书人一般只跟读书人接触，说话自然要有文气；现在因为辛亥革命倡导科学，而国家广设学堂，使读书人比以前多了许多倍数，也就是读书人已经很普遍，社会对读书人就有了取舍，就既需要有文化有知识的人，但又嘲笑咬文嚼字的人。我当然希望我和我的学生，是受社会欢迎的人。所以，要我掉头再“之乎者也”，不可能。一个国家更是不可能掉头走已经废除了的历史老路，不可能设考“进士”取“状元”，连“皇帝”都不可能复兴。辛亥革命，革掉了“皇帝”，袁世凯后来又兴皇帝，终究没能兴成。现在兴“法治”，用“法治”代替以前的“王治”也就是“个人的治理”；现在兴“总统”， “总统” 代替以前的“皇帝”。“总统”可以“选”，当不好会被“选掉”。一家坐几百年天下的事，还能复兴么？肯定不能。也就是说：已经被历史淘汰的事还能够复辟么，肯定不能够。
　　这么一变革，学子是否于前途无望了呢？不。现在的前途更广阔。譬如现在可以公公开开地争当总统，也就是皇帝。以前谁要说争当皇帝，话传出去，会被杀头，会抄斩全家！这抄斩全家的事，曾经上历史课的时候，我已经具体说过好多事例，你应该还记得一些；这如今可以争当总统的事例，我也曾具体列举过。再说，为社会作贡献不一定要以文凭为凭据挤身官场，不当官同样能够为社会作贡献，一个普通士兵为国为民族同侵略者搏斗于沙场就是在为社会作重大贡献；我作为一名□□在真心实意地从事教育事业本来也是在为社会作贡献；一个人病倒于路头，你遇上了将其送到郞中面前就是为社会作贡献。
　　你能提出一些问题，当然很好。经过共同探讨，有利于提高思想水平，和丰富知识。
　　姬荣华的思想，突然莫明其妙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而口无遮拦地说：国军杀死了我的堂兄姬甫生，与我姬荣华是仇家。这姬昌怡参加了国军，他不也是我的仇家了？！
　　听过姬荣华的“仇家”论，先生略微一惊，稍后，低声而和蔼可亲地说：
　　国军杀死你堂兄姬甫生这话，今后万不能在人前言及。否则，你难免被认为公开仇恨国军和现政府，从而，难免被杀头！不是我们怕杀头，只是，因为这种事被杀头太没意思、太不值得。
　　至于姬昌怡，他当国军，是被动的。并且，他没杀你家什么人。你不当说他是你的仇家。
　　再说，你堂兄是廉刀锤子党，杀你堂兄的是国军中反廉刀锤子党的反动派所为，不是所有国军都杀了你堂兄，你不当与所有国军为敌。生活中，不要在乎一己之得失，而是应当顾及普天下之民众的生存状态的不断改善。古人说不以物喜，不因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些话，你当记住，当有开阔的胸怀与眼界，终身不自私自利。一个人相对于整个世界实在是沧海一粟，但千万别小看一个人的力量，滴水成河是永恒的真理。
　　忧国忧民，是我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希望你将来能够弘扬。我这里可提供的知识，毕竟有限。你应该争取多读别的书，留心书本知识之外的知识。这是我作为先生的最好言辞！
　　与先生交谈过后，姬荣华对先生提出的“三个问题”进行了特别认真的思考，归总的答案是现成的，就是“繁荣富强我中华”。只要大家都为“繁荣富强我中华”尽心尽力，我华夏就必然繁荣富强。我华夏繁荣富强了，也就不在乎哪个国家了，别国也就不敢侵略了。敢侵略就给予严厉惩处，斩尽杀绝，有来无回，甚至反过来以铁蹄践踏侵略国的本土，从而，通过反侵略实现遏制侵略，维护世界和眭而平稳。还可以通过援助被侵略国家，实现维护世界和眭而平稳。这些道理，廉刀锤子党的人姬甫生早就想清楚了，在日本鬼子还没有侵略我国的时候就想清楚了。虽然姬甫生死了，廉刀锤子党还在。长大后，入廉刀锤子党的伙去，通过入伙实现“生为‘繁荣富强我中华’而生”，最终不是空图“荣华”之名。也就是说，先生提出三个问题，实际是要我姬荣华深刻领会“繁荣富强我中华”的精神实质。
　　随之，姬荣华于心中说：我们的先生说的话，么样和廉刀锤子党的姬甫生说的一模一样呢？莫非，先生原本是廉刀锤子党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