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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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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晚睡得不好,今天上午姚细桃一个劲地打盹,吃完中饭之后趴桌上睡了个午觉才缓过来,下午一节实验课一节家政课,可以说轻松无比,下课的时候孟韶龄一边念叨着这次要提早赶工不能像上学期一样到了夏天自己的毛绳外套才织好,一边又问姚细桃:“外套上学期交过了,你说我这次织个什么好?”
“帽子吧!帽子怎么样?”姚细桃忽然精神一震,想起前世各种日韩范的毛线帽子,又暖和又轻便,比这年头的棉帽子强……至于皮草帽子,哪里是她现在买得起的,这年头也没人工皮草。
她想到就在笔记本上草草画了三五种帽子,无一例外都带着绒绒球,戴在十六岁女学生头上一定可爱别致萌萌的,孟韶龄眼睛放光地拿过去看,揣摩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说:“嗯……也不怎样难,我试试罢!如果织得好,就送你一顶戴呀?”
密斯康分班之后依旧坐在最后面,闻言赶上来笑道:“那可得快一点,不要等冬天来了你还只织了个帽子圈,密斯姚只好当个抹额戴了。”
姚细桃笑着说:“没事,拿来当发箍也不错呀,有不要的珠子订在上头点缀,也很好看的。”
孟韶龄是素爱在头上扎少女带的,觉得这样显得温婉又摩登,闻言大喜:“你说得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用毛绳编一个圈儿,就可以当发箍了,简单得很,这种小功课我是再不会拖的,过几天就编一个给你。”
她们几人随着放学的队伍往外走,隔壁班的人也正好涌过来,密斯马正在其中,一个暑假下来,长高了一些,也丰腴了些,但脸色颇不好看,怒冲冲低头直往前面走。
姚细桃八卦之心不减,立刻问孟韶龄:“密斯马这是怎么了?才开学,就跟同学闹不痛快?”
“你不知道?”孟韶龄惊奇地问,“上午课间的时候我还跟你提了一嘴,密斯马订婚了,是她那位姻伯父介绍的,说是一位年少有为的军官,在张大帅麾下,现在带了一营的兵驻扎在口外。”
她正说着,密斯马身后的同学中有一个阴阳怪气地说:“密斯马以后可享福了,穿不尽的老羊皮,吃不尽的熏猪肉,要去做官太太哩!”
密斯马一张脸涨的通红,额头的汗连齐刘海都打得湿漉漉的,抱紧了书包,只装作没听见,一股劲地往前走。
密斯康跟上来,遗憾地说:“她是个心高的,自小又在北京长大,陡陡说要嫁去那么苦寒的口外,哪里受得了,虽然说这门亲事也算门当户对了,听说对方还是个旗人。”
“何必想那么远,毕业都两年后了,那时候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没准部队要换防的。”姚细桃顺口说,孟韶龄却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其实不然,我听爹说了,口外驻军丰富得很,单是一个关卡就占了不少税额呢,密斯马的未婚夫,才舍不得这样一个肥差。”
哎……肥差不肥差的,就算明年□□不打过来,以后日本人也会打过来,姚细桃悲观地想着,去车棚推了自行车出来,见孟韶龄还在校门口等她,忽然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去:“我才做的手工皂,回去放一个月等熟了再用,比街上买的好使。”
