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109、渡（2）

　　我把手轻轻放到他的胸膛，“你的伤…对不起。”
　　‘对不起’在我心里已经说了数不清次了，真的说出口时，居然这样轻，轻的我自己都快听不到了。就在这句对不起出口的时候，鼻子突然一酸。如果还是以前在老宅的何今雨肯定是毫不顾忌地就哭出来了，那是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何今雨，从不会顾虑半分。而现在的何今雨，她只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掉眼泪。
　　“没事。”没有半分情绪。
　　我看着他的眼睛，寒潭样的眼睛，隔着薄薄的一层面纱，还是清澈的很。他没有回避，直视我的眼睛。我踮起脚，双手拿下他的面纱扔在地上，就这么近地看着他。
　　“看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一张在我眼前晃了十年却没露出过来的脸。欣赏一下，欣赏一下这张天下最最冷漠的脸。”
　　“何今雨！”
　　他不说话了，不躲避，只是那么看着我，但是他的眼里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像是通往无穷远的空洞。他根本就不用回避，那早已冰结的寒谭根本容不下任何东西。
　　太阳露了一点点光，浮在我们半边脸上，像是在提醒离别，我不舍的说道：“时间到了，找我到底什么事？”，我转过去挡住他的太阳，“带我走吧！”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我恳求道，他却走的没有半点犹豫。
　　“是你来找我的，你自由了，通知你一声。”吝啬的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眼看独木舟离岸越来越远，我捡起斗篷，又一次掠上水面，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船。
　　“有事和你说，要不然你会后悔的。”我恢复了理智，虽然在他面前这很难，但是我不得不假装理智。
　　“早知道你不会中毒，我就不来了。”他说道，“是姚曼给你的信，不是我。”
　　“姚曼？你关心我还要理由吗？你不要装了，明明很关心我为什么还要装冷漠？”
　　“因为你对我有用，我从来不养没有用的东西。”
　　“刚才还说我自由了……”
　　“何今雨！”
　　“司马翔！我不知道你说的有用是什么，但是你要做的事，我真的可以帮你。”说话间河流一转进入密林，阳光虽好，但是枯木太高大，盘缠的太密林中幽静异常，比昨晚的月光地暗多了。船并无人撑着，上面也没有放任何划船用的工具，只是司马翔的内力在控制着船。
　　“你当然可以帮我，这是很久之前我就和你说过的。但是现在我不稀罕了。你重复我的话没意思，若真没话说就闭嘴。”他始终背对着我，只有后面的几缕头发在空中翻飞，那像是他身上唯一活着的地方。
　　“眉心石。”我没有多言，直接抛出筹码。果然，司马翔猛地转身。
　　“你怎么知道眉心石？谁告诉你眉心石这个名字的？你见过眉心石？在谁手里？”虽然知道眉心石对他的诱惑，但是他突然抛出的一串问题还是把我吓住了。
　　“你得先告诉我林昭在哪。”我不失时机地提出要求。
　　“长大了啊！知道讨价还价了……这我倒让放心了。”他粉刺地说道，但还是没任何表情，“他没事，和那个用弓的小子，还在勒柏。”他说完我终于放心了，直接相信了他的话，甚至连一点点的怀疑都没有。他太强大根本不需要骗我，根本不需要骗任何人。
　　“眉心石是花城的圣物，是复兴花城的关键。是个传说……”我转身把视线从他的斗篷上移开，看着江面。
　　“你耍我！”他的阴狠劲上来了，我感觉到一丝丝寒意，但是很快又被他压制住了。
　　“在玉弓三郎那里，于梓欣和人一起去过，但是没找到，想必还在玉弓三郎手里。”我试探着。
　　“不在，没找到……”完全没掩盖的意思，我已经找到了我要的答案。
　　“我知道弓形派一事你也参与了，余国找不出那样的第三个高手。我想知道，你说的‘有用’…是为了利用我找到眉心石吗？”我竟然有点失落。
　　“你不必知道。”他说完，转过身去，再也没说话。
　　船绕了几个湾，林子越来越密，也越来越阴森，千年古树，枝桠相扰，乍看是枯萎的，但是近看偶尔会发现一两片半灰半黄绿的叶子。
　　居然就这样顺利地度过了传说中的雷河来到了花城！不可思议……
　　“原来这些树没完全死掉啊！”心里感叹道，有点惊喜，这种感觉也让我觉得有点奇怪，我为什么会惊喜呢？
　　一处平稳的地方，他停了船，顺手一扯，我还没看清，一根老藤已经稳稳地把船系在一个大树根上。“这树根没死，承受的住。”他解释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解释这个给我听。
　　“出来吧！”他叫了一声，一阵清风，一个女子已经站在我眼前，比当初乐笑笑出场还要快，干净利落是笑笑不能比的。
　　女子转过身的一霎那，我简直就惊呆了！
　　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天上最干净明亮的星星做的！随意的一个微笑，像是乾坤颠倒也无妨！顶上的发束的整洁，下面的垂下来铺在背上和胸前，淡蓝色的裙沙罩在洁白的里裙上，简直就是精灵！
