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草台班》林果果

102、第 102 章

　　华灯初上，日领馆灯火通明，连带着她们这个小小的关东煮摊子也变得喜气洋洋起来，其实来买关东煮的人并不多，毕竟都是有身份的社会人士，进去之后又有酒会，自然提供精致小食中西餐点，不至于一定要在门口停下来买一碟子萝卜海带冬瓜丸子尝尝，倒是面具和扇子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就连最基本的单色团扇，骆守宜赶时间到只简单在正面写一个‘祭’字的，都大受欢迎，甚至还有人进去之后发现别人手里都拿着的，觉得新鲜，又出门来寻到地方买的。

　　丁双喜负责关东煮的汤锅，她穿着天蓝底色配小蜻蜓和团扇的和服浴衣，外面罩着女仆装的白围裙，头发高挽成发髻，还带着一串淡绿色的流苏和风发簪，一手拉着袖子一手拿勺子捞萝卜的样子温婉又细致，小脸红扑扑的，保持着微笑，十足像个年轻的老板娘。

　　而一边在卖面具的姚细桃，自己戴了一个半截的兔子面具，露出极尖削秀气的下半张脸，黑底色红色八重樱的和服配上一头黑长直，微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不说一个多余的字，却意外地广受欢迎，无论男女都是上来直接一手交钱一手拿面具，不时有勇气的人上来问一声：“你们的店铺开在什么地方，我下次可以去光顾。”，见她摇头微笑不回答，也就悻悻然离去了，并不敢多做纠缠。

　　而骆守宜照例是走活泼路线，两边的袖子都用系带捆在背后，摆出一副大干特干的架势，鬓边歪戴着一个狐狸面具，兴奋得两眼发亮，用力地摇着手里的扇子，结结巴巴地跟人侃价，来买扇子的顾客见是这么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又爱笑，又爱说，倒都愿意逗她，故意问好几次能不能便宜点，见她鼓起腮帮子，大力摇头，严肃地说‘搭埋!’，就哈哈大笑，到底还是丢下钱拿了扇子，一路扇着走开。

　　她们从六点开始摆摊，七点的时候，客人大部分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从里面也隐约传来了悠扬的音乐声，门口的人流慢慢散去，只有稀稀拉拉的汽车继续开过来，不像刚才堵得寸步难行。

　　“呼……双喜，这是刚收的大钞，你先收起来。”骆守宜把箱子里的钞票聚拢了一下，一元以上的都挑出来理好交给双喜，姚细桃也照此办理，双喜粗略地数了一下，塞回汤锅的暗格里，兴奋地说：“照我的估计，肯定回本了呢。”

　　“哟戏！那么下面更要努力了，再卖就是赚的了！”骆守宜握拳道。

　　这时候门口那些帮着维持秩序的日本浪人，因为松快了许多，就吆喝着走过来买关东煮，他们一个个走路东摇西摆如螃蟹过街，那架势绝称不上良善，骆守宜忍不住倒退了一步，惊道：“不然咱们就撤吧！”

　　丁双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白了她一眼道：“怎么的，哪有放着生意不做的呢。”于是侧着头，低着颈子，鞠了半个躬，说了句欢迎光临，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的男子倒笑了起来，用生硬的中文跟她说：“小姑娘，你的不用怕，我们的给钱，多多地装。”

　　丁双喜乃是戏园子里打滚好几年的零食界商业老鸟，什么人没见过，面对东洋人西洋人都不怯场的胆色，竟然真的笑着上前连连答应，然后拿了一叠纸碟出来，灵巧地捞着汤锅里的东西，满满地盛上，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自取蘸料，那一群浪人居然也和和气气地围在锅旁，尝过了一口就眉开眼笑，竖着大拇指叽里呱啦不知道说着什么。

　　“其实我们应该买一瓶王致和的臭豆腐来专供，我记得一位日本高级军官还说过‘没有臭豆腐，王道乐土建设的不能。’的名言警句，他们就稀罕那口。”姚细桃半个身子站在树木的阴影后，凉凉地说，却没得到回答，她诧异地扭头，看见骆守宜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神游天外。

　　“喂，发什么呆？”她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哦！那不是我二哥！？你们先看着摊子，我过去打个招呼。”骆守宜答非所问地说，解开系带把袖子放下来，又拍打整理了一下，踩着木屐，迈着小碎步，啪嗒啪嗒地向不远处停下的一辆汽车走去。

　　“喂！谁允许你看摊的时候到处跑的？！快回来！”姚细桃压低声音怒吼，丁双喜忙得都出了汗，回头向她求助：“姚小姐，帮我加一下食材，他们吃得多呢。”

