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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

  •   结果这天照例打到了八点钟,姚细桃战绩斐然,居然史无前例地赢了三十几块钱,厚厚一叠洋钱堆起来,在灯光下照着,也挺耀眼好看。

      玉凌波赢的比她多,也不过七八十块,懒洋洋地用手拨了一拨桌上的银元,笑着对林太太道:“云姨,今天手气不好,赢了这一注,也只能做一件披风穿穿,当不得什么,拿在手里又累赘,难道留到年下给人发压岁钱呢?不如你还是给我换成钞票罢。”

      林太太笑指着她道:“你倒打得好主意!说是换钞票,难道我这个做长辈的还能认真跟你算?算了,张妈,你去拿一百块钞票出来给表小姐罢,也凑个整数。”说着又看向姚细桃,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还是小桃懂事,不挑不捡的。”

      玉凌波小嘴一撇道:“罢呀云姨,人家密斯姚是面生呢,想当年我初拜见你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规规矩矩的。”说着笑着过来依着姚细桃咬耳朵道,“你也别这么拘谨,云姨最喜欢我们跟她撒娇的,你也跟我一样,换了钞票好不好?”

      姚细桃安静地捧着茶杯坐着,微笑地说:“那可不行,我是老派人,觉得洋钱比钞票要实惠呢。”

      这时候张妈已经从屋子里拿了钞票出来,都是五元一张中央银行的,玉凌波接过来,数也不数就往小手袋里一塞,歪着头道:“云姨,今天姨夫在家,我们就不多留了,这会子告辞,你也正好和姨夫抽两口,说说心里话,我说的对不对?”

      林太太笑骂道:“老夫老妻十几年了,还说什么心里话,没得让人笑话,别理他,你们只管坐着陪我,下午我抽了一回,现在还不大想。”

      姚细桃看看钟,也起身准备告辞:“安娣,我到底是个学生,功课要紧,不然明天交不出作业,多难为情呢,既然安可在家,只是避着我们不好进来,那我和凌波妹妹自然还是先告辞的好。”
      玉凌波嘻嘻一笑,圈住她的手臂,悄声道:“不如索性不要做功课了,我带你去饭店跳舞去?横竖逃一天功课也不耽误你考状元的。”

      林太太看姚细桃神色严肃,急忙打断道:“你这孩子自己不上学,还唆使小桃逃课,这可不好,正事还是要做的,小心以后小桃不跟你玩呢。”说着招手道,“你们先跟我到房里来,我挑两样东西你们拿着玩罢。”

      姚细桃有点警惕,玉凌波却积极地跟了就走,笑道:“云姨的东西,件件都是好的,我哪里舍得玩,回去要擦干净了,留在体面场合戴呢。”回头看姚细桃站着不动,又上来拉她,低声道:“我早先跟你说什么来着,这会子可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赶紧来,有好处呢。”

      她们三人进了左边最里间的卧室,角落里放着一张西式的席梦思大铜床,上面的被子就跟堆着云一般地白净软和,挂着雪白的纱帐,脚下的地毯也比堂屋里铺得厚了许多,玉凌波笑道:“每次来云姨这里,最爱这张床,我家里还睡着拔步床呢,铺几层褥子都硬的很,我说要换吧,我妈又不肯。”说着就奔到床边坐下,还用力弹了几下。

      林太太走过去,笑着把她一揽,捏着脸道:“小东西儿,既然这么喜欢云姨这里,今夜就留下来睡罢,咱们娘儿俩也好好说说话。”

      玉凌波吐了吐舌头道:“我可不敢,姨夫还能饶得了我呢!”

      林太太松开手,多少有些兴味索然地道:“又提他做什么,难道我留个小辈,他也敢啰嗦不成。”说着又换了笑脸,“不提他,我拿好东西给你们。”

      她走到一侧的大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满满的绫罗绸缎,五颜六色简直像进了成衣商店,从下面随手抱了一个首饰盒出来放在梳妆台上打开,招手让她们过去,笑着说:“凌波是妹妹,让她先挑罢,小桃是第一次来,应该挑两件的,今天你打牌也没什么收入,也罢,我再给你添上一件。”

      姚细桃一本正经地蹲了个安,说了句:“谢太后。”倒招得林太太笑得花枝乱颤,赶紧把她扶起来:“哎哟哟,你这孩子,平时小脸冷冷的,想不到还会说笑话哄人呢。”

