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91、受教 你连自己都

　　山腰上这一块平地倒是个练武的好地方，月亮不太圆，却亮的很，只是亮的发寒，夜里风又太大了些。我试着运气，但是还是抵消不了这寒气。
　　姨夫走在风里，穿着单薄，发中夹白，月光下略显苍老，风起发飞，萧萧之感，仙风道骨。
　　“小雨，你的剑法耍来我看一下。”他双手背后，双眸清冽，话语不容置疑。
　　我捡起一根树枝把司马翔教的剑法中的一套自然御剑练了一遍，刚收势，姨夫摇摇头。
　　“姨夫怎么啦？”
　　“你不是用剑的。”
　　“姨夫果然是高人，小雨佩服。我练得是剑法，但是司马翔要求我，每次剑法练后都要按自己的感觉把剑法化作鞭法。我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只可以用鞭，但是日常练功大部分还是耍剑的。”
　　“好，把鞭法耍来我瞧瞧。”
　　环顾周围，山壁上附着的老藤该够坚韧，于是我扯下老藤，在山壁上猛地一砸，枯叶尽弃藤而去。任意耍了两下，还算顺手，于是就把刚才的自然御剑法改成的鞭法展示了一下。本以为姨夫头会摇得更厉害，没想到他击掌称赞。
　　“好，好！你师父果然是高人！这自然御剑，重守，但攻较难，而一旦变成了鞭法，守则守之，攻则攻之！妙不可言啊！”
　　“真的这么神奇？那司马翔为什么不直接教我鞭法？”
　　“这就是妙处，直接教你鞭法，你就使不出这等力道。何况你师父本身也不是用鞭之人，他教不得你其中精髓，反而你自己所悟独出机杼！”
　　“这个我一时还是想不通……我虽会点武功，若遇到点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不是对手。”
　　“小雨，你的功夫招式没问题，问题是你的内力。现在实际和你过招的人中，昆氏父子算得上是最厉害的了，以往你抓的人当中大多不会功夫，或以智取胜，没正面交手。我先分析一下老掌柜和小昆，他们武功虽在江湖上排的上名号，但是也算不上一等一的高手。父子俩出手快，联手时配合的很是默契，所以江湖上有“木蓬双蛟”之称，二人武功招式不知路数，应该是家学有所发扬，我没领教过。他们胜在速度，这方面他们远不如你，如果当时不是怕惹事急于逃跑，冷静的应付多少有点胜算。”
　　“这个不可能，他父子俩的逼得太紧，根本容不得我看清。”
　　“小雨，不用看，试试感受。”话毕，一招水蛇过江袭来迅似疾风，我腾空一个倒翻，还在半空，他忽的向上，速度不减，剑指后背。后背的剑气未破衣物，却已经感觉到尖锐的疼，我忙一招反手扫落叶，长鞭缠住他的剑，回过脸的瞬间，巧用内力一震，他不得不弃剑后滑，我翻手一个旋转收势，剑弃于地。
　　“刚刚我若不后滑，被你的内力震到，必定伤及脏腑啊，你的内力虽不算深后，但是能顺着对方的攻势强而强，弱而弱，且控制的恰到好处，鞭长而不虚，这是使鞭之人的瓶颈。”
　　“姨夫，不是你指引，我还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等潜力！谢姨夫……只是我并不是总能把内力控制到如此精妙的地步，况且若是两人攻来，我怕是应付不暇。”
　　“刚才你明明做得到，想想是为什么呢？”
　　“是……不知道，只是感觉到你的剑气，自然而然的反应。”
　　“这就对了！无招胜有招，感觉替代所谓的招术技巧，自然而然出手才能最天衣无缝地化对方的攻势于无形！我的武功虽然不是什么上乘，但是和昆氏父子相比，绝不差，所以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姨夫，司马翔从来没说过我好话，如果有一天他像你这样肯定我就好了。他呀，从来就知道把我当练武的机器，想出的奇怪的办法也不给我半点解释，我总是感到莫名其妙！”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的用意？”
　　“我无时不在想，谁要是能把他想通，肯定要比天上的神仙还聪明。”
　　“小雨，你仔细想想，你的内力是你师父亲自传至你体内，他如此培养你，但又不到破其中奥妙，又不给你实战锻炼的机会，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有苦衷，不得不这么做？”
　　“对，有人威胁或控制他。”
　　“可是，他武功之高江湖上难有敌手，庸王也不是他的对手，谁又有能耐威胁他呢？”
　　“小雨啊，你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人外有人知道不？再说，威胁不是光靠武功的，有可能他的把柄，或在乎的东西在别人手里…”
　　“他会有什么在乎的东西呢？”我自言自语道。‘女人！’这两个字猛地击在心上，那个碧玉萧里的女人，那个让他箫断难续又一次一次从头吹气的女人。一定是她，一定存在一个她……顿时心中什么被打翻了，很不是滋味。心有点痛，我这一路风尘到底为的是什么？
