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尾声 ...

  •   既然所谓的凶手已经伏诛,傅玉君便也不用再顶着一张杀人犯的脸躲躲藏藏,他当即丢开自己身上那一套麻布衣服,换了件舒服的长衫,大摇大摆地往顾家庄走去。
      一路上莫说是捕快,连一直找他麻烦的暗中势力也没有露过面。

      青天白日之下,不说找不找得着线索,就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留下的散碎痕迹,也足够傅玉君摸到顾家庄那座眼看着像是荒废了许久的小院里。
      可也不知道傅玉君究竟是幸也不幸,他找到了井下的机关,却死活也没能打开它。
      傅玉君拿起那只长相怪异的木桶再一次往井底的小孔中压/进去,可那块石板却像是浑然一体般纹丝不动。
      他甩开木桶晃了晃手臂,靠在满是青苔的井壁上叹了口气。

      方才他堂而皇之地靠近顾家庄,就是为了试探某些藏在暗处的人,可直到他翻身跳进宅子里,都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他便知道这顾家庄恐怕已经没有什么好查的了。
      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又能去哪里呢?傅玉君盯着地上的木桶默默思索。
      两人如果和他一样,发现机关不能打开,转身去了别处,无论如何也会给他留下些讯息才是,如今却好似人间蒸发,怎么想也觉得不应该。
      可若是他们现在就在这井里……

      想到这一点,傅玉君便觉得心中一跳。
      若真是这样,定然是一早别人就算计好了,等着有人探到这处机关,便将出口封死。这幕后人未免太阴险,单将秘密机关毁了也就罢了,竟还要搭进人命去才成。
      傅玉君真怕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二人就是被困在里面,可他身上连颗霹雳弹也没有,就是有也不知暗门在哪里,眼下竟是束手无策了。

      傅玉君越想越是着急,简直要把地上的木桶盯出个窟窿来。不过他倒还真急出了急智,这两天跑东跑西搜集来的消息跑马灯一般在脑子里挨个转圈,不断重复出现的“香河”两个字越来越清晰的在他心中放大。
      ——对了,就是香河!

      他眼睛一亮,感觉一条线索渐渐明晰起来。
      十几年前突然涨水的河道,由顾家出钱修建的长堤,总是会发出声响的河水,一点点和这口枯井连在一起。
      香河底下定然连着顾家庄的暗道。
      可这顾家庄离香河虽然不远,但也隔着十几里地。底下要是真的有暗道,这面积也太大了些,并不一定只有井里一个出口。
      顾家庄一事毕竟仍在风口浪尖之上,他不敢在这里多做些什么,免得官府再盯上他,可去香河探一探,便是动作再大也能说得过去。
      傅玉君这般想着,也不敢耽误,连忙往香河长提的方向赶去。

      他提起轻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十数里之外。远远便看见在白色的长堤之上站着一个老熟人,正是上一回在官道茶肆中想要暗害他们的山羊胡子。
      傅玉君瞧见他,先是提了口气,然后整个人又放松下来,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个人在这里,至少说明了香河确实有问题。

      鹤夫子眼力不弱,自然也瞧见了傅玉君,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用一种前辈教训后辈人的语气说道:“你实在不该来这里,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非要来查顾家庄的事,你也吃够了苦头,怎么,还不放弃吗?”
      傅玉君落在离鹤夫子不远的地方,笑眯眯地道:“这话说的太没道理,要不是你们把杀人的脏水泼在我身上,我至于这么东跑西颠的么?”
      鹤夫子冷哼一声,道:“事到如今竟然还不说实话,若非你先前一直对顾家庄紧追不舍,我们又哪里知道有你这么个虾兵蟹将?”
      他这话说的十分的不客气,傅玉君的面色却一点没变,仍是笑眯眯地听着,等他话音落了,便继续说道:“我也觉得你说得对,既然你们好心好意地又帮我洗脱了罪名,我就该继续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日子去,可惜我的两个朋友走丢了,我总要先把他们找回来才能安心啊。”
      鹤夫子歪着嘴笑起来,目光里露出掩不住的恶意:“这世上总不缺少上赶着去死的人,你也不用找了,只怕你连尸体也找不到。”
      他说着,目光移向倒映着日光的河面上,傅玉君也不自觉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谁知这时候鹤夫子却突然暴起,喝道:“你也不用再担心他们,既然你要撞上来,那便别想再走了!”

      原先傅玉君和西门吹雪、叶孤城走在一路,鹤夫子碍于后两人的武功造诣,不敢轻易动他,可如今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就被困在地下等死,便是惜命如鹤夫子也难免豪气一回。
      不过是个手下败将,上一次既然能伤了他,这一回也必然能将他抓回去邀功。
      鹤夫子心中想着,出手便更加狠辣。

      可真的交了手,鹤夫子却陡然一惊,傅玉君的剑法与上一回相较时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他的大刀对上傅玉君的长剑,登时便感到手腕一震。
      他往后跳开一步,吃惊道:“你……!”
      傅玉君道:“扮猪吃老虎这门本事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我虽比不得叶城主和西门庄主,可和你相较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既如此,那时你又为何故意伤在我手上?”
      “不留着虾兵蟹将,我又怎么找到你们背后的主子?”
      傅玉君随手挽了个剑花,转眼又攻了上去,并狠声问道:“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到底在哪里?”
      鹤夫子再次隔开傅玉君的攻击,冷笑道:“便是告诉你又如何,他们就在这河道下面,再也逃不出来了,哈哈!”

