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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话露天机他作伤 此时心里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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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老宅,中秋。
入宅,像以往一样坐在入门的台阶上,定定地看着阶旁兰花里的那朱天逸荷发呆,偶尔自言自语。自言自语是他的一个习惯,就像忽然变了一个人,沉浸在思绪里一种旷远凄清的氛围中,在那里回忆一个人,还是一段往事?他一定很寂寞很寂寞过,是……因为爱的人吗?像我和林昭一样吗?揣摩他的心思渐渐成为无聊生活的一部分。
他发愣时,我喜欢坐在他旁边,看那皓齿红唇总是看到发痴。又是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但大多是他意识到我的眼神转过头来,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一下子激的我回到现实。他是那样残酷冷漠的人,怎会如胡思乱想那般?
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其实早就好奇了,但是最近一两年我们的关系才有所缓和。对那些刀光剑影之事麻木后才又复可以欣赏生活中的点滴,有些生活琐碎中该有的想法。
“烧鸡怎么不吃?腻了?”他问道,倒是有几分慈父的意味,我从胡思乱想中抽离,不禁莞尔。
“朋朋还没回来,等它一起吃。”我圈玩着落在胸前的长发,心想朋朋不知又哪里鬼混去了。
“新添的衣裳试了没,大小还合适?”淡淡的温馨,又如慈母。
“稍大,不过长点个子就不大了,可能还会长个子的。只是为何一律白色?”我不解的问,难道要配合白影的名号?
“厌了?”他淡淡地问。
“倒是没有,无所谓什么颜色,在这岛上也没人看。”我闲扯而已,当真不计较什么颜色款型的。
“懒做梳妆,为的是那块双飞蝶的主人?所谓女微悦己者容,是那个人吧。我那天傍晚我已经在你屋内,倒是见过那个孩子,脾性像是不错。”他像是在说自己待嫁的女儿,这种感觉很生疏,也很新奇。但是说的内容使我有点惊讶,那天的事我是记得很清楚,与他关系不大的事他也记得?
“缘分天注定,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恐怕就是所谓的天注定吧?”说完自己又觉得有点肉麻,其实是想探他的话,对他心底的往事不是一般般的好奇。
“心?”简单的一个字,却充满嘲讽,疑惑,甚至有点愤怒。
“说来你或许不信,我们天生有极其相似的胎记,我在右他在左,正好是拥抱时相触的地方。”我轻笑,只是猜测,看看他的反应。是时候证实这一切因果了,虽然这样对林昭不利,但是因为我还活着,所以我敢一搏。其实说的也不光全为试探他,也是我给自己的解释。孤岛上,对和昭哥那份缘分的幻象已经成为我打发时间的最好的方式,幻象重逢,幻象嫁娶,幻象一群小孩子,我要像娘亲疼我一样疼他们,给他们找一姐一样的好丫鬟……
“你臂上的那个?”他眼中猛地射出的光像是可以射穿铁钢一切硬体,射的我心猛地一颤。目光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他顿时聚居而炽热的目光突然让我想起爹爹的话,这胎记不知是福是祸,还是不要现人的好,昭哥也说过类似的话。显然,我做错事了,或许会连累到昭哥,我还是太莽撞了。
“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说!”他抓住我的一侧肩膀,猛地一晃。
“你要干什么?”我骇然,是那个胎记!
是那个胎记,我被囚禁在这孤岛上八年!
“我有事,先走了。”他激烈的目光顿时清寒,放开我的肩膀起身。
“不可以!你想对他怎么样?是那个胎记对不对?是不是!”第一次,在这个岛上我第一次任由自己失控,张着双臂挡在他面前,螳臂当车,很可笑,但是我顾及不了那么多。
他阴冷的目光没有使我畏惧,这次我不能退缩,我胆不大,但是这次决定不能让。
“你阻止不了我。”他说着,跃身而起,轻盈盈的带起一阵风,扯动彼此的衣襟。我想也未想点地跟上,但是他却突然停在了别望楼上,转身收袖,静静看着惊慌失措的我。倒是我连忙止住,差点撞上他。
“我任你差遣作践人的性命,还不够?”不等他说话,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稍一犹豫,落膝跪在地,声响清晰可闻,却感觉不到痛。
“起来!我教训过你,跪天跪地跪父母,切莫糟蹋自己的膝盖!”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但是已然不满。
“老大,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了,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也不会拒绝,拼上性命也好,只是你不要伤他……”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还是止不住颤抖。
“幼稚!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听你的?和那些人居然一副嘴脸!起来。”他拉我起来,盯着我的眼睛,“有些缘分是天定的,正如你说的那样。但是所谓缘分不只有姻缘,世间有很多因果报应,终要有个了断的。”他说道淡然,但是我的心却一沉再沉,寒而又寒。
他转身离去,那样飘逸,之于我却那样惊恐。
我立在小楼里动弹不得。
冲破他点的穴道至少得三个时辰,到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定定地看了湖面三个半时辰,有如书中的望夫石。
我轻轻一笑,‘望夫石’,到底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何来望夫石一说?
