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章十七（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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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跟着陆小凤，两人先去了山西雁的住处，这位已过半百犹显坚毅豁达的侠客看见霍天青的尸体，恸哭到跪在地上。
陆小凤心中也不好受，却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来。
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人痛苦悲伤到了极致，旁人说什么都显得浮于表面、没有意义。
山西雁伏在霍天青身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擦干眼泪，哑声问道：“门主……是谁害他到如此境地？！”
陆小凤隐去霍天青与金鹏王朝的种种关系，将今夜青衣楼一事给山西雁讲了一遍，最后内疚道：“霍兄本与我二人查探青衣楼之秘密，不成想却遭此劫难。是我没用没能追上凶手。”
“这与你无关，那人这般狠毒，我天禽门上下必不能放过他！”山西雁狠声起誓。
陆小凤叹道：“若真是青衣楼之上另有势力，想要查出来估计颇费一番功夫，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你先将霍兄好好安葬罢。”
山西雁听到“安葬”二字，忍不住又红了眼眶，他握住霍天青已经冰冷僵硬的手掌泣道：“我们门主走时可有留下什么话来？”
陆小凤听此一问，转头去看叶孤城。叶孤城原本立在一边，察觉到他的视线，抿了抿唇，沉声道：“他说他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死时看上去也并不显得十分痛苦。”
山西雁听后低头去看霍天青的脸，半晌叹道：“他还是个少年时，便一力肩负起门派兴亡。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这么多年来过得艰辛。如今就这么去了，也不知道老门主是不是还在下面等他。他们父子两相处的少，如今在底下重逢也是好的……”
山西雁这一番话虽说的平静，可却更让人心酸不已。
陆小凤不愿再在这里打搅，和叶孤城一起离开宅邸。
站在长巷之中，深黑夜空逼仄成一条细缝，仰头看去人心都觉压抑。
陆小凤问叶孤城道：“霍天青当真说他今生再无遗憾？”
叶孤城看他一眼，一时没有说话。他想起霍天青的笑，也想起霍天青最后说的话。
那个男人临死前想了些什么，叶孤城觉得自己未必不能理解一二。
就好像那夜紫禁之巅，他纵有千般无奈，可自己一步步行至绝处，除却天下人逼迫不说，便是自己也难过心关。
这种时候，遗不遗憾、值不值得其实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
叶孤尘思及此处，惘然叹道：“死对他而言已是一种解脱。”
等到两人回到客栈，三更鼓已打过，四下寂静无声，两人道过分别各自进园。
叶孤城关上院门，身体倏然松懈下来，抑制不住便是几声轻咳。
他掩住嘴角转过身，忽听有人冷声问道：“你受伤了？”
叶孤城抬起头，便看到西门吹雪衣饰整齐站在檐下，他微蹙眉，不解道：“庄主怎的这么晚了还不曾休息？”
“……”西门吹雪沉默半晌，仍是问道：“你受伤了？”
叶孤城见他实在执着，只好敷衍道：“夜里受凉，不是什么大事，庄主早些休息罢。”
说罢，叶孤城转身要往自己屋里走，西门吹雪见状眉间冷意弥漫，衬得他五官越发锋锐尖刻。
叶孤城也感受到那股针对他而来的冷意，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当做西门吹雪又莫名生气了而已，却殊不知那位孤傲剑客其实是在纠结犹豫。
西门吹雪夜间出来，见叶孤城下午出去后便不曾回来，虽说知道那个男人并非等闲之辈，可不知怎的终究是有些担心。
他放心不下不愿回屋休息，一直在门外等到现在。叶孤城甫一进院他便察觉出这人气息似有不稳，又听他闷咳数声，已有七分把握他身上受了伤。只是叶孤城话间敷衍推脱，不禁让他感到几分难堪。
西门吹雪自小在万梅山庄长大，除了仆从婢女外不曾见过同龄的玩伴。他父母又常年不在身边，管家虽尽心对他，终究是主仆有别，于人情世故之上不敢越矩教导，等到他年长定了性，便成了现在这么一副飘渺不食烟火的孤冷性子。
可他虽不懂世故，也知叶孤城与他有知己之意，待他终究不同。只是叶孤城今夜之举置他一番好意于不顾，西门吹雪不免气恼。
他有心转身进屋，手掌几番伸缩成拳，到最后仍是皱紧了眉头，脚下运力几个起落快速走到叶孤城身边，伸手要去握他的手腕。
叶孤城一惊，条件反射之下抬手躲开，西门吹雪脸上更显不快，较上了劲一般翻转手腕继续去捉。两人一时之间竟用小擒拿手相互切磋起来。只是叶孤城今天身体不适，百招之后，被西门吹雪抓住破绽，到底还是被扣住了手腕。
“西门吹雪！”叶孤城被扣住命门挣脱不开，不禁发怒道。
西门吹雪看他一眼，沉声道：“你脉象不稳，气血翻涌，是中了内伤。方才与我过招之时，你左臂有意护着肋下，只怕也有伤口。”
叶孤城抿唇不语。西门吹雪的手指松开叶孤城的脉门，只是还没等叶孤城缩回手，他收拢五指将叶孤城的手腕狠握于手中。
“你不信我？还是，你怕我趁你受伤对你不利？”
叶孤城惊讶抬头，正看进西门吹雪泛着宝石冷芒一样的眸子里。西门吹雪仍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他态度已然转冷，叶孤城此时终于知道是方才自己的遮掩让这个人生气了。
即便叶孤城在人情之上多有回转，可若说起在交友方面的生疏程度，他与西门吹雪只怕也不遑多让。
前世直到决战前几日与陆小凤在破庙一番谈话之前，叶孤城的生命中都不曾出现过与“朋友”同等意义的存在。而即使当时将陆小凤视为朋友，他仍然为了月圆之夜的阴谋而撒下弥天大谎。
叶氏一族的存在本身岂非就是谎言？
被驱逐下王座，改名换姓偏居一隅只是这个谎言的开端，心存野心不忘复国之志隐忍百年将这个谎言越扯越大。
叶孤城从父辈那里继承而来的最大遗产，就是伪装与欺瞒。
不能表露出喜欢的东西，因为那会成为别人的把柄。
不能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因为那会成为杀身的祸端。
渐渐地，叶孤城身边可以信任的只剩下腰间的那把剑。只有这冰冷剑身即使成为喜欢的东西也不会授人以柄，而兵器本身从不会是弱点。
当谎言已经成为生活的常态，有时候叶孤城自己都忘了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什么时候……可以不必再伪装自己。直到今天西门吹雪冰冷的质问，叶孤城才恍然领悟，自己刚才确实是做错了。
他不再使力，任由西门吹雪抓着自己，面上浮出一层淡淡的歉疚之色，开口道：“方才是我……”
“叶孤城！”
叶孤城的话还没有说完，忽被一声大嗓门打断在半路。他与西门吹雪齐齐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陆小凤风风火火地撑着墙头跳了进来。
陆小凤本来心中焦急，不管不顾地闯进院子。可等他落到地上，看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挨得极近，气氛微妙地十分紧绷之时，也不禁吃惊问道：“怎么了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章十七（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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