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软》酥桑

22、凉氏姐弟 这人说自己

　　这人说自己猥琐？

　　这人说自己猥琐！

　　秦大河眯了眯双眼，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只见那人眉陵骨凸，五官英挺，眉毛且清且长，黑浓眼睫在窗外光线的投射下，将眼尾自然而然携带的气势略减三分，却还是遮不住幽深眼眸中那股天生气魄隽挺，秦大河不禁一缩，这个白袍身影有些许的不真实性，使得自己越发卑微起来。

　　男色当头一把刀，秦大河想得是，好吧，猥琐就猥琐，反正这辈子就这么一次。

　　于是，秦大河越发恭敬地低下了自己身子，听话乖巧，十分明显谄媚。

　　“贵人说的是，是，小人猥琐。”

　　所谓的墙头草，应该就是说的此刻的秦大河吧。

　　其实吧，秦大河内心还是经过一番斗争的，此时贵人在前，是要为自己出头，博个眼球，还是装孙子。

　　只可惜，秦大河就是那种闷声放不出屁的人，是的，还是装回孙子吧！

　　这人便是新晋榜眼，徐璇徐侍郎。

　　谁不知道徐璇本就是嗜好男风，流连于各色芳菲之中，秦大河这张小脸虽然没有祸国殃民的本钱，气质却十分出挑，在平日众人当中也是胜出不少。

　　秦大河抬起那张已然扭曲成型的脸庞，眼不是眼，鼻不是鼻，一股让人苦笑不已的感情油然而生。徐璇原本不甚在意的眼光，听闻秦大河的回答之后，有些迟疑，敏感的侧身转了过来，却见到那张脸时，喉中重重一呛，飞快瞥回自己视线，不愿再看。

　　“咳咳……”徐璇用大掌遮掩自己的咳嗽声。

　　抬起头的秦大河有些许得意，看着那人俊美面容上，因为数次咳嗽，而浮上红晕的眼角，真是美男子，当然，秦大河只是以一个平常人的心态来评价徐璇，心思并没有太多。

　　“汝这小儿，太过谄媚，是哪位贵人的仆从？”

　　徐璇有些严肃地声音响起，气恼于此无礼小儿的不知抬举，打扰了自己心事。

　　“额？小人——小人是七皇子府中的杂役。”

　　秦大河呆愣愣，这徐大人的声音真是过分好听的，与公子的清贵优雅不同，不是那么温和的，而是带着一种魔力，好似浑厚古钟。

　　“哦？凉柒府中有你这样一位小儿，”徐璇沉吟片刻，指节于桌上叩击着，“你家公子可在伽若寺中？”

　　“然。”

　　秦大河眼中依旧谄媚，朗声回道。

　　徐璇听闻后，站起了玉长身姿，线条流畅漂亮，带着一种惑人的气息，却是自自然然散发着。待秦大河还在原地呆立之时，徐璇已经利落步到房门口，秦大河微微松了一口气，长长吐出浑气。

　　突然徐璇的背影一转，对秦大河轻声问道，“小儿唤的何名？”声音像春江河水般柔软，叫人容易沉醉其中。

　　咦？秦大河好奇地盯着那件白袍胸口处，他问了什么。

　　徐璇见秦大河呆立如木头，又好气又好笑的，有些不耐烦地挥手，径直走了出去。

　　走了十几米远之时，才听到，房内那呆愣小儿声音不大的自言自语，隐隐约约，不甚清楚，徐璇无奈摇摇头，垂目苦笑，举步向着主殿踱去。

　　咦？刚刚自己说的是甚？

　　是不是见到这人时，自己会失控，秦大河有些恍惚拍拍自己额头，竟是滚烫无比。

　　秦大河，秦大河，你是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这人却是忘了昨夜的一夜好眠。

　　——

　　伽若寺主殿，青帐帷幔轻轻飘拂，其中，公子凉柒与玉奴一前一后步入殿内。

　　透过重重众帷幔，有些惆怅看向那个瘦得不成人形的白色身影，公子凉柒手中紧攥，嘴角直直抿成了一条线，眼中遍布阴暗，神色复杂，使得整个人全无一丝温雅，与平时全然不同。

　　“啊！公子——玉奴痛！”

　　玉奴皱眉望着公子神情，又看看自己被攥得生疼的左手，低声惊呼到。

　　凉柒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玉奴，松开手，沉重地向着那道月白色身影走去，生怕惊动了她。

　　站立良久，凉柒颤抖地伸出手，抚向了凉岄头顶。

　　原本闭着眼轻声诵读着经卷的凉岄缓缓睁开美目，如老僧入定，并没有回过头，再次闭上双眼，继续诵读着经文，并不理会凉柒的抚摸。

　　“皇姐，你还在怪凉柒吗？”

