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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郎女真颜 口中低低细 ...

  •   是夜,本应回到金满楼的秦大河径直去到小密林中,蹲坐于大石上,静静闭目,听着河水拍打岸堤之音,仿若天地间,只容他一人。

      大河耳中,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

      温柔,细谧,像幽幽河道般流曲,却始终模糊不清,像在说着什么。

      “大河,大河,从此,便唤阿女,大河,即可。”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大河……大河……”

      “火性何如水性柔,西来东出几时休。此名甚妙,阿女,汝——能得此名,实为一大幸也。”
      这样柔美的女声自打他有意识以来便出现在她睡梦中,幽幽相伴。

      秦大河脑中,逐渐变得钝痛起来,混沌不堪,他掬起一掌之水,向自己脸上泼洒着,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

      昱父拾到他时,正是三月,正是东海潮汐换道之际,由北向南而来,姜国的上方,只有秦国才拥有的东海的入海口与海湾,昱父实乃智慧之人,当时驾车于东海岸边,捡到秦大河时,便发现秦大河所着的,并不是姜国所产衣料,而是秦国人所善织纺,因而闻名于世的秦丝,秦丝精贵,百金方可买上一匹。

      秦国为江南地带,盛兴养桑饲蚕,自古而来,大量丝商便是出自秦国,而秦大河可怜的仅右脚上,所穿的小鞋,又是底薄,而柔软轻便的南秦小屐,因此才推断出——这溺水小童是来自南秦的贵族。

      只可惜,被救起后的小童不能言语,亦病痛缠身,不可行立,卧病三年之久。待言语之后,昱父才知道,这孩子失忆了。甚至连自己身世也记不得半分。

      ——

      秦大河望着手中那慢慢流逝的河水,也不禁跟着脑中一直回荡的温柔女声喃喃念到,“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大河…大河……”

      他不断着重复着一句,口中低低细语,提手,缓缓将自己束发的布绳揭开,青丝重重飘下,继而散开,散开一阵幽香,转而风起,将满头玄云打散,接着林间清风,乱舞不已,一时间竟似人似魅,梦幻叠叠。

      他直直望进水中,那个薄雾般影幻的身影。

      这,才是他啊!

      不?这才是她啊。

      秦大河从怀中,掏出一青口药罐,打开,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盛水,将其揉碎,溶于水中,抚上自己脸庞,过了一段时间,她俯下身体,屏息,将自己面容,浸在流淌的河水中。

      青丝亦浸泡在水中,柔和地拍打着自己面容,秦大河支起身子,默默看着水中滢琇的人影,一向寡淡的表情,一转,露出清婉如玉人般表情,些许高傲,些许强势,仿若她,秦大河,才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女人。

      说不上娇嗔,却足以惑人,这张脸肌肤莹亮,那对凤眼修长,黑白分明,映着月色却显得朦胧,眼角四周散开红晕,眉毛如新月,秀长光泽。

      这张脸比不得玉奴的娇艳如桃花,却另有一番气势,有如月照梨花,浅碧凛凛之意,五官还未完全绽开,也及不上玉奴脸上肆然春意。

      秦大河满脸苦涩地抚摸着自己的眉目,双眉微皱,为何那声音的主人要抛弃自己啊?让她忍受漂流东海所带来的寒毒,让她整整三年躺于病床之上,不能言语,如同废人?甚至,将自己又一次卷入这纷纷重重的纠葛当中?

      秦大河微微提气,如燕子般轻盈立于夜色中万条寒玉之上,任风中竹叶打在自己身上,面容忧愁,凝望空中皎玉。

      ——

      同时间,延城梵琚殿内。

      “皇女,该歇下了。”

      侍女宁为六皇女凉岄拿来一件薄衫,盖在正认真书写的人影身上,那人停顿一下,便继续书写起来,一豆油小灯在一侧静静燃着,伴着丽人未息。

      过了良久,凉岄转动有些酸涩的脖颈,发现宁早就跪卧于自己身后,打起盹来,抬首一笑,望着院中榕树下遮遮掩掩的朦胧月色,耳边攸地响起公子息的叹息声,“卿实乃玉人也。我心悦女已久,息愿以一座城池为礼,迎娶六皇女!”

      这般信誓旦旦,不知这人做得如何了?