      玉凌波凑过来,四下一扫,就拿起一个金刚石的胸针,笑嘻嘻地道:“这个胸针我想了好几个月了,我妈只说现在没闲钱给我弄这个,今天可得着了,好云姨,你别嫌我不识趣,我就要这个了。”

      林太太挥手道:“拿着罢,金刚石的东西,大家都说好,我瞧着也不怎么样,就是亮一点罢了,正合适你们年轻人戴。”然后把箱子往姚细桃面前推了推,笑道:“这下该小桃了,拿你喜欢的罢,我再没有舍不得的。”

      姚细桃低下头,看了一眼,小箱子几层都打开露在外面,丝绒衬垫上各种首饰交映生辉,她笑了笑,交叉起手指道:“安娣的东西都是好的,只是不大适合我,我还在读书呢。”

      林太太不以为然地道:“一年是读书,过两年难道还读书?以前你家里是没个人带你出来交际,可怜儿的,以后不同了,有我在,还有凌波呢,周末周日的只管出来玩,没几样东西衬场面怎么行。”说着拿了一挂珠链在姚细桃胸前比了比,夸道,“就是这个好,很衬气质呢。”

      “珍珠啊……太贵气,我不适合,还是留着给安娣戴吧。”姚细桃婉拒道,“我也瞧不出好坏来,一千几的珠子和十几块的都分不出来,安娣给我好东西也是糟蹋了呢。”

      林太太笑着说了句:“你这孩子倒诚实。”又捡了一对白玉镯子道,“这个可好不好呢?又素净,平时戴着也不显眼的。”

      姚细桃还是摇摇头:“有了一对了,倒不好重样的。”

      林太太皱了眉,又捡了一个红宝石的戒指递给她:“这是缅甸来的,说是极好的,你看喜欢不喜欢?”

      姚细桃放在手上比了比,掩嘴一笑道:“这么艳的颜色,我可压不住呢。”

      接下来又挑了几样,她皆不中意,玉凌波笑道:“珍珠翡翠你都不喜欢,难道你看上了我这个金刚钻?”

      姚细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笑着问:“我要是真看上了呢,你给不给我?”

      玉凌波娇哼一声,转向林太太诉苦道:“云姨,你看姐姐欺负我,你也不说她。”

      林太太搂住她,哄道:“小桃跟你闹着玩呢,你怎么这么不识逗。”又转向姚细桃道,“果然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时髦的,金刚钻的首饰我这里还有几个,一时不戴,不知道上哪里去了,你今天好歹先挑两样,以后待我找出来了,再给你。”

      姚细桃笑着说:“这怎么使得,不成了我又向安娣要东西了。”嘴上推让着,眼睛往箱子里扫了一眼,笑着说:“安娣这里的好东西太多,要是寻常物件,我也就厚着脸皮挑几件了,如今件件都这么值钱,我真选了回去,夜里压在枕头底下也睡不着呢。”

      林太太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些寻常物件,哪里是什么好东西了,你姨夫也不禁着我花钱,这还是十年前我还爱玩爱新鲜的时候攒下来的,如今这一二年都懒得买了。”

      玉凌波在一边已经把钻石胸针戴了起来,正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地美着,闻言道:“姨夫对云姨是真没的褒贬,我也跟我妈说呢,别看现在什么公子哥儿都围着我,狂蜂浪蝶赶都赶不走,若是我运气好,能挑到姨夫那样的人家,那就谢天谢地了。”

      林太太笑着说:“当初我嫁他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为了钱,殊不知我是真看着这个人好呢,不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做了人家的小,虽说在他心里是一样的,但总也免不了听几句闲话。”
      姚细桃眉头一跳:小?什么小?难道是……

      玉凌波扑过去撒娇道:“云姨,都什么年代了,现在都民国了,又不是‘我大清’,什么妻呀妾的,还有谁在乎,横竖这些年,跟在姨夫身边的是你,走出去谁不叫你一声林太太,也没那么多规矩。”

      林太太拍着她的手,却摇头道:“可不许胡说,你妈的意思,还是望你嫁个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两口子亲亲热热的多好呢。”