　　“小雨，怎么啦？是不是想起什么事啦？”
　　“没有，只是在想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我自认自己天下消息无所不通，至少皇城附近住着这样一个绝世高手，居然第一次听说，这把自己藏的这么好……这人能从何府带走你，已经够不简单了。”
　　“在我心目中他一直是个神，好像永远不会受伤，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怕。我这长大的过程中，虽然老是说着要回家找我爹和昭哥，但是其实心里却一直害怕离开他。我的人生，好像听他的话就不会错……”
　　“小雨，你难道……”
　　“是啊……姨夫，我心里被他堵得满满的。他始终带着面具，我爱上他并不是因为他的绝世容颜，也不是他的武功，我不知道……姨夫，你说我该怎么办？爱上这样一个人，我该怎么办？我甚至只在他受伤的时候才得以看到他的真面目，就那一眼，真的，十年就看到一眼……”
　　“小雨……这样的爱会毁了你。司马翔养着你绝对不是善意，你要有心理准备……小雨，不如……”
　　“姨夫，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怎么帮我，真的，爱上他我知道自己没法回头了，所以这辈子我也不求什么解脱，沉到哪就哪吧。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你对我真的很好，我不想伤害你。迟早我要站在司马翔那边的，我敬你、爱你，但是我没办法帮你对付司马翔……”
　　“小雨，我知道。孩子，你还小，以为爱情是一切，以为这辈子只能为一个人活着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连自己都没有了，拿什么爱他。如果他错了，你拿什么帮他赎罪，以防他百年之后堕入地狱万劫不复？你拿什么福祉来滋养他的来世今生，以防他常常堕落入困厄？你拿什么让他感觉到你的存在，让他把你当一个独立的、可以被依靠的人看待，而非一个只是个惹人烦、和随手可得的侍女无异？小雨关于立场，姨夫不会为难你，只是姨夫不得不说一句话，如果你发现司马翔错了，做了天理难容的事，你会怎么做？”
　　“不会的，司马翔不可能！我知道他不可能！”司马翔，那样赶紧，赶紧的雪儿都羞愧，怎么会……
　　“小雨，真相是残酷的，你现在还在梦里，有一天梦醒了，面对你的是阳光还是剑，都要坚强！”
　　“姨夫，小雨一定！谢谢你，世上还有一个亲人真好！”我不敢多说，已经哽住了。
　　“虽然他和我不是一个阵营的人，但是我还是希望他不会让你失望，你太善良了，小雨……”他眉头深锁。
　　“姨夫，我此行就是要弄个清楚的，是恩是怨，我都会报！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来爱一个人，如您所说的，给他我积下的福祉，赎他犯下的罪，用我真实的存在让他的心不那么冷，不那么苦，不那么寂寞……”心中那隐隐的痛，蔓延至全身。为什么你要承担那么多？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双拳紧握。
　　“小雨，我想起一件事，那第四个人，会不会是你师傅司马翔？”
　　“我……不知道。”本想说我也怀疑的，但是实在想不到他去北国的理由。
　　“小雨，于梓欣可以自由出入南国，不排除他和司马翔有交情，既然其他三个人是于梓欣一党，那么司马翔若与于梓欣有交情，这第四个人就有了。毕竟这世上有那等武功，除了你师父，我还想不到谁可能是那第四个……”
　　“呵呵……呵呵……”我痴痴地笑，“姨夫，我是不是很傻，十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是，居然连袭击弓形派这种事我都不知道……哈哈，姨夫，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哈哈……”
　　“小雨，别这样。小雨，还是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吧。如云不在了，有好多事要我处理，等林昭的救援到了，你继续去南国，我去皇城找林夫人。你师父和她定有关系”
　　“我必须出去，为他而惜生。”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将是在哪里。
　　昼伏夜出的日子到尽头了，是林昭，没有以外，来的就是林昭。
　　一个晴天，姨夫叫我和小明哪都别去，收拾好东西，在二楼坐着等他。约两个时辰，他才回来。
　　“林昭带人来了，不过人不多。我让他们暂时乔装分散在城里，说是等人。”
　　“等谁？”
　　“应该是钟将军的部队。两天左右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