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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   邵一楠的态度是如此鲜明,所以骆守宜也只能抑制住自己到他家去‘拜访’的冲动,改为乖乖地回家,当公寓茶房无意中看到两人在门口联袂而出,一个骑车带着一个扬长而去的时候,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暗想这怎么回事,一会儿哭哭闹闹,一会儿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我的车该送去修了,今天载了一个重客人,辐条怕都断了好几根。”姚细桃一路骑,一路慢悠悠地说。

      骆守宜不耐烦地说:“行啦行啦我掏钱,不就是嫌我胖?”

      “切……我可没说你哦,不过你这么迫不及待地当冤大头,我就却之不恭了,谢啦。”

      “哼!我乐意!我就高兴替‘重客人’花钱!你来打我呀!”

      姚细桃骑车经过方家胡同的时候,还停下来让骆守宜站着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知道邵一楠是已经回了家呢,还是投奔到秘密联络点或者地下交通站去了,毕竟他那个伤口只是被自己草草处理过,一点都不正式,唉,早知道要穿越,自己就改行学医了。

      “你刚才提醒我了,是不是该送束花去慰问一下比较好?”骆守宜左右环顾了一下,没发现现代随处可见的花店,有点不甘心地说,“顺便写一张卡片鼓励鼓励他,就写‘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时刻’,革命的前夜,真是分外地寒冷啊。”

      姚细桃握着车把,反对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这么唐突比较好,而且你我都心知肚明,现在可真算不上黎明前,起码还有二十年才天亮呢。”

      “那就来一句‘秋收的时刻即将到来’?”骆守宜满怀希望地问。

      姚细桃实在不想搭理她,转过了头:“你走不走?”

      “哎哎!别这么无情,走啦走啦。”骆守宜手忙脚乱地跳上后座,抱怨道:“当个先知也不好,还得忍着不能告诉他们,比如马上就南昌起义了……哎,而且失败了。”

      “这就是先知的宿命!比如特洛伊的卡珊德拉。”姚细桃深沉地说。

      骆守宜想了想:“你是在说他们不会相信我呢,还是说我会被烧死呢?”

      “都有。”

      骆守宜回家的时候,管家都不免多问了一句:“大小姐,今天外头街面儿上可不大太平,您以后出入,还是让汽车跟着点好。”

      骆守宜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蹬蹬蹬走进客厅,骆太太正斜倚在沙发上出神,看她进来,招手让她过来:“你这孩子,一大早就往外跑,刚才听到外面戒严,我都吃了一惊,这几天,宁可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罢。”

      “不要紧的,母亲,我当时跟朋友在东来顺吃饭呢,因着突然戒严,就到附近朋友家去坐了坐,能走动的时候就回来了,不曾碰见什么。”骆守宜笑嘻嘻地坐到她身边道,“俗话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难道说有人闹事,大家就该全闭门不出?这才叫向恶势力屈服呢。”

      骆太太被她逗笑了,抬手抿一抿她的短发,笑道:“满嘴里都是新名词儿,快收起来,被你爹听见,又说你呢。”

      这时候骆守伟叼着烟卷从外面花园进来,貌似关心地问:“妹妹,我听说反动分子是在东安市场闹事的,你既然去的东来顺,想必看了个真着,给我们讲讲?我们也听个新鲜。”

      骆守宜立刻绘声绘色地说:“母亲,你不知道,我们几个要好的女朋友说好了去吃涮锅子,东来顺今天的客人就不少,幸亏提前订了座儿,然后这么大的紫铜火锅端上来,里面是清水放了些口蘑丁,其实没有味儿,于是我就跟密斯姚说,咱们叫两三份羊肉来,先吃了涮肉,再涮白菜粉丝什么的,密斯姚不肯,定要先叫一份卤鸡,叫多带冻冻,说鸡吃完了还可以把冻往清汤里一放提味儿……然后我们就叫了一份上脑一份黄瓜条一份……我说多加韭菜花吧,密斯丁说这样吃不出味儿……于是我们又叫了一份大三岔一份……后来我们又点了仨烧饼……”

      她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一边看着骆守伟的烟卷换了一根,神色倒并没有不耐烦,只是脚跟轻轻抖动,显示出内心的活动。

      “然后,就在我们讨论吃不吃糖蒜的时候……忽然!”她陡然提高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天空一声巨响!□□霹雳登场!”