“呀?什么还要放熟了,是柿子么?”孟韶龄好奇地打开纸包,看见一块淡黄色透明方方正正的块状物,里面还有几朵小小的野菊花,晶莹剔透,精致得让她爱不释手,欢喜地道:“密斯姚!这是怎么做出来的?拿这个洗脸洗手呢?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吃的。”
说着凑到鼻尖一闻,眉开眼笑:“味道也格外好闻,是你做的?我还以为是外国的洋货哩。谢谢你呀,密斯姚,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嘿……嘿嘿。”利用化学老师的爱才之心,大肆动用实验器材和化学药品的姚细桃心虚地干笑了两声:“你不是也送了我月饼?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就自己做点东西算了,这个加了橄榄油,秋季北京风大,容易皮肤干燥嘛,保湿润泽格外有效,你要是用着好再跟我说啊,我还有一堆配方呢,什么红酒皂啊,玫瑰精油皂啊,薰衣草啊……”
“那怎么行。”孟韶龄立刻说,“哪能让你破费呢,这样,你要什么材料,我去弄,弄来了做出来,我拿一半,剩下一半给你……对了,你那位朋友密斯骆,她最近还好罢?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这真是再也想不到的。”
两人说着漫步出了校门,却发现平时放学早就跑得飞快的同学们,居然还有一群聚集在门前,七嘴八舌地道:“那不会就是密斯马的未婚夫罢?”“我瞧着不大像,这也太老了些。”“密斯马刚才不是上包车走了么,那就肯定不是。”“你竟是不通了,设想若是你的未婚夫来接你,你也上他的车不成?”“那也未必,你看密斯胡就大大方方挽着手臂走了哩。”
姚细桃本来低着头和孟韶龄说话,没有理睬她们,恰在这时候,前方嘀嘀两声,有人按动了车喇叭,惊动了她,抬头一看,我勒个去!差点想转身跑回学校里。
这是什么情况?陆仲文怎么在这里?好像还换了一辆车,改成灰色车篷的了,这年头就有敞篷跑车?真是奢侈品横行的年代啊!腐败黑暗的旧军队!想起来了,这家伙也是在口外的,肯定赚得肥死了!
一时间她也闹不清楚陆仲文是来找自己的,还是来堵骆守宜的,正犹豫间,陆小鱼滑溜地从后车门里钻了出来,一溜小跑到了跟前,笑嘻嘻地敬了个军礼:“大……姚小姐,我爹请你过去说几句话。”
孟韶龄好奇地瞅着他,陆小鱼毫不怯场,赞道:“这位姐姐生的真好看。”
怎么到她是姐姐,到我就是大姨了呢?这熊孩子!姚细桃恨恨地想着,扭头对孟韶龄说:“这是密斯骆认识的朋友,不必担心,你家的马车在那边不是?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孟韶龄见她这样说,观陆仲文的面相年纪,料来是密斯骆的长辈叔伯一流,于是并不怀疑什么,转身走了。
等她走了,姚细桃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陆小鱼,很疏离地问:“又有什么事?”
陆小鱼回头看了一眼倚着车门装黑脸包公的陆仲文,笑着道:“也没有什么事,我爹马上要回驻地去了,有几句话,想和你交代一声。”
姚细桃点点头,推车走了过去,骆友梅这一出事,倒显得这个萍水相逢一面之缘的陆仲文格外讲义气了,这时候还不忘记拜托她照顾骆守宜。
她走到跟前,含笑礼貌地叫了一声旅座,抬头看着陆仲文戴着墨镜的脸,差点没笑出声来,本来脸就黑,还带了一副墨镜,要是那种邪魅狂狷的大□□镜也霸气一点,偏偏还是那种两个小圆形的金边太子镜,看着就跟周星驰演的纨绔子弟一般。
“唔。”陆仲文点了点头,不自然地道,“你最近怎么样呢?”
