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雨起清秋》王鹿阳

10、第九章

　　紧赶慢赶，终于在接近9点半的时候到了报告厅，晓雨在路上和许老师说是因为自己昨天太累，接人时已经晚了，加上路上堵车，才会迟到半小时。有时，一个人的品质会从他的处事细节里不自然的流露，就像是晓雨方才得体的解释，不仅没有显出任何撇清责任的计较，反而体现了她的大度和涵养。车里，荣启正再次打量她，这个女孩展现出的每一面都很美好，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心动了。
　　报告厅里，主持人简单的开场，便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了荣启正。作为助理，此时坐在荣启正身边，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才知道此人有多受欢迎，那些没位子的学生就直接坐在了走道的地上。学院领导、所有教师都集体到场，看来这位荣先生的待遇还真是不同凡响。
　　荣启正此时变得非常严谨、认真，完全从研究的角度和大家探讨着古希腊法律思想中的正义、权力、秩序、自由等法理大厦中的基石问题，“法”的定义、正义的分类、权力的要素、自由的体现、审判的执行，这些在古希腊时期难以界定的内容，居然在他的介绍下，那样的条理清晰，让人信服。不带任何资料，甚至连提纲都没有，还能引经据典、博古通今、论证严密，荣启正的气势震慑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包括晓雨。转头看着侃侃而谈的他，沉浸在演讲者低沉的嗓音中，感受着他沉稳冷峻的魅力，晓雨突然有了心弦颤动的错觉。下一秒，她就被自己的认知吓到了，她无措的看了眼身边人，而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敏锐的荣启正及时发现了她的不对，适时的提出中场休息，伸手礼貌的拦下预备与他近距离讨论的学生，关切的问：“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有些不好，不舒服的话，你回去休息，我给你放假。”他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吹散在耳边，晓雨蓦然脸红，只机械的摇头说：“不用，我没事的。”“嗯，待会有任何不舒服，不要勉强，随时和我说知道吗？”晓雨听话的点头，再不出声。荣启正抚额轻笑，他是何等聪明之人，阅人无数，此刻，他大致猜到了这个小姑娘内心的变化，因这猜测所引发的甜蜜感在心头弥漫开来。
　　台上两人各怀心思，倒是忘记了台下坐着的听众，荣启正的气场太强，即使中场休息，绝大多数人也没有走动，生怕错漏了什么。于是，刚才那一幕，看在众人眼中尽是暧昧。本来有同学做了这个传奇人物的临时助理已让众女生嫉妒不已。荣启正是谁？欧洲商业帝国的新贵，荣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年轻英俊的掌门人，学历、才华、身价、外貌样样出色，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单身，集众多优点于一身，自然引得许多女生为之倾倒。有些人激动地一夜无眠，就是因为今天能见到他。
　　于是，当讲座又开始时，晓雨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台下的数道尖锐眼光，如果眼神能杀人，那此刻她早就不在人间了。荣启正在下半场的讲座中，重点讲了荷马、柏拉图、苏格拉底等古希腊先贤的思想。接近结束，他说：“我今天就讲到这，下面请大家提问。如有不想现场对话的同学，也可以将问题写好，递给我的助理林小姐。”一位男生首先提问，询问荣启正在剑桥学习的情况。他毫不保留的介绍了剑桥的教学情况，并附带讲解了如何申请此类学校的方法。接下来的一些问题也几乎都与专业有关，有位艺术学院的女生居然问到了，希腊戏剧与法律的关系。荣启正很认真地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思考点，戏剧其实是研究当时社会风土人情、人际规范的重要依据，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深入探讨。
　　本以为互动到此就会结束，没曾想，在主持人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忽然有位穿着光鲜亮丽的女生站起来大声说：“荣先生，您好！我是商学院的硕士研究生，今年研三。刚才的问题都偏重学术，我想问些轻松的话题，大家都知道，荣先生的集团现已开拓了中国市场，在上海建立了荣氏中国，现在也正是选人、用人的时候，毕业后，我如果想进入荣氏工作，请问需要做哪些准备？”话题一出，现场果真活跃起来。
