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章十九 ...
-
转折来得太快，所有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公孙大娘自己率先察觉到背后的杀气，她一弯细腰宛若失了骨头，向下撑出一个极富力道的弧度，借此躲过了头边的剑锋和腰侧的弯刀，又借着剑尖一点带起自己的身体，细长而凌厉的鞭子从她刚刚抬起的腿下擦了过去。
明明之前还带着醉意脚步虚浮，可刚刚的一连串动作哪里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
公孙兰的双目明亮，炯炯地看向二娘、三娘和六娘。就是她们手里拿着兵器，想要置公孙兰于死地。
“我本就怀疑你们其中有人背叛我，没想到一下就是三个！我自认也算待你们不薄，大家一条船上拴着的姐妹，你们却要吃里扒外不成？”
陆小凤站在花满楼身边，对眼前的情况吃惊不已。那着青衫僧袍的六娘却大喝一声：“陆小凤，你还不快快趁机杀了绣花大盗！我等可是特来帮你的！”
“这——”陆小凤没想到自己也会牵扯其中，他下意识地看向公孙兰。
公孙兰皱着眉，一张脸已是通红，那张倾城绝色的面庞上一抹艳红不管是谁看见了恐怕都移不开眼睛。
陆小凤一时没有动作，如今情况诡谲，他怕自己不小心就成了别人手里的枪。
公孙兰银牙一咬，也对陆小凤说道：“你不是想要我跟你走么？你也不用劳心费力和这么几个人面兽心的叛徒联手，咱们这就走，我倒要去会一会金九龄那两面三刀的混账！”
她说着倒提着两柄宝剑，嗖的一下从打开的窗户掠身出去，陆小凤和花门楼连忙追了出去。
二娘见公孙兰跃出小楼，眼神一暗立刻将自己手上的刀掷了出去，劲道用了十成十，眼见着竟是要下死手。
那凛冽寒锋映着室内灯光，泛出粼粼的波光，温柔缱眷中荡出无穷杀意，但一把剑生生挡住了刀锋——出手的是江轻霞。
不只是她，欧阳倩和七娘也俱都站了起来，纷纷挡在了反叛的三人面前。
这时，陆小凤他们追着公孙兰已经上了官道，三人在夜间无人的大道上迎风飞驰，公孙兰忽地一沉身子，拐进了一旁的山林里。陆小凤和花满楼也立刻跟上，公孙兰的轻功颇为厉害，若是让她躲进树林里，怕就再找不到了。
但出乎两人预料，公孙兰并不曾往深处跑，只是倚在一棵树旁，连手里的短剑都收了起来。
她见到陆小凤和花满楼，站直了身体：“我说了跟你走自然就是跟你走，陆大侠这一路跟的可辛苦？”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面对一个心情不好的女人，他可不愿平白惹人嫌弃。
公孙兰直接就地坐了下来，她一身华衣坐在山野乡间，因着举止优雅，竟似端坐于高堂之上。
虽说女人心是海底针，但陆小凤从没见过这样言行举止一点也猜不透的女人。他摸了摸唇边的两撇胡子，最后也跟着坐了下来。
公孙兰笑着斜了他一眼，阴郁之色散了不少，道：“我虽然可以跟你走，但是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大娘尽管问。”
公孙兰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你是不是金九龄请来抓绣花大盗的帮手？”
“是。”
“第二个问题，你认识不认识刚才要杀我的那几个人。”
“若要我说实话，你那些姐妹里我单认识欧阳倩和江轻霞，剩下的一概不知。”
“第三个，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绣花大盗？”
这回答起来就很有些复杂，陆小凤先是从神针薛夫人那里第一次把绣花大盗和红鞋子联系在一起，又得知和江重威情分深厚的江轻霞是红鞋子的一员。
“这些哪里算得上什么证据，陆大侠就认准了我是绣花大盗？”公孙兰嗤笑了一声。
“那五羊城里你租下来的小屋又怎么说？”
陆小凤将那天公孙兰和叶孤城交手逃走后的事情略略提了提，叫公孙兰讽刺地挑起了眉毛：“我若是绣花大盗，偷了东西自当早早退了房子走人，何苦留这么大的破绽给你们瞧？”
“你的意思是说，你并不是绣花大盗？”
“不是。”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那蛇王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薛冰呢，是不是被你带走的？”
“也不是。”
公孙兰理了理广袖衣襟，正姿道：“你我既已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妨把话说开了。绣花大盗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人就是金九龄。”
“这不可能！”陆小凤脱口反驳道。