姚细桃把这句话自动翻译成‘骆守宜最近怎样呢’,于是斟酌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昨儿中秋节,密斯骆大约是和家里兄长闹了脾气,跑到我这里来睡了一夜,不过今早起来看着还好,挺有精神的,自己去找房子了。”
“嗨,她就是个……她就是个爱折腾的大小姐,你也不要老顺着她让着她,什么时候是个头呢。”陆仲文想起骆守宜,脸又黑了几分,不耐烦地说,“她尽会胡闹,你还有正经的学业,该不理会的时候就不要陪着她玩了。”
姚细桃眨眨眼:“旅座?我和她……可是朋友来着。”
陆仲文点点头:“她也是难得有你这么个朋友,还肯劝着几句。”说着话锋一转,“我接到上峰军令,要赶回驻地去,怕是暂时不能再回来。
姚细桃回想了一下:喔,是该秋收起义的时候了!于是装作懵懂的样子笑道:“旅座戎马倥偬,都是为国为民,实在是辛劳得很,放心吧,我会替你多多照看骆小姐的。”
“咳……也不是,她怎样也好,走不了大褶子就行。”陆仲文不知怎么了,总感觉这个十六岁女学生的一双凤眼清清凌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透彻,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心里格外有成算一般,竟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但她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又显得比娇憨明媚的骆大小姐更温和宜人,“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我?”姚细桃失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旅座多虑了,骆小姐也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断然不会连累我什么的,我此刻才开了学,正不大忙,有些时间可以帮着她安置的,请旅座放心。”
陆仲文不好意思直说,只得掩饰道:“既如此,还是依照旧例,我把小鱼留下,你们若有什么事,好歹他能帮着跑个腿,若是急着用钱,也只管开口。”
姚细桃咳嗽一声,摇头笑道:“这不大好,钱财什么的,还是请旅座亲自向骆小姐交托,我一个外人,夹在里头算怎么回事呢?不过旅座你也放心,我看她行事消费如前,绝非破产之相,一时之间自给自足肯定没有问题,并不至于要旅座施以援手的。”
陆仲文明显有些急躁,一只手不耐烦地敲了车窗一下,斩钉截铁地道:“反正再有什么事,你找小鱼帮忙就行!”
说着又示意陆小鱼从后座拿出一个布口袋和一扎包的好好的纸包,不由分说地放进她自行车的车筐里:“这是一点口蘑丁,熬汤是平补的,还有几样文墨上的东西,你上课只怕也用得着。”
姚细桃诧异地抬头看着他,始终不能透过那双金丝边小圆墨镜看到陆仲文的眼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旅座厚赠……原不该辞,多谢。”她迟疑地说着,偷偷瞄着陆仲文的脸色,看他脸上伤疤并无抽搐趋势,才大着胆子说,“不过,骆小姐跟我说,已经明白地当面跟旅座解除了婚约,可是?”
陆仲文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道:“反正她想解除婚约也不是一天二天,只是陆某好歹也和你们相识一场,难道就连个朋友也做不得了不成?”
说着他拉开车门往里一坐,吩咐司机:“开车!”
姚细桃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说话得罪人,要再描补几句,免得统一战线破裂的时候,陆仲文目不斜视地从车窗里丢给她一样小东西:“送你的,拿着玩罢!”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车子呼地一声开走,低头看向手里,原来是一对碧绿青翠的翡翠葫芦耳坠子,上面串了三颗珊瑚珠子,红绿分明,玲珑剔透,却不显俗气,只显富贵。
“什么嘛……我又没耳洞。”她看了半天,不解其意,闷闷地抱怨了一句。
骆守宜第二天去那栋小洋楼,却被告知已经租出去了,租客是一位新派诗人,西装革履,分外派头,大方地先付了一年的租金,可见短期内是搬不了,她一边扼腕自己小农意识错过好房子,一边只得垂头丧气又四处去找房子,终于,在丁双喜的协助下,定好了梨花胡同一个小院,是和邵寓一样,从人家后宅单独划出来的,墙那边就是花园,花园过去是主人家女眷住的,清静和安全都可以保证,一个月的租金只要十二块,她生怕再错过,于是赶紧定下,迫不及待地电话通知姚细桃来看房子。
梨花胡同的地理位置不错,恰好在邵寓、学生公寓、崇德女中三角中心附近,只是离丁双喜家远了一些,也在一毛钱车程能解决的水平,这时候自然没有梨花,两侧院墙里只伸出几丛绿荫,阳光和煦照耀,姚细桃骑着车子一路行来,才进胡同口就看见丁双喜站在台阶上伸手招呼她:“这里!这里!”
她吭哧吭哧骑过去,丁双喜倒显得很高兴,吐一口气,低声道:“好歹找到合意的房子了,不然就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听她说,那家里是着实住不下去了呢。”
“其实也没啥,反正九月底就要腾房子,住下去也不过多几天,横竖要搬的。”姚细桃嘀咕着说,“但我就觉得利益应该最大化,洋房多好啊,还有抽水马桶,能多住一天就多住一天呗。”
她们进了门,骆守宜正跟房屋中介签合同,两人双双签字画押,把契约收据都叠好了收起来,等房屋中介走了,才满脸兴奋地扑上来:“老姚!老姚!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可以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可以熬夜了!哇哈哈哈,想想就高兴!”
