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叶]一念飞仙》十夜归

58、章十二

　　陆小凤惊讶地睁大了眼，显然是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金九龄。但他不过是愣了一下，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方才那两个人为什么不愿意进去，自然是因为有金九龄这个昔日的六扇门总铺头在。
　　金九龄看见了陆小凤，挑着眉毛走过来：“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陆小凤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朋友果然还是朋友，到底也不愿意我太倒霉。”
　　金九龄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正要再问，眼睛已经看见了站在陆小凤身后的叶孤城。他瞳孔一缩，幸而夜色昏暗，并不显眼。但叶孤城还是察觉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
　　“叶城主。”金九龄一向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将自己的不自在很快遮掩过去，笑着和叶孤城打了个招呼。“城主不在王府，怎么竟和陆小凤一道过来了？”
　　叶孤城轻描淡写地道：“路上偶遇。”
　　“原来如此。”金九龄点了点头，至于信与不信，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陆小凤没看出来叶孤城和金九龄的暗中不和，他知道了蛇王并没有专门在此设套以后，对薛冰的担忧再次冒了上来，急忙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薛冰呢？”
　　金九龄看了陆小凤一眼，那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意思，直叫陆小凤的血液一路凉下去。他嗫嚅着，却问不出半个字，两人之间一时沉默下来。

　　院子里本来有两间平房，其中一间在这时打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手里还提着一件白衣服。
　　陆小凤一眼便认出来那件衣服是薛冰的，他一下子闭紧了嘴唇，脸色也变得灰败起来。
　　薛冰的衣服出现在这里，可她的人连半分影子也没有，这能说明什么？
　　“看来你认得出这是谁的衣服。”金九龄沉声道。
　　陆小凤颓丧着点了点头。
　　那件衣服既已代替金九龄说出了最难说出口的话，这时，他已经可以顺当道出这来来去去的原因：“说实话，这地方不是我们先发现的。你有一个好朋友……”
　　“是蛇王？”陆小凤插口道。
　　金九龄点了点头：“他的确是你的好朋友，也为你尽了力。从今天凌晨开始，他便发动手下所有的弟兄帮你找薛冰。”
　　陆小凤抬了抬嘴角，他的表情称不上笑，可内心却确实轻松起来。看来蛇王虽害了他一回，到底也算是对他尽了心……不，也许西园的事也并不是蛇王出卖了他，他手下的人那么多，一旦蛇王说漏了嘴，总会有有心人将消息递出去。
　　这样想着，陆小凤便觉得压在自己心中的两副重担，轻了一个。
　　金九龄不知道陆小凤在心里想了些什么，继续说道：“后来，他们就打听到这里——一栋三四个月被租出去的房子，出钱的是个年轻的后生，只是自那以后就没见过他，这房子好像也一直是空着的。今天黄昏他们问出了这件事，立刻就派人到这里来探听，那时这屋子里似乎还有女人的呻吟声，来探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回去再找了人来，这里却已没有人了。”
　　陆小凤奇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
　　金九龄笑了笑：“蛇王手底下三千兄弟一起行动，这么大的阵仗我要是察觉不出来，也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六扇门总捕。而且不巧，我手下人各自在地方任职，这位就是我昔日的同门。”
　　他说着，指了指拿着衣服走出来的男人，这人看着年纪并不大，目光炯炯，硬鼻如钩，可却有一头花白的头发——“白头鹰”鲁少华，五羊的总捕头。