　　凉柒慢慢正身跪坐在凉岄身影一侧，低下头，长眼湿润，雾气生起，嘴角僵直有些颤抖，像是无法控制一般。

　　最后，他轻轻扳过凉岄瘦削单薄的肩膀，沉声对着其说道，“皇姐，总有一日，凉姬她会知道自己犯下了怎样的错误，凉柒，必定叫她生不如死。”

　　说完，他用力抱紧凉岄身体，眼中有水汽，氤氲滑落，滴入了凉岄苍白的后劲，很快地渗进月白色的雪衫中，凉岄颤抖了一下，平静地身体挺直，扶住凉柒有些湿润的脸庞，淡淡笑着，为其擦拭着泪水，却不言语，只有在六皇女面前，凉柒才会显示出他的迷茫和真实情感，这是这对姐弟之间的默契，也是最信任的方式，最终，两道人影都有些轻微颤抖，留下了眼泪。

　　“皇姐没有怪你，没有怪任何人，这是命中注定的，原本，凉岄命中便有此劫难，凉岄认命……凉岄认命……”

　　凉岄淡笑着望着自己弟弟，无责怪神情，可就是这样，越发的，凉柒向来挺拔非常的身体更加佝偻，更加愧疚，他心痛地看着自己的皇姐，琉璃眼眸填充着沉痛。

　　“皇姐，忘记过去，好不好，答应凉柒，好好活下去。”

　　说完，凉柒猛地抱出凉岄身体，喉中发出野兽般的低泣，充满懊悔，痛苦，叫人不忍再看这对黑白分明身影。

　　一旁守着的凉咏不忍看到这一幕，转过身子，朝着殿角处，飞快擦了擦腮边点点粉泪，睁大着自己红肿的眼睛，看向古殿顶端，努力不让泪水再次滴落。

　　而玉奴，则是咬唇看着相拥着的凉氏姐弟，手中用力拽紧紫袍，一转身，跑了出去，没想到，才刚出了殿门，便于刚准备进殿的徐璇徐侍郎相撞，玉奴有些局促，苍白着脸飞快地逃离了徐璇的身边。

　　徐璇认出，这便是公子凉柒身边的玉奴，又称桃花夫人，是远近闻名的西番娇女，之前商议私事之时，见过数面，不知为何，如此莽撞，不禁暗忖到，公子身边的人最近都不是很正常啊，突然间，那个谄媚小儿，挤眉弄眼的好笑模样，闯入脑中，徐璇扶扶额，长叹一声，对自己的失控很是不解。

　　正准备继续往前迈进古殿的徐璇，此时听到了殿中人娓娓低语地说话声，抬了抬眉头，知道此时并不合宜，明智地选择了退出。出了正门，唤来一牵马小儿，独自一人慢悠悠，回到了徐国公府中。

　　——

　　刚进了花厅，便看见一走出书房的身影，高大瘦长，真是家兄徐国公世子，徐冀。

　　“二弟，刚刚从寺中回来的么？”

　　徐冀是徐国公府上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父亲衣钵之人，现在在朝中奉职司部，为二品官员，深得太后重视，为人也是谦和有礼的，就是太过优柔寡断，这也是徐国公徐江孝所担心的，生怕自己这个儿子立场不够坚定。

　　而徐江孝对于这个最近高进榜眼的幼子，则是十分不上心的，不仅是因为其的乖张，喜于七皇子为列，立场不一，更为父子之间新仇旧恨的纠葛而失望，对徐璇已经到了不闻不见，无视地步。

　　徐璇的生母是徐国公府的姨娘，也是曾经的青楼歌姬，是个西域女子，生了徐璇之后，被大房徐国夫人王氏发现，与马夫通奸，活活被乱棍打死在院间，成了轰动一时的丑闻，徐璇便是被管家夫人胡氏，也是两兄弟的乳母，所带大的。

　　小时的兄弟两人，关系的确颇为亲近，可是成人懂事之后却也是免不了的生分，说得都是场面客套话。

　　“大兄，这是境灯大师写下的药方，你暂且拿去，为祖母熬药便是。”说着，徐璇从袖中取出药方，便是方才伽若寺中境灯大师所写下药方。

　　徐冀脸上尽量压制着惊喜的表情，推让了好一番，过了许久，才兴冲冲将徐璇手中药方拿走，吩咐俾人煎了药。

　　徐璇眼中热意散去，冷眼看着大兄离去背影，转身，大步迈向自己僻静院落。

　　竟是，兄弟情分全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