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129、往事往事往事 原来每个人

　　不喜欢回地宫是因为二层。
　　从二层经过，心刺痛。那些女人畏缩的神态还在眼前晃荡，虽然他们早已被遣散。用司马翔的话说是被遣散，但是经手人是姚曼，对于那些被司马翔玩过的女人，杀人如同儿戏、吃醋如同饮水的姚曼会放过吗？
　　我不是同情那些女人，作为一个被爱毒害的女人，我痛恨他们的存在。心中泛恶，恨不得毁了这二层……司马翔那样干净的外表，在这儿却如此肮脏。我爱他，但是每经过二楼的时候我恨他。
　　“哥，姚曼呢？”我和单小北的关系已经修好。
　　“不知道。一大早就和老主出去了，说是有事。”单小北没好气地说道，姚曼任然是他最‘宿敌’。
　　“也是，她怎么会乐意告诉你她的行踪呢？他们不在也好，我们兄妹俩好好说说话，没人打扰。”我挽起他的胳膊，突然想到钟历寒，虽然他一直想疼爱亲妹妹一样保护我，保护何家，但是我一直都没这样依恋过他。但是我和单小北相认不到一个月，相识才不到半年就有种很熟悉很亲近的感觉。我不否认这样对钟历寒不公平，但是世间就是血浓于水。
　　“是啊，我们兄妹二人还没好好说说心里话呢。”他笑着说道。一身单衣的单小北高大帅气，北方汉子却有几分南方人的秀气。
　　“哥，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没头脑地问道。
　　“当然有，师父，非儿，还有傅大哥我都喜欢。”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喜欢……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我像所有小妹妹粘着兄长一样，问这本该是情窦初开是问的问题。
　　“有……”单小北的脸顿时露出一片红晕，在火光下带着羞涩。这就是单小北的可爱之处，我暗笑。不愧是我哥哥，这一点和我一样。原来爱情天生就是一件饰品。
　　“谁啊，和妹妹说说呗？反正她肯定不在这里，又不会有人知道，别不好意思嘛！”我半撒娇道。
　　“是……师傅的女儿。从小我就是孤儿，跟在清云屁股后面长大的。她带我极好，补偿了一部分母爱。清云一直以为我当她是姐姐，我也不敢说出心里的想法。后来傅大哥来了，带来了非儿，我看得出清云喜欢傅大哥。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傅大哥又让非儿拜我为师，我很痛苦……没有原因一直和清云冷战，直到弓形派出事我也没告诉她我对她的感情。弓形派出事以后清云留在凉城照顾大局，我为师父找药。但是前不久司马翔却告诉我不用找药了，他老人家根本在我走了之后不久就已经去世了……”
　　“对不起……都怪我，非要你讲什么……”
　　“小雨，不怪你，过去……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就放下了……”
　　“哥，如果有机会活着离开花城，我陪你去找清云姐姐，然后我们一起去看娘亲，好不好？我想她会……”
　　“好啊，我们兄妹二人就像所有普通人家的兄妹一样，孝顺父母……只是清云不会爱我……去涂敏为师父报仇的事儿本因该是我，傅大哥不该死。”
　　“当时我在，傅大哥也是为了报恩心甘情愿的，哥，傅大哥成全了自己的心愿，你不要自责，很累的……”
　　“只是我对不起清云……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和秘密，却让我出来找解药……别人看弓奴亲自出马为玉弓三郎找解药，便不会怀疑玉弓三郎已经去世了，弓形派暂时不会遭其他门派落井下石……清云什么都自己扛着，我却没想到她为了弓形派牺牲那么多……我不配得到她。”
　　“说什么得到不得到，如果你相信你会全心全意的爱她，守护她，你就去做啊。如果你老是想着自己配不配，那么你还是更爱自己……”
　　“小雨，本以为你是温和的女子，没想到你见解这样犀利。难怪司马翔都舍不得你……”
　　“哥，你打趣我……对了，哥，他们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我给你一样东西，到时候你可凭它全身而退离开花城。”在他耳边轻声说出了母石的藏匿地点。母石是我唯一的筹码，是司马翔故意留在我手上的筹码，我只能用它来救你了。