他一路跟着公孙兰到了小楼，路上就没停过脑子，将自己这些天来的见闻梳理了不知多少遍，心中对有些细节本就生了怀疑，见到了红鞋子的聚会后，就更是多了几分猜测。单凭一点来说，依照红鞋子姊妹的行事风格，绣花大盗就绝不该是刺瞎人的眼睛，而是要把那些人的眼珠子活生生地挖出来了。因此方才在小楼，他并没有怎么急着要抓公孙兰，是想看看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但公孙兰说凶手其实是金九龄，这他却也是不信的。他同金九龄相交也有数年，自认也算了解那个人的行事，万没有犯下如此罪案的可能。
公孙兰哼笑一声，道：“你们男人惯会装模作样地假正经，你就知金九龄他是个挑不出毛病来的正派人士了？他每天锦衣玉食，出入豪华气派，难道是不需要银钱打点的吗？凭他的那点公奉只怕是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陆小凤还是不愿相信，道：“他尚有至交好友，何至于为了钱发愁？”
“你当金九龄是陆小凤你么，江南花家和万梅山庄能撑得起你的吃穿。可就金九龄那个当和尚的师哥，和他那些苦哈哈的手下，哪个能供他挥霍？”
公孙兰看了一眼陆小凤的脸色，道：“你也莫要不相信。你道五羊的蛇王是我杀的？哼，我看八成是金九龄他卸磨杀驴——反正他惯会做这种事情。
我也不妨和你说，那蛇王原本与我确实是旧识，我全靠着他得些消息，也算各取所需。那夜西园之约，也是我让他找机会透露给你，你我旧怨新仇自然是要清算一番的。不过如今看来，蛇王还和金九龄有着合作……想来也是，他一个地头蛇自然是要受公家的要挟，只是没想到反过来暗算了我一把。”
“你说我和你有新仇旧怨？旧怨若说是上官飞燕一事也就罢了，新仇又从何而来？”
“你不是方才还提到了薛冰吗？”
公孙兰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小凤一眼，这一眼到叫陆小凤想起饭桌上那八副碗筷和公孙兰说的话来。
难道薛冰也是红鞋子的人，是那个“再也不会来了”的八妹？
公孙兰道：“金九龄也当真是和我过不去，他引你去见轻霞，让你误会绣花大盗和红鞋子有关系还不够，连刚加入的薛冰也不放过。我那妹妹钟情于你，同你一路到了五羊，没想到却被金九龄掳了去。我这两年新招的人手都因为你损失了，怎么不是新仇旧怨？不过你也算是重情义的男人，到现在也还惦记着薛冰的安危，倒叫我刮目相看了。”
陆小凤的嘴唇已经发抖，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薛冰其实是被自己的朋友所害，他甚至还为那个朋友忙里忙外、东奔西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花满楼看见陆小凤惨白的脸色，握了握他僵硬的手指，靠近过来悄声道：“我看这位公孙大娘说的不一定是假话。叶城主在我离开五羊之前也曾嘱咐，要你我小心金九龄。”
手掌上温热的温度让陆小凤稍稍有些冷静，他开口问道：“你说金九龄是绣花大盗，那他是如何进去的王府库房？那里重兵把守，寻常人不得靠近。绣花大盗犯案之时，他还没有成为王府管家，又怎么能进入王府？倒是江轻霞有机会从江管家那里得到库房钥匙。”
“得了钥匙没有身份接近王府有什么用，但是金九龄自有人请他去……”
公孙兰说着忽觉失言，连忙住了嘴。她站起来道：“我说的话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和我一起去见金九龄，到时候自有分晓。”
公孙兰和陆小凤暂且达成协议，只待连夜赶路去南海。而在五羊的郊外，叶孤城和白鱼舞激战正酣。
白鱼舞身为女子，内功力气皆差了叶孤城一节，但她轻功极好身法诡异飘忽，竟也让人占不着好。一双精矿打磨成的手套轻易可碎石成齑，配上狠辣阴毒的爪攻就更是颇具威势。
白云城中武功册子也算丰厚，叶孤城自小翻看再加上数十年的阅历，仍是看不出对方出自何门何派。
倒是随着来往招式增多，叫他想起一件事来。
与陆小凤一起经历大金鹏王始末，那时阎铁珊的管家霍天青就死于一个神秘人的爪下，以开膛破肚来形容霍天青当时的惨状还有犹不及，当时惊鸿一瞥的背影正是一身白衣……
叶孤城凝眉瞪目，剑气更加锋锐，他硬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鱼舞旋身避过横空刺来的一剑，不发一言。她如今身法虽看着漂亮，其实底气已经不足，到底前些天因叶孤城受了内伤，当下便倍觉缩手缩脚。
眼看叶孤城一剑寒霜，将白鱼舞逼到了古树之下，忽听得一声哨响，叶孤城便看到数十条弯弯曲曲的黑影直朝他射来。
叶孤城收剑回挡，只听得裂帛之声不绝，黑影纷纷变作两半落到地上，凝神细看却是细长的竹叶青蛇。
这时再抬眼，层层树影之下还里还有那个白衣女人的名字——对方早就乘着机会隐匿在夜幕之中。
早先在小巷子里看见跟在白鱼舞身边的蓝衣姑娘，叶孤城尚只觉得眼熟。如今再想，对方正是去年在江城见到的役蛇的苗族少女。
这二人，一个同大金鹏王的案子脱不开关系，一个参与到顾家庄灭门惨案之中，如今她们显然又和平南王府互有交往……
叶孤城立在林中，表情凝重。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章十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