      想着想着,凉岄放下墨笔,将脑袋轻松搁置到自己摊开的手臂上,根本不似平日里。众人眼中端雅姿态,人后,她不过也是个少女心思罢了。

      凉岄慵懒地舒展着自己的腰身,一面调皮地将自己脸部浸在月光之下,嘴唇翘起,一个十分惬意的微笑,这般,便是素日中别人眼里看不到的自己罢!

      “皇女?汝?汝做何?“一声音吓了凉岄一跳,竟是侍女宁睡衣朦胧的声音响起。

      宁古怪地瞧着自己的主人,皇女——刚刚做了什么啊?

      那是何姿势?

      可怜的凉岄好不容易才得以放松一下,没想到如此快,就被俾人给打乱了阵脚,她连忙摆正了自己的身体,脑袋与脊背保持着笔挺的姿势,一面这么坐着,心中自然苦不敢言,自己还是皇女,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呢?

      算了,还是听母后的话,尽早嫁人好了,这样想着,凉岄嘴上忍不住露出抹可爱娇羞的笑容。然后不自觉拍拍自己的额头,哎呀!自己又在想些什么鬼东西了。

      凉岄又一次优雅地提笔,书写起来,脑海里依旧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公子息那完美的脸庞,微醺眼眸如同熠熠生辉的石宝,依旧散发着惑人光晕,凉岄脸上可疑的出现了红晕。

      不知又过了多久,凉岄写到累极,正准备吹灯,差人更衣就寝。

      “皇女,太后有请。”

      一个暗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空旷大的大殿中,凉岄原本已是惺忪的眼眸,猛地一睁,发现是母后身边的老侍女司。

      “这么晚了,母后找我有何事么?”凉岄一向不喜太后身边的侍人,且不说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影,还有就是眼前这位大宫女司,凉岄一直觉得她就是这宫中奇怪的存在。

      此人总是低沉着头,声音又十分不中听,暗哑非常,好像和受过刑法,讲不了话的犯人一般无二,且面容枯黄苍老,还布满青黑黥纹。
      小时候,凉岄没有少被这宫女吓哭过,其实这还算好的,三皇女凉咏对于宫女司,才是真正到了厌恶直至的地步,每每宫中遇见司之时,凉咏总会刻意刁难她,叫其做一些最下等的贱民才会做的事情,宫中制度严苛,司,每每便是用冷冷的,又浑浊不清的眼光静静看着凉咏,凉岄也是劝过凉咏的,可是皇姐生性桀骜难驯,犹如脱缰野马一般,这个毛病,除了驸马李潺可治,凉母后都为之头痛不已。

      “这会儿实在太晚,明天一早,我便上母后那里去,你就退下吧。”凉岄皱眉看着眼前的人,沉声说道,口气有点强硬。

      “太后有急事,让皇女勿换衣物,直接去,便好。”司的声音又响起了。

      凉岄没有办法,便起身披上一件锦帛披风,唤过侍女宁,便随着宫女司快步走出殿门外。

      ——

      凉岄和宁本就是睡意茫茫,此刻,宫中小路黑灯瞎火的,阴森可怖,凉岄立即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许多。

      虽说是夏季,夜间却是风大的很,呼呼的风吹得每人身上宽大的睡袍鼓动不止,凉岄生出些怕意,不禁望向四周,徒然推开走在最前端的宫女司,大声质问到。

      “这并非是通于母后宫中的道路——大胆贱婢!!欲要将本皇女带往何处?”

      这句爆呵使得司颓败的背影顿了顿,继而恭敬地说:“司没有恶意的,请皇女放心,太后今夜难眠,想在温泉宫舒缓疲劳,以解酸痛之苦。皇女,随司来便是。”

      说完,司继续漠然行于前方,刚刚大喝一声的凉岄,却是心里忐忑不安的,背部渗出了凉汗。

      “皇女,宁怕……”侍女宁在凉岄身后悄声说道,拽紧了皇女的睡袍。

      “宁,莫惊慌,皇女没事……”

      凉岄话还未说完,手中便被宁硬生生塞/入一物,凉岄心中一惊,望向宁,只见宁眼中含有薄薄泪光,心中一紧,顿感事情不妙。

      不多时,凉岄已经被带入温泉宫,她随司刚入了宫门,里面便传出靡靡之音,太后的人影在榻边的竹帘上映出妙曼倒影。

      可当凉岄目光一转,便看到另一侧,顿时皱眉。

      那是一个男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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