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 1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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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天一大早，梨花胡同某号院里就飘出一股奇异的鲜香，引得过路行人提鼻子连连嗅闻，纷纷议论，都不晓得这是哪家在做什么好吃的待客。
姚细桃骑车拐进胡同的时候，禁不住狠狠脑补了一番，觉得这熟悉的香味似乎又让她回到了现代，只要穿过这个胡同就是学校后门，一整条街的小吃在等着自己拎回宿舍，回宿舍还可以开电脑，开了电脑可以修照片，还可以上Q在会馆群里看看有什么新消息，没事就继续刷论坛……
好吧，那一切都是浮云，她所能抓住的，只有骆守宜今天的麻辣烫而已。
“我来了。”她推开大门，没精打采地说。
骆守宜抱着一盆腌好的鸡翅冲出厨房，埋怨道：“就说昨天让你住下吧，请客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我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还好像什么都没搞定一样！快去帮我冲橙汁去！”
姚细桃哼了一声，把右手腕往她面前一伸，露出腕上的珍珠翡翠手链：“昨晚上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这是她送我的。”
“嚯！月华狸，不错呀！都认识能送珠宝的朋友了。”骆守宜抓住她的手腕看了半天，评估道，“翡翠是真的！就是种水差了点，你看这里还有棉呢，珍珠嘛……我去找个刀刮一点下来鉴定下哈？”
“呸！”姚细桃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一边往厨房里去，一边低声说，“就是才找上我的那位林太太的亲外甥女，昨天看戏的时候遇见的，也就十五六岁，看样子是个摩登小姐，社交名媛那种，倒是很热情，林太太也很赞成我和她交朋友……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骆守宜挠挠下巴，嘀咕着说：“这个吧……我又没见过，也不好说，要是我满怀着‘森森’的恶意去揣测呢，万一人家是真心的，不是反而耽误了你，这年头朋友也不嫌多的。”
“问题这件事从头来说就不合理啊，我娘跟她不过是朋友关系，而且是那种十几年没联系过的朋友关系，她对我这么好，一定有其他理由吧？”
“要我说你们理工科的女人就是太理智。”骆守宜摇头晃脑地说，
“我爹和邵老师的爹也是少年相识，那时候还‘我大清’呢，然后也是时代动荡，十几年没见，然后邵老师到了北京来读大学，我爹也就把他当子侄一般地待嘛，你不能理解这个时代的父执辈对小辈的感情，哼！都是被现代文明荼毒的一代！”
“去去去！”姚细桃翻了个白眼，“你就没点建设性的意见？”
“有哇！”骆守宜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顺其自然，看看她们到底是什么居心，如果是好心呢，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真是有什么不好的计划呢，你躲也躲不开，还不如正面迎敌！”
姚细桃仰天发出一声长叹：“我就是讨厌突发情况！就是讨厌不在计划里的额外付出，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一个人，顺顺当当高中毕业上大学吗！？”
“是是是，我知道你巴不得赶紧大学毕业考奖学金去投奔自由美国……喂，帮我拿东西出去煮，这鸡汤底香吧？双喜昨天走的时候替我封的灶，足足焖了一夜呢！”骆守宜心不在焉地指挥她。
架在院子一角的大方锅里水花沸腾，所有的底料都被缝在小布包里不会漏出来，汤头是飘着红油的鸡汤，香飘十里，姚细桃捏着签子，整齐地把食材一样样都摆进去，顿时有一种要开始‘大卖’的感觉。
那边骆守宜忙着搅拌色拉，堂屋里的桌子抬出来，铺上了雪白的餐布，衬着干净的白瓷杯子和大瓶嫩黄的橙汁，倒是真有几分请客的样子。
