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105、七元（2）

　　“您可记得那孩子有什么特征，我们路上遇到的话一定把真相转告他。”林昭有点激动，但是我太期待他的答案了，哪怕一点点的特征，我找他也会容易一点。
　　范老突然一愣，怕是把林昭的问题当成是热心了，“那孩子在满孝出生的，我从来都没见过，也不记得什么特征了。只是听淑盈来信说长得像他爹，是个男孩字。哪家爹娘都会说孩子要不像他爹要不像他妈，这也算不得特征。”他顿了顿又说道，“其实淑盈也像我，好学。”在外公的眼里娘是失踪了，而不是改嫁了，也就是说娘嫁给我爹不算是完全公开？
　　看着他突然落寞的脸，我心里一阵痛，有种想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我在心里说，外祖父，等我了断业障定来陪你。
　　晚上我们被安排到两间空学舍里。这里空着的学舍大概有十几间，所以虽然每个学舍都有两张床，但是我们还是每个人住一间。林昭住在白天看到的另一个客人和我之间。是林昭坚持要把握和那人隔开的，因为我们都感觉到那人深厚的内力，不知是否会有事。
　　晚上我心情翻腾，于是屏息听了下隔壁的动静，确定那个发出那深长的呼吸的人已经入睡不会出来跟我说这不许那不许，这才蹑手蹑脚出来，一跃上了对面房舍的屋顶。这点动静那群书生根本感觉不到。
　　屋顶还是我最爱的地方，离天空更近一点，离烦恼更远一点。
　　但是有个人已经事先占领了这里，我稍有点惊讶，但是没表现出来。还不知是敌是友。
　　“早啊。”我说了，又后悔，这算什么问候，三更还没到。
　　但是他好像没觉得奇怪，“早啊。”他稍稍看了我一眼，木讷地回答道，像是个憨厚的人。这一下也消除了我大部分戒心，
　　“你…有心事？”我傻乎乎地问，明明是不相干的人。
　　“可能吧，明摆着的麻烦算不算心事？”他问道，是个不善表达的人。
　　“算啊，让你一直在脑子里琢磨的就是心事。”
　　“那，没心事。”他还是很木讷，这反而引起了我的兴趣。虽然说话很简短，但没有嫌恶的意思。
　　“你让我迷糊了。但是你好像有点眼熟。”
　　“何姑娘。”
　　“你认识我？我们真的见过？”可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但是那位兄弟记得。”他故意提高声音，望着林昭的房间，还是木讷的表情。果然林昭从屋里出来，一跃上了屋顶。
　　“弓奴，我以为你是回凉城了，没想到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林昭说道，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那日暗地帮我们的人。
　　“将军还记得我，弓奴感激。”虽说着感激，但是面部还是很平静。
　　“我该感激你才对，那日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死十次都不够。不杀之恩怎可忘？”林昭就是这条好，知道是恩人立马变脸，从不为自己的错找借口。
　　“我还有一味药没拿到。皇上给的那味药只能救师傅的性命，恢复不了他的体力，更别说是武功了。所以…”
　　“所以你就得到那个药谷去，是不是？”
　　“对！南国的药谷，那里是世界上最神奇的药谷，师傅说他的毒只有毒兰花可解。我只好试试了。”
　　“以前想去药谷的人也不是没有，大多是想冒险发财，结果就死在南国的瘴气里，根本连药谷都到不了。你…”林昭还真着急上了。
　　“或许吧，但是我必须试一下。”还是同样平静的眼睛，古井水一般，这眼神和于梓欣的声音倒像是一个人的。
　　“我倒有个注意，”他故意顿一顿，那一瞬弓奴倒是稍稍有了点表情，只是很短的一瞬，林昭等的似乎就是这点表情，继续道，“去玉和堂，南国的生意一直是范思和在经营，他可能会有，或者求他帮我们去和南国的药贩子要，再不就绑架他。总能搞到药了。”林昭说完后几分得意的看看我又看看弓奴。
　　“这个我已经试过了，只是范思和说像毒兰花这种药…南国根本不会流通到境外的，他们能得到的也只是南国的一部分药材，南国怕有些药境外的人培养出来，所以绝对不会外流，只会卖出用那些药做出的一些成药，而那些成药我一一看过，跟本没用。”