　　姚细桃没办法，只得回来帮她的忙，偏偏又有人从里面出来要买面具和扇子，一时忙得不可开交，自然顾不上骆守宜那边。

　　骆守宜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小碎步迈得很优雅，一直走到骆守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用日语说了一句：“晚上好。”，抬起头来，不出意外看到骆守伟惊愕的脸庞。

　　她把脸上的假笑收起来，冷冰冰地问：“二哥，满意你所看到的的么？”

　　“你……你是怎么想出来的？”骆守伟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不太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亲妹妹，难道还真的是近朱者赤，忽然变得博学至此？搞得有声有色的。

　　“我？我没有怎么想啊？”骆守宜若无其事地说，举起手里一个面具递给他，“我就是觉得吧，以你的尿性——对不起，以你的操性，不管你今晚有什么鬼主意，我来卖面具都是帮了你一个小忙，虽然你可能不会承认就是了。”

　　骆守伟盯着她递过来的一个恶鬼面具，忽然笑了：“妹妹，在你心中，我就配带这个面具？”

　　“哼，不然狐狸？兔子？菩萨？十六？你随便选啊？”骆守宜不屑地说，“看在兄妹份上，打你个八折哟。”

　　骆守伟摇摇头，从她手里接过面具，戴好，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低声说：“好了，你的部分到此结束，可以回去卖东西了，谢谢你的面具。”

　　“等下！”骆守宜警觉地问，“原来谈好的条件不是我陪你进去么？”

　　“我想……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骆守伟含糊其辞地说。

　　“呸，我就知道你会说话不算话！”骆守宜在面具后瞪起杏眼，凶狠地说，“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显然你原先想利用我的地方，绝不是一个面具就可以代替的，说！你是不是还打算利用别人？”

　　骆守伟笑着道：“怎么就说到利用这么难听，你真是奇怪，一会儿极单纯，一会儿又心思很重，放心吧，这事到此结束，你回去摆摊罢。”

　　说着，他就要越过骆守宜往领事馆门口走，骆守宜深吸一口气，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笑着问：“二哥，如果我这时候叫起来雅蠛蝶，指认你非礼，你觉得今晚你还能有机会进去么？”

　　骆守伟立刻停下脚步，苦笑道：“妹妹，你别闹，非要跟我进去有什么好处呢？我说过了，已经不需要你了。”

　　“我不管，你不需要，别人也许会需要，反正我就是要进去。”骆守宜补了一句，“这可是你早就答应我的，不能毁约。”

　　骆守伟无奈地说：“我这是为你好。”

　　“嚯！这会子想起为我好来了，当初要拉我一起进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亲妹妹呢？”
　　骆守宜咄咄逼人地说，“你心里明白，当初我肯答应，不是为了你，现在我要进去，照旧不是为了你。”

　　骆守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一楠今天未必会来。”

　　“你以为未必二字，就可以打发得了我么？”

　　“那好吧。”骆守伟伸出了手臂，“只希望今晚我们兄妹俩的运气都不错。”

　　骆守宜挽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从腰带上抽出金色小折扇，唰地打开遮住半边脸，甜甜地笑着说：“但愿如此。”

　　等姚细桃应付完了这一波顾客，把钞票拣出来交给丁双喜收好，再举目四顾找骆守宜，已经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以前骆守宜也想过，等大学毕业了之后，就攒钱出国旅游，什么秋叶原自由行之类的，但这个想法还没付诸实现就倒了大霉，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日领馆，虽然不是为了签证来的。

　　今天是游园会，所以宾客们也不都拘在屋子里，八月十二号刚过立秋不久，暑天的炎热已经不能在晚上肆虐，小风轻吹，灯笼昏黄的光线朦胧，在园子里端一杯酒，和熟人谈笑风生，正是一件很风雅的事，听说一会儿还有烟花表演，大家更是热切地等待着。

　　院子里还搭了一个临时舞台，用红色幕布三面围了，上面用纸贴着什么东亚亲善的口号，下面有小乐队在演奏着，也有西洋乐器，也有三味线琵琶，此刻正是一个穿着大花图案正式和服的中年女子，面孔涂得雪白，在幽幽地唱着演歌，下面稀稀拉拉的观众捧场地听着，还不时做出摇头晃脑的欣赏样子来。