　　鲁少华得了金九龄的介绍，这才走上前一步，结果金九龄的话将事情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可见金九龄虽辞了公门的饭碗，鲁少华仍是十分尊敬他。
　　鲁少华说了他是如何察觉到蛇王的动静，派人追踪至此，又是如何联系了金九龄的事，然后在前面打头偶，将众人引进他方才走出来的那间屋子里。
　　里面摆设十分简单，不过就是一床一桌一柜。床上被褥凌乱，显然之前还有人在这里躺过。桌子上单只放着一面镜子，镜子上有个模模糊糊的手印，像是女人的。柜子已经被鲁少华打开，里面放着六七件衣服，样式却各不相同，有男人穿的也有女人穿的，有老人穿的也有年轻人穿的。金九龄还在柜子底下发现了一包绣花针，百炼精钢都打成的绣花针。
　　鲁少华和金九龄早就到了这里，从室内的摆设上也有了些结论，如今和陆小凤的想法一对，倒没什么出入。显然租住这里的人是个女人，还是个善于易容变装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就是绣花大盗。
　　只是薛冰的下落仍旧是个谜团。
　　金九龄虽说在屋子里面没有发现血迹，想必薛冰并无大碍，只是被人挟持走了而已。陆小凤却知道他这话不过是个安慰。薛冰那么高傲不肯吃亏的人，若是此时还在别人的手里没能逃出来，即便没有……也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想到此处，陆小凤想要抓住绣花大盗的念头就更强烈起来。
　　他问道：“屋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
　　“天还没有黑的时候。”
　　那时，陆小凤还没有到西园，公孙大娘也还没有出现。
　　金九龄又补充了一句：“这房子是两个月五月十一租下来的。正是王府盗案发生的一个月以前。”
　　陆小凤算了算时间，抬高眉毛道：“不仅如此，那也是江重威生日的前三天！”
　　“江重威？”
　　“没错，江重威的生日，江轻霞曾去给他祝寿，这时候要是偷来江重威的钥匙重打一副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怀疑江轻霞就是绣花大盗？”
　　陆小凤摇了摇头：“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这是一个武功更高，更加狡猾凶狠的女人。”
　　“难道你已经知道了谁是绣花大盗？”金九龄的眼前一亮。
　　陆小凤这便把自己方才的经历说给金九龄听。
　　那个公孙大娘，极善伪装，又穿着一双红鞋子，显然和江轻霞出自同一个组织，与他们的猜测样样相合，再没有比她更像是绣花大盗的人。
　　金九龄的面色却颇为苦恼：“可你说她已经被人救走了。我们还要怎么找到她？”
　　陆小凤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决定去见一见蛇王，也许蛇王会知道她的下落。”

　　蛇王究竟知不知道公孙大娘的下落？没有人清楚，也不会有人清楚了。
　　因为蛇王已经死了，被一条鲜红的缎带勒死在他的床榻上。
　　那条红绸子太眼熟，它之前不正好好地系在公孙兰的短剑之上吗？
　　蛇王究竟是因为旧怨而死还是被杀人灭口，陆小凤已经不想再去想。他帮了他许多忙，他就要为了蛇王去清算这一笔账。
　　陆小凤站在蛇王的屋里，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愤怒，那愤怒是因为薛冰也是因为蛇王，沉默了一阵子之后，他开口说道：“我要连夜去找绣花大盗！”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断了线索，谁也不知道绣花大盗在哪里。”
　　陆小凤道：“我要去南海。绣花大盗犯案复杂，每次作案必然像在五羊一样安排下据点，南海定也有这样的地方。她经此一晚肯定逃出了城，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南海。”
　　看来陆小凤虽已是气急，却仍然保留着理智，这番推究连金九龄也要佩服。他说道：“那我便陪你走这一遭，南海的总捕头孟伟不巧以前也是我的部下，我和你一起，在那边也说得上话。”
　　陆小凤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们朋友之间说再多的感谢也都是矫情罢了。
　　金九龄这时把视线转向叶孤城，叶孤城虽一直没有说话，却跟着陆小凤和金九龄一路来到这里，金九龄有些搞不懂叶孤城的意思，就更是对他提防。
　　“叶城主，可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南海？”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王府不能脱身，我留在此地。”
　　金九龄听了他的话，登时噎了一下。他还当叶孤城执意要去，正准备拿王府的事情绊住他，谁知叶孤城却自己提了出来。
　　这个男人太过莫测，实在不好相与。
　　金九龄和叶孤城同样得荫于王府，小世子待叶孤城更亲近，金九龄时时都在想办法压叶孤城一头，却每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心中哪能不有芥蒂呢？
　　可只要绣花大盗一事在他手上有了结果，他便是王府大大的功臣了。

　　金九龄转着的心思叶孤城并没有几分兴趣去猜。
　　他之所以选择留在城中，不过是不信任金九龄一身清白罢了，正好趁着他动身离城，将今夜之事彻头彻尾地查清楚。
　　而南海那边，离白云城如此之近，叶孤城的人手就更是多，想要知道消息自不必他亲自过去。
　　飞仙岛白云城的势力，又岂是如此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