她们忙活了一阵，丁双喜也匆匆地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水果，笑道：“路上看到的，倒挺新鲜，正好咱们加个果盘罢，也解腻。”说着就挽起袖子削皮切块，骆守宜一边在烧烤架下面想办法把炭点着，一边哼哼道：“我觉得咱们真该到北大门口开个卖麻辣烫的小摊子，看，都齐活了。”
“你也就这点出息！”姚细桃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就算要进北大，也是堂堂正正考进去，才不是因为要去摆摊卖烧烤呢！”
骆守宜站起来，从丁双喜刀下拈了一块苹果丢进嘴里，故意大声地耳语道：“密斯姚这种小知识分子的清高劲儿，真是八十年都不会改变。”
“擦！你别以为我没听到！”姚细桃怒视她，“不是跟你说去找个学校上学，好歹混个毕业证的吗，到底你找了没有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忽然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密斯姚你一定会喜欢的，好啦，等客人走了咱们再谈。”骆守宜煞有介事地说。
这时候门口传来金玉香的笑声：“客人刚来，你就想着我们走了不成？”说着和金玉兰双双跨进门来。
今天金玉兰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是特地打扮了一番才来的，穿着一件葱绿的旗袍，滚着粉红的辫子镶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辫梢上还结了一朵粉红色的绸花，刘海稀稀疏疏，微卷地遮在额头上，更加显得明眸善睐，唇红齿白，她斜斜地站着，特地摆出一个杨柳随风一般的身姿，娇笑着说：“本来姐姐还说我起晚了，怕来得迟，如今看来，也不算迟嘛。”
金玉香伸指在脸上刮了刮：“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人啦，大家都是朋友，早一点来帮忙也是应该的，哪里像你这样，大早上起来，光梳头就梳了半个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下午是要上台呢。”说着走向前来，笑道，“我来帮你们罢！”
“不用不用，都差不多了！你们就等着开席吧！”骆守宜叉着腰，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小院子，志得意满地说，“我进去换个衣服，马上出来哈。”
金玉兰撇了撇嘴，小声地对姐姐说：“不过就是吃点小东西，哪里来的席？我倒不知道，吃席还要自己动手的。”
金玉香拉了她一下，高声遮掩地道：“我可不客气了，走了这一阵子，怪热的，双喜，给我倒碗水罢。”
丁双喜笑道：“这里有桔子水，喝这个罢。”说着打开罐子，用勺子取了一点苏打粉丢进杯子，然后冲入橙汁，顿时噗地一声，水面泛起无数细密的泡沫，端给金玉香的时候还在冒着泡泡。
金玉香端着杯子看了两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药粉？怪新鲜的！”说着抿了一口，‘哈’地张开嘴，笑道：“了不得！这就是汽水罢，卖得可贵呢。”
金玉兰听着，也抢过杯子来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笑着说：“真是汽水！我去年喝过一次，跟这个口味一样的，那是什么药粉，你给我一点呀？我回去也冲来喝。”
丁双喜摇头道；“我哪里知道，这是姚小姐拿来的。”说着示意地看向姚细桃。
姚细桃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说：“苏打粉，碳酸氢钠，在酸性溶液中更易分解，如果单纯冲水喝，我想那滋味也不见得受欢迎。”
金玉兰完全听不懂前几句，最后一句倒是听懂了，跺脚道：“你就给我分一点嘛，不好喝我不来找你就是了！”
姚细桃还没开口拒绝，骆守宜换好了裙子从屋里出来，笑着说：“这有什么的，等下包一点给你就是了，不过密斯姚都这么说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最后一句金玉兰还是没听懂，却暗暗记了下来，金玉香打圆场岔开话题道：“还是你们有主意，这个比桔子水是要好喝些，这个又是什么？”
