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叶]一念飞仙》十夜归

64、章十八

　　说是喝酒，公孙兰却并没有立刻打开泥封，她反而转身出了屋子。就在陆小凤等的觉得这女人已经偷偷逃跑的时候，一个面目寻常的中年妇人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她着素衫，脸上未施粉黛，看上去似乎隐在人群中转瞬就能消失不见，可她一开口说话却是公孙兰的声音。
　　公孙兰消失了这么半天，不仅仅是进屋换了身衣服，还给自己换了张脸。
　　陆小凤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忽然对花满楼叹道：“曾经我以为上官飞燕那人皮面具已算得十分精巧了，没想到真正的巧匠却是在这里。”
　　公孙兰如今的脸上没有尘土没有胭脂，可陆小凤却一点也看不出来面具的拼接处究竟在哪里。
　　花满楼皱了皱眉，无论是上官飞燕这个名字还是人皮面具这种东西，在花家七童的心中都是不愿提及的，所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公孙兰却已吃吃笑了起来：“要是徒弟的手艺越过了师傅去，我也该早早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陆小凤也笑：“想你这样聪明的女人要是能金盆洗手，只怕能治好不少人的头疼。”
　　公孙兰在桌子前坐下：“可惜，现在我就要让你头疼了——”

　　陆小凤不知道自己已经喝了几碗酒，他觉得自己已经醉了，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喝。对面的公孙兰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似乎她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水。怪不得她会提出这样的比试，单看对方的酒量简直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女人。陆小凤更加燃起了好胜之心，他又灌下几碗酒，胃部因酒精而燃起一团熊熊的火。在这热度中他又升起了还能再喝几大坛的豪情，直到花满楼焦急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伏倒在地上，正在呕吐。
　　“你输了。”
　　公孙兰坐在椅子上俯视着陆小凤的狼狈，宣告第一场比赛已经结束。
　　陆小凤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发现今天自己果然是不够走运。
　　公孙兰站起来：“第二局我们比剑！”
　　“我发现你要比的都是自己的长项，这未免也太不公平。”
　　“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你可以选择不比，当然也绝对捉不住我。”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哪里能驳了公孙大娘的好意。”
　　公孙兰轻笑着转过身，她没说话也没拿剑，又出了屋子。
　　这一回，陆小凤相当坦然地拉着花满楼坐了下来，他趁着空闲拿起筷子夹了几箸菜，居然还能吃得有滋有味。
　　七娘见了，不免讽刺道：“好不要脸，跑来讨嫌找打还不够，还能坐在这里吃东西！”
　　欧阳倩接嘴道：“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陆小凤的脸皮可属第一厚的。”
　　“这话说的不对。”陆小凤塞了一口虾肉，道，“你们女人总叫我们男人等来等去，男人吃点女人的东西也是恰如其分。”

　　几个人正说着，公孙兰已经走了进来。这一回她换了一身七彩的霓裳，衣裙飘飘几乎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把天边的云霞披在了身上，而公孙兰的脸也不再是刚才那个平凡无奇的妇人了，一张没有特色的脸有怎么能撑得起这样的衣裳？出现在陆小凤面前的女人美丽不可方物，所谓的江湖四大美女在她的面前也只能黯然失色。
　　陆小凤迷离着双眼，突然笑道：“难道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那是因为我实在不愿相信这么漂亮的脸仅仅只是一张人皮。”
　　公孙兰道：“也许我还有比它更漂亮的人皮。”
　　“那我们就要快点比了。”
　　“哦？”
　　“这样在下场比试的时候，也许我就能见到那张更漂亮的人皮。”
　　陆小凤说着就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直没有说话的花满楼此时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这一局，我来。”
　　陆小凤扬了扬眉，他本就喝得烂醉，幸而后来呕的厉害，醉意才散了一些，只是手脚仍有些酸软。花满楼说要代他出战，陆小凤心存感激的同时也难免有些担忧。
　　但他最后只是握了一下花满楼的手，道：“小心！”
　　花满楼不是那些需要陆小凤小心对待仔细保护的女孩子，对于朋友他足够热心，但绝不会小看了花满楼。

　　公孙兰对于对手的变化并没有什么微词，还笑眯眯地问花满楼：“我看公子手上没有剑，可需要在我姐妹中借一把应急？”
　　“多谢公孙大娘提点，不过在下不用剑。”
　　“不用剑，你要拿什么和我比？”
　　花满楼抖开手上的纸扇，轻轻摇了摇：“我有它就已足够。”
　　“哼，那么待会你可不要怪我没给你机会！”
　　公孙大娘说完，那两柄短剑已经滑到了她的手上。她手持双剑，一身霓裳轻盈飘起，朝着花满楼宛如一只迅疾有力的夜枭飞了过去。

　　陆小凤本以为在西园时，公孙大娘的剑就已经足够精彩，可看到她此时灿若旭日朝霞的剑法，才知之前所见只得剑骨而少剑神。
　　就像是昔日公孙大娘在御前舞剑名动天下一样，这样的剑器这样的剑舞，只有天下最漂亮的衣裳和天下最漂亮的面庞才能用出无以伦比的风姿。
　　陆小凤这才发现，“美”也可以变成一种锋利的武器，让人心神震荡。
　　若是平常，不，哪怕是陆小凤自己面对这样的剑法时也会沉浸在对方的神韵之中，可他现在却更关心花满楼是不是能够挡下公孙大娘的一剑。

　　陆小凤凝住目光向花满楼的方向看去，顿时发觉自己是关心则乱，失了分寸。
　　公孙大娘的美也许能牵动所有人的心，但到了花满楼面前却毫无用武之地。因为花满楼从不用眼睛去发现一个人的美。
　　只见花满楼的耳朵微动，轻易地在层层舞动的彩绸中用扇子挡住了公孙大娘刺来的剑锋。
　　都说剑是武器中的君子，中正端方。花满楼虽从不用杀伐兵器，但他却确确实实是个君子。虽然花满楼用的只是一把纸扇，但拿在他的手里也陡然生出浩然之气。
　　公孙大娘与花满楼之间，居然一时难分胜负。不，应该说，反倒是花满楼更胜一筹。
　　虽然公孙大娘的剑舞得优雅动人杀气凛然，可陆小凤还是能看出来她的脚步已经虚浮。
　　第一局，三大坛陈酿被两人瓜分殆尽，公孙大娘难道真的一点事情也没有？
　　陆小凤本以为公孙兰确实是个酒中豪杰，如今看来对方不过是在硬撑。
　　有这种想法的显然不止陆小凤一个，当公孙大娘一个不稳，被花满楼的纸扇逼近身上大穴的时候，桌边有三个人忽然站起来，抽出兵器向两人打斗的方向飞掠而去。
　　陆小凤顿时一惊，他顾不得还发晕的脑袋，连忙也追了上去，本是想帮花满楼挡下突如其来的袭击，谁知那三个人的目标却根本不是花满楼——
　　一柄弯刀、一条长鞭，再加上一把青锋宝剑尽皆对准了公孙兰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