      玉凌波撇嘴道:“和我差不多年纪的都是些毛头小子,手心向上朝家里要钱使的,我哪一只眼能看得上呢,要我说,我倒是愿意嫁一个年纪大些,能自己做主赚钱的,也省的嫁过去万般不能自主,多花一块钱都要看老太太老太爷的脸色。”

      说着她碰了一下姚细桃,嬉笑着道:“不过密斯姚这般人品,真是应该嫁一个翩翩才子,算是郎才女貌了。”

      姚细桃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太太拍开她的手:“你呀,满嘴里说你自己也就算了,我不和你计较,小桃是老实孩子,万一听了你的话,学坏了可怎么好。”说着看也不看,随手在首饰盒子里挑了两样,用手绢包好了往姚细桃手里一塞,不由分说地道:“拿着罢,只当是长辈给的红包,你将来若是家里不给钱上大学呢,拿这个变卖了也是一条出路。”

      姚细桃心里一动,便微微一笑,低头道:“安娣待我这样好,连两年之后的事都替我想到了,我实在无可报答呢。”

      林太太拍拍她的手:“以我和你娘的交情,还用什么报答……哎,说起来你也是个千金小姐来着,哪里至于到如今念个书都要受人辖制,真是哪里想得到。”

      姚细桃手里握着手绢包,低眉顺眼地道:“我生下来就没见过父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安娣可是见过呢?”

      “那是当然的……”林太太刚说到这里,外间老妈子道:“太太,前头老爷打发人送了点心过来,今晚的夜宵还是燕窝粥?”

      林太太扬声说了句:“再预备一份鸭舌粥罢。”然后抬手抚了抚姚细桃的辫梢,细声道:“也过去十几年,我记得不大清了,以后想起来,再慢慢说给你听。”

      玉凌波一笑,去拉姚细桃起身:“咱们走罢,别耽误姨妈和姨夫的正事了。”

      林太太笑着推她们出门,又叫外面备汽车送,玉凌波笑道:“才认识了一个巡阅使的公子,说了今晚一起去跳舞,我直接去饭店得了。”说着又拉手姚细桃,叮嘱道,“这周末可千万空出来,第一舞台有好戏看,我妈订好了包厢,算是请云姨和你。”说着一笑,踩着高跟鞋蹬蹬地走了。

      骆守宜收拾‘宴会’之后的这些零碎花了一天半,然后休息了一天半,正当周四她踌躇满志地准备展开新生活的时候,一个意外之客登门拜访。

      她站在门后,瞪着眼睛看着门外微笑的人,咬牙切齿地说:“我不记得给过你下过帖子吧?”

      王慕原微微欠身鞠躬,道:“守宜妹妹搬了新居,竟不给我发张请帖,我也怪伤心的,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你。”

      “咄!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骆守宜果断地准备关上大门,“你和我之间的联系无非是两个,第一,我爹,第二,我二哥,现在我爹下落不明,我二哥和我反目成仇,我不认为我还有什么必要和你有任何形式的联系啊,狗蝈蝈!”

      王慕原扶额:“我这次来是私人拜访,自然不是和你二哥有什么联系。”

      “真的?”骆守宜怀疑地看着他,差点一句‘你不是国民党狗特务?’就脱口而出。

      “说起来我们也是相识多年的世兄世妹的关系,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王慕原的态度很诚恳,骆守宜在门上抓了抓,悻悻然地给他开了门,“好吧,不过我亲哥都那样了,我对你这样的世兄,也实在指望不起来呀。”

      把人让到堂屋里,骆守宜给端了一杯水,敷衍地道:“不好意思啊,我正准备出门,所以家里没有热水了。”

      王慕原先把屋子打量了一番,啧啧道:“这样的房子,也亏你住得惯。”

      “哦,我倒是想住好房子呢,可是又没福气。”骆守宜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你赶紧直说,像这样的牙疼话就不必说了。”

      “好,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密斯骆,上次日领馆的文化参赞,和你提出的事,你还记得么?”
      骆守宜茫然地看着他:“你是日本特务?双面间谍?”

      王慕原脸色一变,咳嗽道:“你说什么呢!小孩子家,怎么这样出言无状信口雌黄!万一传到外面去可怎么收场?”