金玉兰瞧了一眼，皱眉道：“这上面黏黏糊糊的，是酱罢？看着不太清爽呢。”说着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我知道，这是东北那边爱吃的蘸酱菜！”
姚细桃面无表情地看向骆守宜，骆守宜张大嘴巴愣了一会儿，忽然道：“对呀！我们应该整个蘸酱菜的哈！”
“那你是不是还要整两捆大葱啊？”姚细桃忍无可忍地说，“要那样早说啊，我绝不来！”
这时候院门外又听到人说：“这是怎么了，刚来就听到吵架，老何，你还不进去劝劝。”然后是何宝钿的声音笑道：“小姑娘家在一起，说两句照例是要吵的，可不用咱们劝，不然她们又翻回头一起骂咱们了。”说着推门进来，满面春风地鞠躬道：“密斯骆，恭喜你乔迁新居。”然后双手奉上包装精美的一瓶红酒。
骆守宜笑着迎上前去接过红酒，一歪头道：“密斯脱何，你又给我出难题！”
何宝钿下了台从来也是翩翩西装少年，今天脸孔刮得干净雪白，格外地风流潇洒，温柔体贴地问道：“这是怎么说呢？”
“你明知我不喝酒，特地带了酒来，我自己留着做什么呢？”骆守宜鼓鼓腮帮子，然后眼睛一亮道，“少不得我只有现在开了请大家喝，啊，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何宝钿急忙道：“冤枉！我怎么是那种莽撞的人，这是葡萄酒，甜甜的不醉人，喝一点无妨的。”
姚细桃凑过来，瞧了瞧那瓶酒，露齿一笑道：“不碍事的，密斯骆你就留着罢。我听有人说，做东坡肉的时候用红酒代替水，可是美味得很哪。”
何宝钿窘道：“密斯姚，你也变淘气了，还帮着密斯骆欺负我不成？”说着介绍后面的那个人：“这位是密斯脱薛。你们见过的呀。”
薛兰芝是剧团里的小生演员，以前骆守宜演罗密欧的时候就是硬挤掉了他的位子，所幸当时一个月下来，几人也并没有什么更深的接触，台上大家配合默契，台下各走各的的，却谈不上有拜访新居的交情，骆守宜眨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却也点头招呼道：“久违了，密斯脱薛。”
薛兰芝笑道：“不请自来，我做了个恶客来凑热闹的，密斯骆不要赶人就好了。”
“哪能呢，反正今天来的就是几个朋友，也没有这么多的规矩礼数，吃的喝的都是些随意的小玩意儿，上不了台面的，密斯脱薛不要笑话就好啦。”
何宝钿道：“本来老吴是一定要来做客的，但今天是星期天，他的那位……他的那位表姐兴致来了，约着他游中央公园去，所以不能来了，他让我代为致意一声，下次再描补罢。”
“咦，密斯脱吴在北京还有个表姐啦？”骆守宜心无城府地问道，却看见两位男士脸上的表情都颇尴尬，顿时明白这年头‘表姐’只怕也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而是和后来的‘干爹’性质一样，赶紧清清嗓子，道：“天气这么热，不如先喝点东西吧！”
姚细桃翻了个白眼：“密斯骆，你转换话题的方式真生硬。”
何宝钿也觉得尴尬，鼻端又闻到那股从进胡同就萦绕在周围的鲜香，笑着道：“你可别嫌我们贪嘴，这东西倒新鲜，从来没吃过呢，熟了没？我先尝尝。”
薛兰芝笑道：“你和老吴都是爱新潮的人，出去下馆子不是各大洋饭店就是撷英美华，我可见过这个。”
骆守宜一愣，难道民国时期做个麻辣烫也有人捷足先登了？是穿越老乡？
薛兰芝跨前几步，指着那口翻滚的大锅道：“这玩意儿，是冬天里吃的火锅，北京有一家馆子却是大锅分开小格子，大家坐在一起，各涮各的，倒也热闹。名字都很有趣，叫个‘共和火锅’。”
这话一出，院子里大多人都笑了起来，骆守宜笑得最厉害，喘着气说：“有个‘共和火锅’，想必还应该有个‘民煮’火锅，那才配衬咧！”
丁双喜拿了碟子来，笑着说：“不管‘共和’也好，‘民煮’也好，反正都已经熟了，各位请自便罢。”说着一一分给众人，何宝钿走过去，学着姚细桃的样子，拎住锅边的竹签，拿了一条出来，却是豆腐，他本来不大爱吃这寡淡的东西，但当着众位小姐，再丢进去显然更不妥，于是硬着头皮拿起来，托在碟子里咬了一口，出乎意外，竟是满口鲜香，又滑又嫩，还带着一股麻辣的特殊感受，舌尖都辣得发疼了，却更加刺激食欲，胃口一下就放开，恨不得大口咬下才舒服。