      骆太太情不自禁捂住胸口紧张地问:“然后呢?那些反动分子可冲撞了你们不曾?”

      “没有!我们在楼上吃饭呢!就是放了一支烟花,大概算是集合信号罢!然后就看见街道上潮~~~~水一般的人‘哗’地涌过去,嘴里喊着‘反清复明!’,啊不,是‘扶清灭洋!’,不,好像也不对……让我想想,是‘驱除鞑虏’?”骆守宜煞有其事地做沉思状。

      骆太太急忙搂住她的肩膀道:“快别想!想起来就是个罪呢!”说着又对骆守伟道,“你也是,这种乱子有什么可听新鲜的,躲都躲不及。”

      骆守伟一欠身,笑着说:“母亲教训得是,我在家里待久了,有些闷气,所以一听说有这么大的事儿,总不免好奇一些。”

      “哎?”骆守宜眨着眼睛,天真地问,“戒严令才刚解除,今早我出去的时候,你们都在家,也没有谁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罢?二哥你怎么就知道有反动分子捣乱呢?还一口说了是在东安市场,消息挺灵通的呀?”

      骆守伟不慌不忙给自己又点了一根烟,笑道:“我中午在房间里没事,就拧开话匣子听听评书,是广播里的新闻说的。”

      骆太太也点了点头道:“他一听到就赶来告诉了我们,我们也都听见了,不然我怎么这么担心你呢。”说着抚了抚骆守宜的头,笑着说,“你二哥还是顶关心你的啦,一出来就急着问你去了哪里。”

      骆守宜心里警铃大作,脸上还是笑眯眯地向着骆守伟道:“真的?那谢谢二哥了。”

      骆守伟含着烟卷,也一脸笑容道:“兄妹俩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们到底是一家人,爹年纪大了,总要看到我们相互扶持着,他才高兴。”

      骆太太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多年没见面,彼此又都是个骄傲的性子,一见面闹点小意见,打打闹闹,拌几句嘴,不算什么,以后可不许了,一家人,就要和和气气的才好,对了,你二哥在庆乐大戏院定了七月七梅老板的连台本戏天河配,到时候我们一家都去看,也热闹热闹,你可要做几身新衣服呢?别整天打扮得跟个假小子似的。”

      骆守宜撒娇地在她身上蹭蹭,然后斜眼看着骆守伟,笑道:“二哥真有心,还记得我爱看戏呢。”

      “哎呀,你现在岂止爱看戏,演起来也像模像样,我在北京认识的老朋友老同学有限,倒好几个都看过你刚演的罗密欧,还向我打听那位演朱丽叶的小姐芳名,希望能认识一下呢。”

      骆守宜把脸一板,高傲地说:“哼!我那位朋友可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人家在家吃饺子都只吃肚儿不吃皮,哪能轻易认识你那些朋友,你要找肯应酬的名媛,却是找错了人。”

      “呷,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是最近也出去走动走动,偶尔提起来的。”骆守伟笑眯眯地说,“那位朱丽叶小姐,就是上次来的密斯月罢?果真是好人物,好品格,她作风十分洋派,想必也是爱交际的,夏天各大饭店都开屋顶舞场,极热闹的,哪一天我们去玩玩?”

      “好啊!”骆守宜眉毛一挑,不甘示弱地说,“但是我们去归去,也是自己去玩,和你们男人不坐在一桌,免得拘束,你们要是想借着请喝汽水啤酒的由头坐过来,那也不能!”

      骆守伟笑着对骆太太道:“母亲,你看现在改良的时代还了得,这一位位摩登小姐,都要做起姑奶奶来了。”

      骆太太皱起眉头,拍了骆守宜一下:“这时节,大晚上的还出去?你少让我担几次心罢。”

      “母亲,不碍事的,有二哥嘛,再说,六国饭店是洋人开的,兵痞子不敢闹事,反动分子也混不进去,怕什么的。”骆守宜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从身体到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于是也不想多和骆守伟纠缠,就势起身道:“天太热了,我回房洗个澡去……母亲,我饿了,叫厨房给我下碗面等下送来。”

      骆守伟把烟卷掐灭,似笑非笑地提醒:“妹妹,方才我听你说的,你中午和两位密斯在东来顺已经吃了两份上脑三份黄瓜条一份大三岔,一盘白菜一盘粉丝,每人还各吃了一个烧饼,喝了一碗汤……这才下午四点,就又饿了?家里不是少这一碗面,我是怕你吃了不消化。”