三个半时辰,第一次发现‘湖’字是个多么明丽的字眼,甚至闭目听来眼前都生出一派清粼粼的波光,有如碧萧入耳,有如霁月当空,有如玉人在候。
然而三个半时辰后不顾腿已经僵直麻木,我跌跌撞撞地去找朋朋,孤岛不大,寻遍了花丛草丛树丛都不见它的影子,想必是过了湖打野去了,真可气,关键时刻就玩消失?下次不带你吃烤鸡!我唤朋朋唤到嘶哑也不见它,只能在湖边干着急。心中惶惑,烦躁,伸手扬鞭,一遍遍鞭打湖水,水中惊起一条又一条白色水龙复又化作展开的白花回归湖中,如此反复,精疲力尽。
痴痴地盯着湖上那艘船,心中空空的。太远了,凌波涉水的本事天地间恐怕除了老大再无第二人。泅水?我不会……
试着从开头想来这个岛的情形,仍是理不上头绪,莫名其妙,真真是梦一般,常常错觉,一觉醒来我给一姐讲这个长梦,然后被她笑作痴话。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朋朋依旧未归。我瘫坐在湖边的地上,白色纱衣已经肮脏不堪,沾了土,粘了草,染了植物的各色汁水,像是抹布一般。
眼看太阳一点点西下,月亮拨开云雾,一点点明朗,比十五的还圆还亮,但也更寂寞凄凉,照得我更凄凉可悲。我呆呆地盯着它沉沉睡去。
朦胧中,那久违的体温将我包围。
“你……受伤了?”我在他怀里惊醒,心跳的厉害。听到他稍有凌乱的呼吸,心中更是慌乱。
“你放心了,高兴了?”他说道,显然有几分沙哑。
“放我下来,你受伤了。”我心里一紧,不知道为什么会替他担心,这正是我希望的结果。不,应该说我希望没有人受伤,我希望昭哥平安无事,但看到他受伤又心慌。此时心里却想不到其他事,只是想着他的伤。
“你还走得动?都烧成什么样了,练武之人这般脆弱,真是耻辱。”他说着不理会我轻微地挣扎,径自一步步走上老宅的小楼上。我才发现自己是烧的很厉害,头像装了巨石般重。
看来他伤的不轻,否则断不会一步步慢慢地走楼梯。第一次看他受伤,他居然也会受伤……感觉那个颀长挺拔的白衣人微倾的身体,心中莫名地抽痛。只是日久了,多少有点家人的感觉吧,我对自己说道,在心中做一遍解释。
“你……休息吧,早点疗伤,别耽搁了。我没事。”我轻声说,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在湖边吹了一天风,衣裳单薄,本来准备练武穿的后来没心思换,居然又中风寒。
“你倒关心起我来了,这样的机会,你杀我逃走不是最好?”他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一向挺拔的背微佝,似乎是空望着窗外。突然,他喷吐出一口鲜血,眼色鲜艳惊人。
“你没事吧?”我慌忙起身,不知哪来的力气。
“回去躺着……”他话语坚决,我只好坐回去,“不想杀了我走人?”
“小雨不敢。你……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说句关心的话居然比抓个高手更难。
“仅仅是不敢?”声音低弱,目光也从窗外收回到桌子上。
“是,不敢。”我想说不想,只是说不出口。枉为多年杀手,不管是清白之身亦或是身负血债者,都是性命。杀机不可动,为自己积福,也有底气为心中在乎的人祷念,在家时娘亲常念,也常为爹爹这个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将军祈福。
“我先走了,那双飞蝶的主人无事,你好生养病。”他起身离去,第一次,有几分虚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点点痛着,不可自抑。
那次他真的伤得不轻,虽他不曾提起我也没问,只是约十几天后才又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