　　荣启正稍稍停顿后说：“我虽然是荣氏的总裁，但是你的问题需要咨询人力资源部，我向来不干涉部门的工作。”很明显的迂回战术。“那如果要成为荣先生的特助呢，需具备什么条件，这个您总可以回答了吧。”当场有人尖叫起来，晓雨也忍不住笑场。荣启正看了晓雨一眼，而后说：“这位同学，我不明白你说的‘特助’是什么职务，不过，我有助理，康新，我在剑桥时候的好友兼室友。”然而这位时尚女子并未放弃，接着说：“那现在坐在您身边的林晓雨呢？据我所知，她只是法学院的在校学生，却能成为您苏州之行的临时助理，对这个安排您怎么看呢？”太过挑衅的问题，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有些看好戏的人干脆直勾勾的看向台上的两人。本专业的同学气不过站起来质问那个女生，现场有些吵闹，以至许教授不得不起身维持秩序。晓雨今天本就情绪波动，被人当众问了这样语带双关的话题，她只得求救的看向荣启正，想到自己早上还和人家争执，现在却要他出面维护，真是糟糕透了。
　　此时，荣启正恢复了以往的冷峻，用极其公式化的语气说道：“林小姐是法学院派给我的临时助理，由于康新要留在英国处理要事，不能随行。这一做法充分显示了法学院的真诚和待客之道，我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林小姐本人来说，我看过她的简历，她很优秀。两天共事下来，我认为她反应敏锐、思维清晰、做事大方得体，她完全具备成为一名好助理的潜质。我这样说，大家总该清楚了。所以，很多时候，与其不切实际的臆想他人，与其设想如何急功近利、剑走偏锋，还不如踏实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荣启正不留情面、含沙射影的回答，使得场下鸦雀无声，刚刚提问的女生更是尴尬无比。
　　晓雨控制不住的看他，他不加掩饰的维护，表明了亲疏有别的立场，更表明了他对自己的肯定。他严厉的话语充分保护了她的自尊，晓雨感动不已。荣启正在她清澈如水的目光中，居然先败下阵来，小声说：“你再这样看下去，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自圆其说。”闻言，她领悟过来，立刻低头不语。
　　讲座结束，荣启正被人群包围，晓雨退到门外，凭栏叹气。回头，看见萧明磊快步向自己走来，依然是让人轻松自在的浅笑。“师兄，下课了？”晓雨客套的打招呼。“刚下课，知道你时间紧张，没空去书店，不过饭总是要吃的，我来找你一起去吃饭，你现在可以走吗？”对他的执着晓雨有些为难。萧明磊看着眼前女孩满脸的倦容，她低头不语，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提议产生兴趣，周围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笑闹着走过，更衬出她的失神。萧明磊上前轻轻扶着她的双肩，将垂落在脸庞的碎发挽至耳后，怜惜的说：“很累是不是？我们先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宿舍休息。”晓雨有些木然的看着他，以至于竟忘了阻止他的动作。纷繁凌乱的思绪在脑中碰撞，拉扯着自己的心神：对荣启正的心动让她无措，对眼前之人若有似无的依恋又让自己举棋不定，分明不是男女之情，为何还是纠缠不清。微微摇头，晓雨退开两步，转身不再看他。被人群簇拥着走出的荣启正，看到了萧明磊眼中盛满的柔情，同时也看到了晓雨的转身。
　　人群中有人出声询问：“林晓雨同学，荣先生下午有什么安排？我们想请荣先生移步其他学院，校园网上有不少学生提出请求，请荣先生再讲讲企业管理的问题，学校不好直接拒绝。”唐突的问话让面前的两人回神，晓雨顿了顿说：“下午暂时没有安排。”未及问话之人反应，荣启正以一副熟稔的布置工作的口气交待：“我下午要开个视频会议，临时决定的。林小姐，请你先回酒店准备开会所需材料，内容我早晨和你交代过。通知英国总部高管让他们在北京时间的下午三点准时开会。”“好的，我知道了。”晓雨应答道。“等等，荣先生，我是晓雨的师兄萧明磊，我冒昧的代她向您请假，她有些不舒服。况且，晓雨只暂代协助与学校有关的事项，英国那边应该不是她的职责范围。”
　　同样优秀的两个人，一个儒雅淡定，一个冷傲不羁，谁也没有语出冒犯，但却让人感到四周有着剑拔弩张的气势，晓雨只想尽快逃离这里，于是，她赶紧说：“我没问题，荣先生，我现在就去准备。”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开，身后，萧明磊的神情倏然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