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34、北上涂敏，鸿运楼探消息

　　朋朋回来了，它像是突然老了。
　　然后岛上的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日子。仿佛若文，范夫人，尹少兰这些人都是黄粱一梦，有点不真实起来。还真时常想起若文那善良的眼睛，尤其是面对一波粼粼湖光。
　　上善寺那段心静的日子就是心底的一顷湖，时常照亮因孤独而灰沉的心情。
　　无外界半点消息，一个人看云卷云舒，像一株草木。
　　“可不可以更无聊一点！啊……”我冲着湖面大喊，歇斯底里。
　　“无聊吗？”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本来不在岛上的呀？
　　“什么时候来的？”我回头看他，心里有点发囧。干才的样子……太失态了。
　　“和我去一趟涂敏城。”他说着，手提玄铭剑，干净的白衣又复纤尘不染，大卷青丝煞是好看，站在湖边玉树临风，看的我直直发呆。
　　“发什么呆啊……去涂敏，现在就走，收拾东西吧，我在船上等你。”
　　“为什么？”我觉得莫名奇妙，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解释就去涂敏？
　　“去找一个人，收拾东西吧，我在船上等你，我们从水路去。”
　　“为什么走水路？”
　　“没为什么。”
　　“我们还回来吗？”
　　“靳雨！”他一喊出我的全名，我知道该闭嘴了，话又说多了。
　　收拾好东西，看看床头挂的玉佩，又犹豫了，到底带不带？这次回来吗？但是这块玉佩真的很大，很容易碎。人在江湖飘，打打杀杀，磕磕绊绊是免不了的，要是摔坏怎么办？还是……不带了吧。这么觉定了，我稍带了点衣服，揣好红玉小刀，把青蛇鞭在腰间缠好。
　　“走吧。”我刚在船上落稳，对他说道。没见他划船，船却自动开了。湖心撒了月光，澄澈的很，岸上杨柳依依，隐约还看得到那抹婀娜的身影。
　　涂敏在皇城北边，东西向很宽，南北向窄，所以有点像带子形。所以人们戏称涂敏为‘画卷’，倒不是因为涂敏有多漂亮，只是因为它的形状。这些都是上船后老大告诉我的。
　　“我们去涂敏干嘛？这次要抓谁？”
　　“这次不是抓谁，是找一个失踪的人！”
　　“谁啊？”我有点憋闷，他说话总是这样掖着藏着的，就不能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吗？这一点我有点像爹爹，最怕优柔寡断，磨磨唧唧。
　　“这幅画，你看看。”他说着把一小卷轴放到我面前，和我上次作的自画像差不多大小。我好奇地打开，然后瞬间就蒙了……“这不是我吗？找我干嘛？”我瞪大眼睛，觉得有点不对劲。
　　“再看看，这是你？”他用手在画上指点，我细看他指的地方：头饰，一只金钗小巧细腻，项上一颗深红透明小宝石，衣着是绣着金线的淡黄罗衣……这些都是我没有的，不是我……但是这张脸，居然和我一模一样！
　　“这……”我一个经地盯着画儿看，忽然一个激灵，上次我还让若文帮我找长得很像的那个人的！难道就是画中人？！
　　“看出什么了吗？”他淡淡死说道。
　　“我……”
　　“唐艳说尹少兰跟你说过你和你‘娘’长得很像，这个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娘’。”他说着坐直，把目光从画上移开，我迷惑地盯着他的脸。
　　“的确……范夫人都跟你说了？”
　　“还有一个小和尚拿着你的画像不知怎地就被带进宫里了，他在帮你找这个人，你现在还要装作吃惊吗？”他说着冷冷地看着我。我不是装作吃惊，是的确很吃惊，以前只是怀疑，但是知道有一个人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还是一时难以接受……现在却证实的确有这号人物。
　　“我只是……不敢相信……你把他们怎么了！”突然想到他很辣的手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放心，我没怎么着他们。花城堡的人我一般不会动，上善寺的人我一般也不会动。你放心。”
　　听他这么一说才安心，他是那样让人琢磨不透，有时在身边让人觉得安心，有时又突然想起他视生命如草芥的狠厉。
　　“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是谁，和我什么关系。”转头看着窗外月光下的湖面，船的速度太快，有点晕眩的感觉，于是干脆闭上眼。每次想起他很辣的手段，都不愿意去看他，不愿看他的一丝一毫，连衣角的一点点白也不愿意看到。
　　“和你没关系，只是模样长得一样而已。现在已经不怎么像了……”
　　“什么意思？”
　　“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可以不和我打这些隐语？”我有些恼，真的很烦这样的话，什么叫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会累着你？
　　“尹少兰告诉过你多少？”
　　“她只说是北国人，还说发了信让人来接我，但是她把我当成是男孩子了，以为我是那人十四五岁的儿子。”
　　“没错，她现在的确是北国人，但是曾经是余国人。既然尹少兰和她交情不浅，她确切地说是南国人。尹少兰不会和南国以外的人有这样深的交情的，她是花城堡的密探。”