      两个人手中兵器乒乓作响,在这狭小堤道上上下翻飞,全都別着一股劲,但看最后是谁能抓到谁。数百招之后,到底是傅玉君占了上风,眼见他的剑便要架在鹤夫子的脖子上,鹤夫子连忙仰身后退,可堤岸湿滑,他竟一脚踏空,翻身掉落在河中。傅玉君怕他从水路逃掉,手腕翻转,转过剑身要去勾他,却只挑下来一块白色玉佩,摔在岸边。
      傅玉君顾不上注意那东西,只拿眼睛盯住了鹤夫子,却见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翻滚起来,河中心冒出一个巨大的漩涡,鹤夫子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被卷了进去——

      石门就在眼前,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却更要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这扇门后也许就是出口,也可能是另一条没完没了的长廊;而这扇门前,等待着他们也必然是凶险的陷阱机关。
      可这一回,他们却猜错了。
      一直走到门边,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人几乎不用寻找,便在一旁的墙上发现了开门的机关。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小心二字。
      事有反常必为妖,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西门吹雪握紧了乌鞘古剑,紧盯着石门,叶孤城轻轻转动起一旁的机关——

      他们曾想过门后面也许会有数不清的流矢,也想过是扑面而来的缀满尖刺的铁板……是他们这一路上遇到过的种种机关。可谁也没想到门后面其实是蓄势而发、汹涌而入的滔天大浪。
      这才是建造者留给闯入人最大的杀招,在狭小的甬道里面对这样惊天的自然之威,有九死而无一生。
      叶孤城在浪头迎面拍来的一瞬间,只来得及抓紧西门吹雪的手,便被无情的巨浪淹没。

      水流带着巨大的冲势向里面席卷而去,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只能用内力增加己身的重量才能免于被冲回去。他们都知道随着水流往回走只能是死路一条,唯有冲出去才有生机。
      叶孤城毕竟在海边长大,比起西门吹雪的水性好了不少,所以由他在前,引着西门吹雪逆着水流的方向游去。
      可他的心中也顾虑重重,习武之人内功达到一定境界,龟息之法便也会有所成就,可在水下这法子其实没什么作用,他自幼在海中练剑,也不过能在水中闭气一刻钟的时间罢了,如今逆水行舟,恐怕……最多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可四周水流湍急,连水面多远也不知道,这一炷香的时间也不知道够不够他出去,又够不够他将西门吹雪一道带出去。
      他正想着,便觉得手中一沉,连忙侧过头去,便见得西门吹雪眼睑慢慢闭合,嘴中跟着吐出一串气泡来。

      叶孤城的心中顿时也是一沉,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便又被水流冲退了好几丈。叶孤城被急流激的胸口一阵闷痛,只能紧紧握着西门吹雪的手,避免两人被冲散开来。
      这种时候也没时间给他思前想后,叶孤城拉过西门吹雪,以嘴度气给他,一边奋力向上游去,两个人的重量全有叶孤城一人肩负,还要对抗激荡的水流,不多时他便觉得力气有所不殆,幸而西门吹雪只是于换气上有些生疏才出了刚才的事,被叶孤城度了口气后便很快恢复过来。
      他瞧见叶孤城的脸就在眼前分毫可见,先是悚然一惊,但叶孤城眼底的焦虑和看见他清醒过来时浮上的一层欣喜都叫他冷静下来,注意到周围的境况。
      他们处境艰辛,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到陆地,空气便显得分外可贵,两人紧紧贴合在一处,共用口中那一点空气,合力向上游去。

      等到两人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透进水中的粼粼日光。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才放心地各自分开,冲破水面,探出头来——
      在岸上迎接的他们的是傅玉君膛目结舌的脸。
      而在十几里外的顾府荒院里,那口也不知道干了多久的枯井一点一点漫上水来……

      傅玉君坐在十里亭中喝着江城最大的酒楼里打来的竹叶青,熏熏冉冉地眯起了眼睛。
      这里,半个多月前是他和西门吹雪的约战之地,而就在刚刚,他在这里送走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
      顾家庄一案,在江城百姓、甚至是天下的百姓眼中已然落下了帷幕,一个叫王大丰的玉器老板成为了这桩惊天案件的主事人并畏罪自杀。百姓们的好奇心满足了,官老爷的乌纱帽保住了,实在是皆大欢喜。
      也许只有傅玉君三个人知道,整件事的幕后主使依旧逍遥法外。可能证明这个暗中势力的证据——一座庞大的地下迷宫已经被水淹的彻彻底底,而这件事最后却成了江城的另一桩奇谈——
      曾经带给江城丰收的香河在顾家庄惨案的主事被抓的那个白天,水位轰然下降了二三尺深,人们都说这是河里的河神感念顾家早日修堤恩情,护送冤魂们投胎转世去啦!

      也许想要抓住这股势力还要更加谨慎才行。
      傅玉君心中想着,便不自觉走了神。
      他想起叶孤城对他说的,宋慧娘的事来。

      他一开始为了某些原因调查顾家庄的事时,并没有想到顾家主人的妻子便是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后来知道了,也不曾想过宋慧娘会为了他受人折磨。
      如今对方的尸骨就深埋在香河之下,他甚至连再看她一眼的机会都没了……
      他用的是逍遥剑,走的是逍遥路,可他的心真的逍遥过吗?
      曾经多少年,他都在恨着这个女人,可如今她死了,那些恨和怨仿佛也跟着烟消云散一般,只剩下一点对往事的追忆,和说不出的怅惘。

      一阵秋风带着几片叶子刮过亭子,傅玉君仿佛听见了小女孩清脆的笑声。
      ——我长大以后要做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子!玉君哥,你以后要干什么?
      ——我?嗯……继承家业,让傅家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还有、还有……我要让你成为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子。

      当时年少,谁能想到后来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最后人非物也非了呢?
      傅玉君将葫芦里最后一口酒喝干净,站起身来,迎着大好的日光伸了个懒腰:“哎呀,接下来要去哪里好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尾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