　　“还有这样的规定？有钱也不赚？怎么想的？”
　　“其实南国缺的不是钱，而是水。南国的人如果从小就喝本地水的话，活不过十八岁，但是十八岁以前喝外面运过去的水，之后即使喝本地的水对身体影响不大。所以南国需要外境的水。南国南侧和西面都是山群，北面和东面都是余国的土地，所以也只能从余国进水。药材就是他们换水的砝码，所以他们绝对不许任何可能导致药物本身信息外露的可能。如果他们不再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整个民族就面临灭亡。”弓奴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我明白了，弓奴大哥。”我一笑，“我们会帮你的，我们也去南国。”
　　“你们为什么去南国呢？”
　　“说来话长…”我一时竟然不知如何说起，只能无奈的笑笑。
　　“其实何姑娘的事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大概也知道为什么不好说，所以，是我不好，不该这样问道。”他淡淡地笑笑，笑的真的很淡，像被风从大团云上撤掉的一小丝白色。接着他又转向林昭，“至于林二将军，是为了林大将军吧。你们的事情在皇城都曾轰动一时的，也不是什么秘密。”
　　“弓奴啊弓奴，别看你表面上跟木瓜是的，还真是消息灵通啊。行，既然大家都熟悉了，就一路上相互照顾吧。”
　　“好啊，求之不得。”他笑着伸出手和林昭一个击掌，我也笑着拍了上去。

　　第二天老头子送我们走的时候还真动感情了，眼眶里泛着点点的光，稍有点浑浊。“小昭啊，回来的时候来看看吧，范门书苑虽然不像以前那么热闹了，但是文化底子还是有的。”
　　“是啊，林兄，弓奴兄弟，难道师傅会一下子和两个人那么谈得来，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们二位有空的话回来时我们来个秉烛夜谈。”陆中铭那小子傻傻地说道，还秉烛夜谈呢，昨晚坐在他的屋顶上说了一晚话，屋里的人睡的跟猪似的。
　　老头接过话，“唉！像是当年我送女儿和我那短命的女婿的感觉，到底是老了，见笑了。”老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有点心酸。
　　只是两个人牵着马过来了，一个是昨天开门的那小斯，另一个是一个六十上下的老者，那老者眯着眼盯弓奴看，而后对老头说道，“范老，我倒真觉得这位叫弓奴的年轻人和当年的单惜良还真是像啊！只是这打扮没单师兄儒雅，多了几分英气。”那老头说这，眼睛就没从弓奴的脸上移开过。
　　我的心一紧！单惜良！像单惜良！那不是…一定是我想多了，一定是的，弓奴来自凉城，根本就是天南地北。
　　老头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任弓奴那么淡定的人都有些不自在了，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盯着他看。
　　“还真是…我都快不记得惜良的样子了，难怪我一眼看到这孩子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眼花了，老了…”老头更是伤感了。
　　“范老爷子，如果你有个外甥女，我给你做孙女婿！放心孙女婿也会回来看你的哈！”说着又朝我挤了下眼，这一切都落在了弓奴的眼里，他又用他特有的淡淡的笑表达了一下心情。
　　“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将军，我们先出发吧。”我对林昭说道，只是顺道救被眼神切的七零八碎的弓奴。
　　走的一霎那，鼻子很酸。范门书苑，范门书苑，曾经国内外有名的范门书苑，现在居然冷落到如此地步。名声还在，只是支撑的人已经力不从心，只是书苑的位置太偏太清淡。有一天，我想回到这个地方，静下心来好好修书，帮老头把书苑恢复从前的样子。
　　到时候陪着我的会是谁？
　　离别时心里想着我一定要回书苑，或许更多的是为心找个安宁的栖所。是啊，娘是在这里长大的，只有这里长大的人才会像娘那样美好，她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