　　那天晚上司马翔回来的时候完全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我甚至怀疑他的笑是我自己的错觉。于梓欣和他并列走过来，同样阴着脸，笑笑赶紧站到他身后。
　　“她们来了？”我笑着问道。
　　司马翔没出声，等于默认。
　　“没关系，神仙嘛，还是什么花仙子来着？我还没见过呢，我也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让我见见他们也无妨。”
　　“何今雨，你脑子真坏了？种命这种事，要是解脱从来都是一命抵一命，虽然我讨厌你，但是也不忍心看你去送死，你自己还在说什么风凉话……”姚曼哭丧着脸说道。我甚至觉得她有点可爱了。
　　“小…雨，”司马翔平静说道，但是不得不停一下，“我…如果拼了我这条命可以替代你，我愿意，只是现在……”
　　“司马翔！你……都是你做的好事，否则我妹妹怎么会……”单小北咬着唇举起拳头，我赶紧阻止他。他狠狠地剜了一眼司马翔，一甩手进了房间，又狠狠地关上门。
　　“老大，是宿命，我满足了，真的！有这么多爱我的人，从前有爹娘，钟历寒，林昭，现在有你，单小北，还有笑笑和王爷，那么多人关心我，我死后你们也会记得我的，小雨很开心啊。还有谁一辈子像我一样被这么多人关心，死后能被这么多人记住？你会吗？王爷你会吗？笑笑你会吗？都不会吧，你们怎么能跟我比呢……”明明像笑着说，却只有淌眼泪，但是又越想哭就笑的越开怀……怎样伪装自己，十年了，你也没叫过我。
　　是那个令我痴迷的怀抱包围住我，接纳我的痴狂和眼泪。在这个怀里，我可以放心的哭，卸掉所有劣质的伪装。
　　呼吸着他的气息，吸纳他的温度，听他依旧冷静的声音：“何今雨，听好了，后天早上冷梅史到下宫接你。没事，我会陪着你。”
　　“祭祀吧……然后呢？他们没有眉心石也没有母石，后面的计划如何继续？”我想起笑笑的分析。
　　“眉心石和母石是灵园流出的东西，或许他们根本不需要也可以达到目的。所以……”
　　“所以然后就和我无关了是吧？”
　　“你一直在我心里，在我身边……”昏暗的地宫里，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眼泪的涩味儿，唯独司马翔是干净清新的，但也唯独他给我一点赴死的勇气。
　　“明天带我看看南国吧，到处看看，看看这里的民生疾苦，再看看梦里那两个少年骑马的地方。哦，对了！明天让我吃三顿饭吧，自从离开爹娘我几乎没有一日吃过三顿饭。让哥哥来，就像普通的家宴一样，大家都陪我。还有酒，我想喝酒。这里没有雨酿，可惜了……否则你们一定会赞叹我的本事！孤岛上我用花儿酿的酒，那色香味都是天下之绝！但是老大，我没骗你，雨酿是我自创的，虽然老宅屋顶上刻着的，但是酒酿成之后我才看到屋顶上有那样的配方的。我失败了很多次，但是做后成功了，却是和别人的酒是一样的。”
　　“小雨，我知道，你是世上最聪明的女孩……但是我宁愿你不这样聪明，我就不必这样放不开手……”
　　“是吗？那我想更聪明一点，你就更舍不得我……”
　　“哎呀，你们两个也真是的！司马，连你也婆婆妈妈的……酒我有！就是你说的雨酿，满足小雨你这条，还是余大哥我够义气吧！。”于梓欣拍着胸脯道。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他们不同寻常的关系，不禁有点恼怒：“怎么会？老大你居然用我的酒送人了？真不像话！到底我还是雨酿的主人嘛。”我只当于梓欣开玩笑缓和气氛。
　　“梓欣的酒确实和你的雨酿一样，但不是我给的，也不是你酿的。老宅顶上雨酿的配方就是梓欣的。”
　　“何姑娘还真痴情，连酒也只有司马可以独享？我这朋友分一杯倒是犯了罪了！”

　　“于梓欣，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说话的时候注意到笑笑突然转身离开到房间里去了，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梓欣，别逗她了，说不说你随便吗，反正那就不是我给你的。”司马翔无所谓地说道。
　　“我娘怀我的时候无聊，爹就带她到一个有花有草的小岛上打发时间。娘是异国人士，偏爱各种风味的酒，于是就琢磨起岛上可以酿酒的东西。你所说的雨酿是她琢磨出来的。可惜娘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只留下雨酿的配方。我爹思念我娘，在专门供他她采花的岛上盖了别望楼和老宅。和花如云相恋的时候，我带她到那个岛上告诉她我的身世，又把雨酿的方子交给了她。如云在方子里加了虞美人，于是秋酿里就有了魅惑的红。她北嫁之后我再也不想去云止湖，还以为那地方荒废了。当年司马找到老宅是因为岛上虞美人的香气，那是花城特有的。很多年后我偷偷去云止湖找那个不知名的小岛，在那儿遇到了司马。当年如云种下虞美人是为了纪念我们的爱情还是为什么其他事我就不得而知了。你酿酒的配方是如云刻在在老宅房顶上的，她北嫁之前差人把所有的酒都送给了我，一共三百六十五斤。我大醉了两百多天还是没忘记她，后来就把那些剩下的酒封存起来了。来花城之前本打算活着出去，舍不得剩下的几十斤酒，就全都弄来了。”于梓欣平静的说着，像是说别人的故事。我知道若真的像表象那么平静，笑笑也不会刻意躲避。人，有些伤疤宁愿勤揭开痛一阵子，也不愿忘记。
　　“还是余大哥仗义！明天我首先要敬你三杯！”说着又是泪眼朦胧。在把玩感情之前，最真诚的心被摔碎了。
　　原来每个人的背后都是那样不敢回首的往事，任何时候触动都会痛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