      骆守宜竖起眉毛,冷笑道:“二哥对我的关心真是感天动地,连我多吃两口都要殷殷过问,我感激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呢。”

      “好了好了,又斗嘴,你不是说要洗澡,快去快去,这会子吃面,晚饭又吃不下什么,上午玛丽做了杏仁豆腐,剩了一些冰着呢,正好吃些垫垫。”骆太太做好人出来打圆场。

      骆守宜狠狠地在心里比了个中指,蹬蹬上楼去了,就知道便宜二哥改不了本质!

      姚细桃骑车回家,热得一头大汗,没注意到奶妈看她的目光都分外不同,没精打采地说了一句:“帮我打水,我要洗澡。”正要往后院走去,忽然从堂屋里窜出一道人影,尖声叫道:“就是她!”说着手腕已经被一把抓住,两眼上上下下像探照灯一般扫遍了她全身。

      姚细桃吓了一跳,防身机制瞬时启动,手腕一扭一翻,睁开对方的禁锢,迅速后退一步,双手立在胸前,摆开一个防御的姿势,厉声喝道:“谁!”

      “哎呀,阿桃,怎么这样没礼貌!这是尚三太太呀,你见过的,上次还说要认你当干女儿的,就是你小人儿,娇气得很,怕见生人,所以没有应承下来,这都疏远了。”舅妈急三火四地也跟着出来,捏着手绢笑道,“尚太太,您可别生气啦,这孩子就是书读多了,有些迂,不大会讨人喜欢,其实心里是很渴慕您疼爱的。”

      “哪儿的话!哪儿的话!”尚太太站在原地,果然没有生气的样子,笑得眉毛都飞了起来,继续评估一样看着姚细桃,啧啧称赞道,“上次我就说表姑娘人才是顶好的,我可恨没有个女儿,若是有,最好生的像她这样,如今看来出落得更是品貌不凡,唉,就是我有个女儿,只怕也没福气比得上呢!”说着又嗔舅妈,“董太太,你可不厚道,我当时还说起,让你送一张表小姐的相片子过来,我好摆着看,也解解心里的馋,你竟都忘记了!白亏咱们牌搭子的交情。”

      舅妈唯唯诺诺,着实不敢说自己上次拿了相片子去,被她惊问了一句:“这是谁?哪个男人扮的?”和着另外两个太太当场取笑了一场,说还没有集云班的花旦陈小云像女人,就此撩开当了个笑话不提。

      此时她连着对姚细桃使眼色,希望她识趣点,上来应酬尚太太,姚细桃仿佛没看见,态度冷淡地说:“舅妈有客,我先下去了。”

      “哎哎!别走别走。”尚太太态度亲热地又来拉她的手腕,被姚细桃侧身躲过,抬起凤眼冷冷地看着她,那目光竟然让她收敛了几分,讪讪地说,“前几日,我在模范戏院看新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那位朱丽叶的扮演者,就是表姑娘你罢!上了妆我都认不出来了,回家翻来覆去想了这一阵子,还是想起你说话的腔调来,像得很!今天来了,一看真人,这不是活脱脱的朱丽叶?”

      舅妈丝毫不懂什么叫朱丽叶,只是附和着道:“我们表姑娘在学堂里可是优秀的好学生,什么都学得不差,她又聪明,那些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她都在书上读过,可是个才女啦。”

      姚细桃耸耸肩:“多谢舅妈夸奖,您有客人,我这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土一身汗的,陪着也不恭敬,我就先告退了。”

      说着一点头,昂然而出,尚太太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对舅妈笑道:“董太太,这个干女儿我怕是不敢收,她的气派像是有大富贵的,是个明星啦!要做名媛的!到时候我只怕还要来沾她的光。”

      舅妈急忙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她小孩子家,不善于交际的,我们两口子又是底层的人,若要有出息,还不是仗着尚太太你这个贵人的提携引路。”说着看奶妈扎撒着手,站在一边好奇地听热闹,又呵斥道:“越老越不中用!竟是个木头呢!表小姐要水洗澡,还不赶紧去伺候着!”

      然后赶紧挽起尚太太的手往堂屋里让:“我们这孩子,还得多亏你帮着谋划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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