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叶]一念飞仙》十夜归

40、章十六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走到井边，发现这口井辘轳虽完好，可井口已被两页铁扇封的一点缝隙不漏。
　　叶孤城卸下宝剑，用剑鞘底端敲了敲，铁扇发出沉闷的鸣音，从回传到手臂的震感来判断少说也有二三百斤之重。但这等重量对于身负高强内力的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他对西门吹雪缓声道：“庄主且先退后一步。”
　　待西门吹雪点头后退，叶孤城便握紧了手中寒铁宝剑。他举剑的动作极轻，不过是手腕轻微晃动的力道，剑尖点在两页铁扇的缝隙之上也更像是无意为之。可就在这风淡云轻的一点之下却蕴含着澎湃力道，铁扇刹那之间四分五裂，被汹涌翻腾的空气掀飞散落在远处。

　　西门吹雪两鬓垂发随着这股罡风飘动半晌，最后重新落回胸前，他踏过零碎铁块，走回叶孤城的身边，看向井口，里面已经干涸，只有斑驳苔藓附着于石壁之上。他收回目光，开口道：“城主剑法举重若轻，实为精巧细腻。”
　　他也是武学大成之人，自然看出叶孤城方才那一剑看似随意，其实角度力道都拿捏的十分精准，并不曾浪费一丝内力，却能达到巍峨浩瀚之势。
　　叶孤城将剑重新挂回腰间，对西门吹雪道：“你若是常在海中练剑，便能体会，面对天地之威，抗则两败俱伤，退则随波逐流，唯有寻隙与借势，才可破万千波涛。”
　　西门吹雪掀了一下眼睑，道：“你的拂云剑法旨在寻隙，追风剑法则是借势？”
　　叶孤城扭过头来看他，一双细长的凤眼又弯了下去，道：“同你说话实在是省心的很，好像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
　　西门吹雪道：“但我却不知你那一招天外飞仙威力几何。”
　　叶孤城微一挑眉，道：“你大可再猜一猜。”
　　说着撩起衣衫下摆，跳进井中。

　　叶孤城落在一片柔软地衣之上，先是左右打量了一下。井虽已干，可空气却依然湿润，叶孤城在海中岛上长大，对水气的味道决不会错认，想来井周必有孔隙。
　　西门吹雪也跟着跳下来后，便看到叶孤城在四周井壁上敲敲打打。
　　叶孤城瞧见西门吹雪，问道：“我记得庄主书房有几本奇/淫巧计之书，不知庄主于机关上可有研究？”
　　西门吹雪道：“亦是略懂一二罢了。”
　　他说着环顾四周，并不曾发现什么怪异之处，这时叶孤城也已将井壁验看完了，拿出白绢将手指上沾到的青苔擦拭干净，道：“我并没有找到什么机关按钮，难道是你我错认了线索？”
　　他边说边不经意地扬起了头，忽然止住话题，对西门吹雪道：“你瞧上面。”

　　两人头顶三丈之上，正悬着用来打水的木桶。可寻常的水桶底部是内凹的，这一个的底儿上却凸出来三块极细长的突起，被日光斜斜打在石壁上，拖出三道细长的影子，倒像是个三足鼎了。
　　西门吹雪盯着那桶底看了一会儿，忽的飞身窜了上去，拽着井绳将木桶拉了下来。
　　木桶垂下来正对着的地面石板铺着厚厚一层青衣，两人下来时因脚下绵软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反而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井壁之上。这一回，西门吹雪蹲下身子细细摸过，果然感到手下触/感略显不平。
　　他将周边苔藓尽数削掉，便露出三条浓绿色的圆形纹路，那是苔藓已经长进石缝之中的缘故。
　　叶孤城一直在一旁看着，这时便拾起倾倒在一边的水桶对准纹路放了上去，手下内力凝聚，便有如千斤重量压下，木桶深深陷入石砖，紧接着一阵仿若雷响的轰鸣之声从地下传来，他们感觉地面晃了两下，井底基石已带着两人慢慢向下沉去。