“烫！辣！烫！”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连连哈气，却又舍不得不吃，咬着豆腐，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吃光了一串才大出一口气，抹着眼泪道，“怎么这么辣！我从来没吃过这种的火锅……咝咝”
薛兰芝看他这个样子，也起了好奇心，走过去拿了一串肉丸子，尝了一个就笑道：“果然今天硬要跟着来是对的！这玩意儿我也从来没吃过，味儿真是不坏！”
“啊，你们喜欢就好了！”骆守宜眉开眼笑地道，“我还怕你们接受不了呢！”
金玉兰也等不及，过去挑着签子吃起来，她吃过一次，有了经验，专挑肉丸子萝卜土豆海带这种不太吸辣的，也吃得小嘴红红，脸颊绯绯，鼻尖渗出细汗，看上去娇美得很，薛兰芝多看了她两眼，笑着搭讪：“小姐贵姓？你是骆小姐的朋友，还是姚小姐的同学呢？”
金玉兰听着就暗自得意，想自己这一打扮起来，原来也能被人认作是次长小姐的朋友，或者是女学生，倒没有人看出她是个大鼓娘，便低下头，模糊不清地‘嗯’了两声，薛兰芝觉得她矜持，便也不催逼，只是挑了好的就往她碟子里放，温言道：“你尝尝这个。”
金玉兰把身子一扭，故意不看他，道：“我自己会拿，不要你好心。”薛兰芝笑道：“是我莽撞了，这样罢，锅这么热，烫到你怕是不好，你要吃什么，我挑了给你呀？”
骆守宜暗地里一碰姚细桃，耳语道：“瞧见没有，把妹就要这样把！”
姚细桃冷笑道：“我要学把妹干啥啊？”
“把汉子也一样啊，学着点儿，有用的。”
“边儿去！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小年纪就死缠烂打一棵树，错过了整个森林。”姚细桃吐槽道，然后在骆守宜大怒之前，笑颜如花地向门口走去，娇笑道：“查理~~~真是好久不见了！”
冯予洲还是那样披肩秀发，充盈着艺术青年的魅力，他礼貌性地和姚细桃拥抱了一下，然后向今天的主人骆守宜送上一束鲜花，又恭维了几句，就不露声色地把姚细桃拉到了一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查理？有什么事么？”姚细桃面上微笑，心里忐忑不安，不会是天下所有的好事都给自己遇上了吧？那边才有一个阔亲戚，这边冯予洲就要搞个真情告白！？
冯予洲吞吞吐吐了一会儿，直到姚细桃有些不耐烦，开始询问：“要不要我给你拿杯饮料？”的时候，他才把声音放得很低地说：“你最近可认识姓胡的先生呢？”
“胡？WHO IS HU？”姚细桃习惯性地讲了个冷笑话。
冯予洲听了却明显放松下来，松口气道：“你和密斯骆上次来过别墅之后，东主胡督军的副官，来找我打听你的事，我没有多说，只是说你是密斯骆的朋友，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姚细桃凝神想了一下，想起来了，当时她被赋予吸引火力的重任方便骆守宜潜入，所以她和那个年轻副官聊天的时候，颇有一点‘卖弄风情’，难道这招来了烂桃花？
冯予洲看她脸色阴晴不定，便安慰道：“也不至于就有什么罢……胡督军的那些副官，其实也不是正经跟着他上过战场的，无非就是他下野之后觉得一个人住在北京孤单，也没排场，才特地挑了些在身边留着陪伴的，只是些花花架子而已。”
说着他憋不住，又小心眼地道：“那些人我平时相处也了解一二，虽然表面上也是一表人才，说出去还是年轻军官，其实大多都没学过什么，不值得交往的。虽然胡督军倒是很信任他们，几次说了待他们要成家，都会送一笔安置费。”
姚细桃扑哧一声笑了：“查理，你想太多了，那是督军！就算是下野的督军那也是高高在上的，他的副官来向你打听我，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难道他还能来为这个难为我一个女学生不成？而且……”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嘀咕道，“喜不喜欢女的还不一定呢。”
“嗯？你说什么？”冯予洲没听清，问了一句。
“啊，没有什么，今天是密斯骆请客，说这些做什么呢，来，尝尝我亲自做的麻辣烫，还有她亲手拌的色拉。”姚细桃含笑把话题岔开。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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