　　“这么复杂……怎么又是北国又是余国，还是南国人？”我更觉得晕眩了，这到底叫什么说法啊！
　　“这幅画像？”
　　“是她还在余国时留下来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凉城的城主夫人，也就是北国的皇后！”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但是……在哪呢？”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花如云，她叫花如云。”
　　“等等，凉城的皇后，怎么会到涂敏？涂敏不是余国的地方吗？”
　　“这个要找到她才知道。”
　　“为什么要找她？”
　　“她手上有我要的东西。”
　　“是……上次和黑衣人说的那个……没找到的东西吗？”
　　“你这时记忆力就好了？是，我再试一次。”
　　“到底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问，但是他却沉默不答。我知道，答案肯定又是那些搪塞的话，所以他也不高兴说了。

　　我们从水路绕过皇城，直接到涂敏，一天一夜后到达了涂敏的城外的一个渡口。
　　“天快亮了，你先进出看看城内有没有什么异样，主要是注意有没有北国人。必要的话我会去找你。”他把那几把小刀都带在身上，系好船走上岸去
　　“什么样的叫北国人？”我追上去问道。
　　“自己观察。能不能带点脑子出门？还有，肯定有其他人在找她，这幅画放你身上不安全。注意别被人当成是她了。”说着消失在我眼前。为什么他不喜欢白天？我也想不明白，导致我现在也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困的时候再睡，哪管什么白天黑夜。
　　涂敏的景象和我见过的许阳，惠城还有皇城都不一样，涂敏更像是人间……这样说也许有点不贴切，但是烟火气很重，是那种很温暖的感觉，即使一个陌生人也不会太疏离。
　　涂敏的茶肆酒楼也不若皇城和惠城那般豪华精致，是朴素大方的样子，如果说皇城是工笔，涂敏就是写意画，恣意豪放中见个性。
　　还是先入手正事吧。按理讲，如果是这等高贵的人物来到余国，应该是要住官府的，但是既然说是‘失踪’，肯定是秘密的，所以官府走不通。那就是茶楼，那里的消息最灵通。对，打定注意逛茶楼去。
　　一身男装，没蒙面纱，就这样到鸿运楼上。
　　时间尚早，只我一人。我四下看看，捡个靠窗位置坐下，把心事压一压，先叫杯茶。
　　“客官，您一大早的就来喝茶，这天气，打算在鸿运楼躲上一整天？”小二乐呵呵地说道。
　　“找个地方歇歇脚。”
　　“客观，看您不像是鸿运楼的常客，也不像北方人，来做生意的？”果然是消息集散地，还没坐稳就先被打听，我心中有点不快，但是不好表现出来。
　　“做生意谈不上，探亲。”我微笑着答道，尽量用一种温和而淡然疏离的笑来打发他。
　　但是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小哥在这里有亲戚？不知是哪家？”他说话语调亲切直爽，这一点倒不是很令人讨厌。
　　“这里没有亲戚，亲戚在凉城，路过而已。就不打扰小二哥做生意了，我自己呆着就行。”我依旧和暖地笑着。
　　“没事，一大早一般不会有人来，至少要到巳时这里才会陆续人多起来。”小二哥憨憨地说道。感情还真以为我怕打扰他？见他没有走的样子，便顺便和他聊聊吧。
　　“涂敏有什么好的？”
　　“呦，客官，你这可问对人了。这好吃的，当然要数咱鸿运楼的烤鸭，那是天下一绝……没吃过都不好意思说你到过涂敏！”
　　“这里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儿吗？”
　　“新鲜有趣倒是……你还别说，真叫你赶上了。余国的钟历寒钟将军听说过吧？那是让敌人闻风丧胆啊！咱余国头号大英雄……”
　　“吹什么吹，他师父才是头号大英雄！”
　　“他师父？人老啦，过时了嘛！”
　　“怎么会过时呢！里下的战功总是不能磨灭的！”我有些生气，为什么一提到钟历寒，都想不到我老爹。
　　“唉唉……不说了，钟将军这要去北僵一下，正好路过咱涂敏。多少人想一睹他的风采啊！这可是鸿运楼的独家消息，你今天是第一个听到的茶客。”小儿哥说着得意地看着我，好像我真的从他那儿捡了宝似的。
　　“这钟将军在皇城待的好好的，干嘛要去北僵啊？”
　　“钟将军……你居然不知道，前一阵子有人血洗弓形派……”声音突然压低，像两个人在分享秘密。
　　“弓形派？”我是听说过，但是不大了解。
　　“哎呦喂，看你是书生打扮，就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弓形派怎么能不知道呢？”小二哥眉头一拧，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弓形派啊，虽说是武林一大门派，但是和咱余国的门派不同。相当于凉城城主的军队，被散布在凉城五座城内，帮凉城统治北国。没有弓形派之前，据说北国一盘散沙，五座城之间相互杀伐，民不聊生啊！”小二哥说的有板有眼，但是我想知道的是钟历寒为什么要去边疆。
　　“小二哥，这个咱不说书啊。我问你，钟将军为什么要去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