　　两个人一直落了有数丈之身，脚下机关方停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两人面前铺陈开来，只有从井口照下来的一束天光拢在他们身上。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没有耽搁迟疑，各拿出一支火折子吹燃，走进黑暗之中。
　　火光被不知是哪个方向来的微风吹得摇摇晃晃，照得四周亦是明明灭灭，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悠长窄小的甬道。两人对视一眼，沿着脚下平整的道路往里走去，很快转过了折角，哒哒的脚步回音也越来越小。
　　等到这里重归于寂静无声，再无火光透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遮住了半边天光。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此时已经绕过了几个拐角，仍是在甬道中打转，这里面岔路极多，又昏暗难辨，一时竟迷失其中。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两人手中的火折子被吹熄，周围又重新陷入黑暗之中。这风来的蹊跷，叶孤城皱眉重新点燃火焰，举着往四周瞧了瞧，并没有发现哪里有孔洞，两边仍是被打磨得平滑的石壁。
　　他往前走了两步，谁知竟一脚踏空，身子整个向下坠去。叶孤城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丹田提气，一手扒住地洞边缘，西门吹雪走在他后面，见他身子一歪便从视线中消失，赶上几步，恰巧来得及捉住他的另一只手，叶孤城借着西门吹雪手上的力气，从半空中翻了上来，落在西门吹雪身边。

　　叶孤城颔首道谢，半跪在地上往洞口看去，西门吹雪也跟着俯身看向洞口。昏黄火光能照到的地方终究有限，两人看到的只有和周围一模一样的石壁，再往下仍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西门吹雪将手中的火折子扔下去，莹莹火光一路下坠，照出四周青色石砖，几个呼吸之后才见火光弹动了几下，渐渐没了踪影，不知是滚到了一边还是熄灭了。

　　西门吹雪站直身子，道：“差不多有六七丈深。”
　　叶孤城道：“尚不算高。”
　　他说完，撩起衣摆一跃而下，西门吹雪紧跟其后，但他身子尚在半空，便听得叶孤城叫了一声：“小心地面！”紧接着是一阵衣服悉索之声，叶孤城的火折子被他自己扔了上来。
　　西门吹雪借着那点火光，火光电闪间看到下边地面并不平整，而是一个十分陡峭的斜坡，若是双足落地，只怕要伤到足腕。他抽出背后乌鞘古剑，抵在身侧墙壁上以减缓下坠之势，改变身体角度，几个起落之下终于落到了地上。
　　叶孤城早已站在一边等他。

　　西门吹雪走到他旁边，问道：“你方才可有受伤？”
　　叶孤城摇了摇头，叹道：“做这密室之人倒有几分巧思。”
　　方才一片黑暗，不说没有提灯带火，便是如他们拿着火折子照亮，因为洞口下面连着斜坡的缘故不仅不能看得清楚，反倒容易被眼里瞧见的景象迷惑。叶孤城已在落脚处找到了之前扔下来的那支火折子，是方才一路沿着坡道滚落下来的。
　　西门吹雪也道：“这个地方离地面怕是有十数丈，想要造出来也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人力。”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重新燃起火折子，打量起四周。

　　洞窟约有四人多高，呈圆形，周围壁面凹凸不平，已不是青石铺成的模样，而是直接挖凿出来的。
　　他们沿着石壁走了一圈，在一处墙壁上方发现了一块只剩下半边的牌匾，隐约还残留下来一个字的痕迹。
　　暗淡光线之下，也不知那究竟是“白”还是“百”。
　　但两人也并没有对此多加关注，而是摸索着两边墙壁，仔细查找起来。
　　既然有匾额，就说明下面便是大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要找的，就是能开启大门的机关。

　　不多时，西门吹雪摸到了一个圆盘似的突起，他手指轻轻拨动，两人正对的石壁便像是活物一般缓慢地向两边退去，露出其后更深的黑暗来。
　　叶孤城抬脚便要进去，西门吹雪却伸手拦住了他：“这一回我走前面。”
　　叶孤城沉默须臾，将手里的火折子递给他，温声道了一句小心。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先一步迈进门后。在他们脚下的仍是一条甬道，只是却比上面那条要宽阔许多，两边甚至还悬有磨成型的石制火炬。西门吹雪试着将其点燃，幸运的是里面倒还真的残留着灯油，很快两篷火焰高攒起来，将脚下方寸之地照得通明。
　　得益于此，他二人也立刻看到了不远处地上斜插着的数十根精钢箭矢，根根都没入地面两寸有余，只留箭翎在外，想必射出之时威力极大，寻常臂力决不能有如此劲道。

　　“看来此处有暗器机关，行走时要多加小心。”叶孤城在西门吹雪身后提醒道。
　　西门吹雪点头应下，两人小心绕过箭丛往前多走了几步，期间并没有触碰到什么机关，很快便走近了第一个转角。
　　这时，西门吹雪耳尖微动，忽的捕捉到弯道之后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呻/吟声。他蹙起眉，又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辨错，于是冷声问道：“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