“你呀,就苦中作乐吧。”姚细桃冷冰冰地说,“也不想想,你也要自己洗衣服做饭了,想喝口热水还得自己烧……你会生炉子吧?”
“啊?”骆守宜茫然无措地回头看了看,院子里有三间北房,剩下的挨着墙根盖了个厕所,另一侧有一间算是厨房,里面倒是应用的物件齐全——包括一个烧煤球木柴的灶。
“不会耶……”她可怜兮兮地扭着手指。
姚细桃做出一副‘你看吧我就说会这样’的高冷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以为这种房子,里面会有煤气管道呀?你以为我为什么还寄宿在舅舅家里老虎不动身?学生公寓那边为什么一个月收三十块,因为茶水一叫就来,想吃什么人家还给帮着叫外卖,清洁也不用自己搞,现在哪?我算算……你需要一个小丫鬟端茶倒水洗衣服,一个老妈子采买做饭烧热水,最好再来个门卫帮着看门……”
“停停停!那么多人我可养不活!不就是生炉子嘛!我一定能学会的!”骆守宜底气不足地说,她可是在电视剧上无数次看到女主为了生炉子然后烧得一脸黑烟,不禁开始打鼓,“会不会……很难啊!?”
丁双喜噗嗤一笑:“你听姚小姐逗你呢,生炉子有什么不好学的,我五岁就会了,来,我教你呀,保证一学就会。”说着就要挽起袖子进厨房。
姚细桃抱着手,冷眼看她已经进去了,才提高声音道:“煤也没有,炭也没有,木柴也没有,锅也没有,水也没有……你点起炉子来干啥,取暖么?”
丁双喜赶紧退出来,掰着手指头算道:“对哩!还要去买这些东西,才来的时候我看门口有家杂货店,咱们这就去吧,再顺路打听打听送水的什么价钱。”
骆守宜迟疑地问:“不着急吧……等我正式搬过来的时候再买也不迟?”
姚细桃忍住自己把那一包口蘑丁往她脸上扔过去的冲动:“你离家出走的时候倒是雷厉风行的,这会子闹什么拖延症啊!?那天我们来了,难道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么?当然是先买齐东西!一点北漂的自觉都没有!”
两人都这么说,骆守宜也只好乖乖地出门,于是不一会儿,杂货店的小伙计就扛着大包小包地进来,煤球铺子木炭铺子的小伙计也纷纷川流不息往院子里搬运,丁双喜连送水的都找好了,讲好一个月一块钱,每天早晚送两趟。
于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小院子陡然变得拥挤起来,西墙下堆着煤,东墙下堆着木柴,锅碗瓢盆把厨房塞得满满的,一口新买的大缸里装满了水,周身闪着锃亮的光芒。
“哎呀。”骆守宜满足地看着,“真是有一种新生活即将开始种田文的感觉呀!特别地富足!”
姚细桃把口蘑丁丢给她:“这是你那位陆旅座,巴巴儿跑到学校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大补!”想想又加上一句,“放心,人家说了,婚约作废,难道连朋友都做不得?”
“哼,这种带兵的,什么以退为进迂回前进你以为他没读过军校就不会?算了,不提他,怪扫兴的。”骆守宜向前一扑,左右拉住了姚细桃和丁双喜的手,眼睛发亮地提醒:“我忽然有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想法!看今天风和日丽,一定是黄道吉日,我们三人志同道合,相濡以沫,不如趁这个时候,结拜为姐妹如何?”
丁双喜吓了一跳,抿嘴笑道:“这如何使得?”说着就要抽回手来,却被骆守宜紧紧抓住,“说什么呢,要说嫌弃,那也是你们会不会嫌弃我这个忽然就没了父母,也没了家庭,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废柴大小姐才对,哦,密斯姚?”
姚细桃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真三国无双里,没有结拜之后武将的忠义值就不会下降的设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