　　我看的呆住了，不可能，人间不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诗瞳，麻烦你了，这就是那个朋友。我不能带他回地宫。”司马翔说着根本不等我反应，像一道白影一样就消失在鬼魅的树林里。
　　“司马翔！司马翔！”我反应过来是他早已无影无踪。
　　“我叫花诗瞳，是司马翔的…总之以后在花城里，你先跟着我。”她说着，微微一眯眼，怎么会有这样美的女人！我心里一直惊叹着，竟然忘了她在和我说话，也没太留意司马翔消失。
　　“啊……对不起！”我囧的满脸通红。
　　“哈哈……”她尽情地笑了，像铜铃，像世上最美的乐音。她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说到那里打个省略号？
　　“对不起，我叫何今雨。是…他养大的…算徒儿吧。”我也傻笑开了。
　　“轻功会吗？”她嫣然一笑，尽是灵气，妩媚，风韵…或许可以形容女子美好的词都用在她身上也形容不出她给人的感觉。
　　他们是什么关系，我突然发现自己心慌了，这样一个女人，司马翔不会不喜欢。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干花的花遇上怒放的夏荷。
　　“会吗？”她看我发呆又催了一次。
　　“会，司马翔教过。”我说道，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不自觉地望向他消失的方向，那道白稠样的身影居然就这样不打个招呼就消失了，我心里空落落的。
　　这算是真的走进他的世界了吧，但是刚走进就发现他身边这样一个大美人，叫我如何是好……
　　她于是轻盈地在林子里飘飞起来，看是轻盈，却快的很，连一直以轻功为傲的我追起来也感觉到了吃力。她发觉我追的吃力开始放慢速度，刚才应该是在试探我。
　　后来我们就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万城堡。
　　“我是这里的主人，所以你不用害怕，只要不闯祸可以随便出入。只是万城堡的分院是我娘亲住的地方，千万别去打扰她，要不然我保不住你。”她说着，亦恩亦威。
　　“我该怎么称呼你？”
　　“别拘谨，我和司马翔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你叫我诗瞳就可以了，和他一样。”听来像是示威，像是我才是外人……顿时对她的好感消失了几分。
　　“好，那叫我小雨吧，我们年纪差不多，就以名字相称最好。”我有种在套近乎的嫌疑。
　　“我比你大多了。”她笑笑，“年龄是个秘密。万城堡的事你别打听，我会跟别人说你是我新带回来的婢女，你也这么说好了。”她说着，不怒自威。
　　“跟我来。”带我走进城堡。这个女人真的就这样引起了我的兴趣，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却又绝对是个有权利有武功的人，还有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使人顺从的气势，难怪司马翔那种冰块都会当她是朋友。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司马翔的朋友……据这个女人自己说的那样是个朋友……
　　虽然疑云重重，但还是顺从地一笑，表示出一个寄人篱下者该有的谦卑。万城堡，统治着这片封闭王国三分之二的土地，四分之三的人口，想来该有不少我要的信息吧。不管司马翔打的什么算盘，走一步是一步。
　　万城堡乍看还以为没人防守，大门推开后，我们径直走了进去。借余光打探四周，发现大堂宽阔的通道上根本就没有守卫。哦！不对！有气息从两侧上方传来，一，二，三…我数完呼吸声，整个大堂大约长一千五百步远，却只有六个人把手，都是躲在屋顶，是暗处。若不是我这些年训练出来的警惕性，怕是很难发现。饶过大堂交椅后的屏风，我们出了后门，天井里也是枯枝，和外面一样，偶见一两片稍透绿色的叶子。穿过天井来到一条可以四人并排走的走廊，走廊都是浮雕花木柱子支撑起来的。柱子很是好看，只是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显得很是没生气。走廊很长，弯弯绕绕，走了四千步左右才拐进一小楼。
　　“我住三楼，你就住底楼吧，帮着照应着点，否则娘亲会怀疑的。这里我只是表面上管事，娘亲才是幕后的人。万城堡和地宫一向是不共戴天的，所以如果娘亲知道我把地宫的人带回来，我肯定会受罚，关键是娘亲会毫不犹疑地杀了你。你的命我不是很关心，只是怕不好向司马翔交代。”她说完就上去了，走到二楼时说，“这坐小楼里只有我一个人，其实我也不经常会来，所以房间你随便选吧，都没锁。”
　　“澳……”我随便应了一句。我真的有点饿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就轻手轻脚地把每个房间看一边。失望的是，所有的房间里都没任何东西，只是四面墙，传说中的家徒四壁啊！南国真的荒凉到这种地步？那百姓的日子岂不是更惨？
　　“诗瞳？”我叫了一句，但是没人答应。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昨天一天没吃东西又消耗了那么多体力，今天又奔波到现在，真的有种饿的要死过去的感觉。实在撑不住了，就决定上楼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