      “放心啦,我在外面不会说的,不过……很奇怪啊,上次你明明帮着我二哥和日本人作对的,这次怎么又帮着日本人做事了?这次你是想混进刘大帅的府里偷东西,然后我负责转移视线?”骆守宜鄙视地看着他,“拜托,这一招用过就不好用了。”

      王慕原端起茶杯,在手中转了转,笑着说:“一个方法,只要能成功,就不算不是好方法。”

      骆守宜一拍桌子,怒道:“我都说了我懒得动脑子,要你赶紧直说的!上次算我倒霉,中了骆守伟的激将法,这次你还拿什么来骗我上钩?钱吗?有钱也要有命花的!我才十六岁,我还大好青春在后头,才不想提着脑袋给你们卖命呢!”

      王慕原看了她一眼,依旧微笑着说:“没有你想的那么吓人,再说,事后问起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借着日领馆的邀请,过去表演了一个节目而已。”

      “这种人满大街都是吧?”骆守宜受不了地说,“你们是有组织的吧?随便花三个月就能培养出来一个色艺双绝的头牌,专门负责这种吸引火力的事好了,还安全,还是自己人,找我干什么呀!”

      王慕原盯着她,慢慢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组织,我是单枪匹马的。”

      骆守宜朗声大笑了起来,笑完了才问:“王小九,我虽然一向不学无术,但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真长了一张智商欠费需要充值的脸?”

      王慕原默然了一会儿,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把我当猴耍呀?!你不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少爷秧子么?”骆守宜霍然站起,用手指点着:“瞧你这发型!瞧你这一身西装革履!瞧你平时出入的那些场合,现在你跟我说你是单枪匹马的情报人员!这年头当特务能刷时髦值还是怎么的?!”

      王慕原端坐不动,抬眼看着她,慢慢地说:“我出身粤地,家父也曾追随过中山先生,后来因为对中国的政局甚为失望,所以干脆回乡经商,如果我仅仅是为了吃喝玩乐,就不必到北京来……”他拿起礼帽,掸了掸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又道,“其实,当一个掮客是很有趣的事,每日里周旋在人群里,把收集到的蛛丝马迹汇总起来,往往就能得到惊人的回报……我在这一行做得时间不长,但也觉出你真正是个人才,如此白白浪费实在可惜。”

      骆守宜死死盯着他,希望能在他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她上辈子时间有限,没看过大名鼎鼎的《LIE TU ME》,所以一时间也难以判断。

      “那么说……你是个……情报掮客?”她困难地说,忽然还是笑了起来,“狗蝈蝈,你又在骗我罢!定是骆守伟叫你来吸收我的!我才不信呢!”

      王慕原摇摇头:“守伟自有他的事业,我不和他为伍,只是有时候会合作一下罢了,至于……一楠么……”他沉吟着,抬头正对上骆守宜紧张关注的眼神,于是一笑。“他的事我也不愿意多管。”

      意思就是他知道!骆守宜紧张得满手冷汗,脑子里一下子晃过‘无数地下战线上的革命先烈’,想着是不是应该把王慕原这就在家里灭口比较好。

      “你二哥一开始也怀疑过一楠,不过,没有抓到什么真凭实据。”王慕原神态自若地说,“身为掮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泄露任何一方的身份,这也是保命的资本。”

      说着他忽然一笑,指了指凳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坐罢。我来是请你帮个小忙,又不是要请你入伙,放心,事成之后,该你的酬劳我一分钱不会少给的。”

      “那你还对我说这么多?”骆守宜不可思议地问,“不是应该一进门就直接把钞票拍桌子上么,那样的话大家什么都好谈的!”

      王慕原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叹口气道:“若是你喜欢这样的方式,那倒也无妨。”

      骆守宜眉开眼笑地拿起钞票数了数,然后再次确定:“只是去表演节目?嗳?不牵扯到什么别的行动吧?不会让我去开保险柜什么的吧?”

      王慕原反问道:“难道你会?”

      “哎呀讨厌,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嘛。”骆守宜把一百块数完了,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谈钱就最直截了当了,我喜欢!”

      王慕原看着她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禁问了一句:“小守宜,算我多嘴,如果今天来拜托你的是一楠呢,你也这么跟他算钱么?”

      骆守宜白了他一眼:“狗蝈蝈,不要以为我们有了单线联系就可以推心置腹了,谈感情做什么呢,白白伤钱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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