　　虽然多了一个卖面具的环节，但与会的来宾颇有一部分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士，自然不肯共襄‘化妆舞会’的盛举，园子里戴面具的多是一些活泼的青年男女，大家嘻嘻哈哈，互相捉弄，倒也热闹得很。骆守伟挽着妹妹，就混入这些人当中，不紧不慢地在园子里穿行着，渐渐地，向僻静的地方走来。

　　骆守宜做出活泼的样子东张西望，其实心里也有点紧张，便宜二哥不会是要作什么危险的事吧……以他的尿性，难道是暗杀？不可能，上次也没见他带了手枪什么的。

　　骆守伟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忽然把她一拉，带着拐入了花丛，在树影的遮蔽下，悄悄地离开小路，像处于后院的一栋建筑物走去，他们手脚都很轻，穿花拂柳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骆守宜不禁想，幸亏这时代还没有红外线，不然早就露馅了。

　　这个时候她当然是尽力配合，感到骆守伟拉着她的手虽然凉了点，但并没有出汗，倒是自己，憋着气，掌心渗出细密的汗来，骆守伟察觉到了，回头揶揄地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我还以为你真大胆呢。

　　骆守宜碍于情况不能开口，只得用最凶狠的眼神回瞪过去。

　　“谁？！”就在他们小心穿行在花丛树影中的时候，从斜前方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用日语警惕地问道，接着就有一个浑身穿着黑西装，连领巾都是黑色的男人从暗中走了出来，目光炯炯，头上还有几片叶子，也不知道在这里潜伏了多久。

　　他隔着两米远，用绝非善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沉声说：“你们是来参加游园会的客人么？对不起，从这里往后是禁止进入的。”

　　骆守伟呵呵一笑，放开妹妹的手走过去，亲热地拍着男人的肩膀，两人用日语低声叽里咕噜了一阵子，还试图掏出一张钞票塞到对方手里，对方的脸色和缓了一点，却推开了钞票，指着后面一栋小楼说：“那里，可以。”

　　骆守伟耸耸肩，收了钞票，说了一句‘阿里嘎多’就走了回来，亲热地揽住骆守宜道：“咱们走吧。”

　　骆守宜配合地转身，嘴里却低声地说：“哥，你们组织就没给你配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助手，让你临阵磨刀，只能找亲妹妹来当开房间的幌子？”

　　骆守伟脸上的表情被面具遮蔽着看不到，轻声反问：“你不是说你不懂日语的么，怎么就忽然听懂了？”

　　“男人说坏话的时候表情都差不多，猜也猜到了。”骆守宜轻蔑地说，“刚才你还假模假式的让我别进来，我要真不进来你怎么办？难道就地临时找一个女人么？你还真不怕遇见鬼，或者是干脆就地找一个男的说要去找个僻静的地方滚床单？我擦叻，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骆守伟揽住她的肩膀，磕磕绊绊地向后走去，低声笑道：“彼此彼此，似乎你是知道我进来的目的嘛？”

　　“呸！我一点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走了大约离开监视的范围了，骆守宜火大地向旁边一跳，躲开了他的手，叉腰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你要想混进那里面去，人家守卫可是很森严呀。”

　　骆守伟不答，反而问她：“不知道妹妹你有什么好建议？”

　　“你这是已经把我彻底豁出去的节奏吧？一定是吧？”骆守宜诅咒着道，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拍手道，“行了，你不用管了，反正你去做你的准备，等会儿万一我能侥幸吸引他们，你就自己想办法进去，进不去也别回来找我，我不会帮你第二次的。”

　　说着她转身就走，被骆守伟一把拉住：“别胡闹，你想干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骆守宜愤愤地挣开他：“我晓得！你们做的事，没有一项是安全的，所以我根本就不要听，什么都不知道，我反而最安全，再说，我能干什么？你以为我是谁啊？我是你妹妹，一个只会吃喝玩乐跳舞唱歌的大小姐，你还以为我能双手持枪，左右开弓，给你杀开一条血路，吸引他们的火力，好让你长驱直入啊？别妄想了！”

　　说着她拎起袖子，气呼呼地转身走远了，骆守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暗暗摇头：“我是真的都快认不出你是我妹妹了。”

　　时间又往后不紧不慢地流逝了一会儿，正在九点多，大家互相寒暄得差不多，酒醺耳热的时候，音乐悠扬，凉风阵阵，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横竖这个游园会持续的时间不太长，到了十一点，烟火一放，就此完结。

　　在园子的另一个方向，这边的树上都没有挂着彩灯，只挂着几个象征性的灯笼，毫无节日气氛，有身穿黑西服的人在小路上走来走去，看似漫无目的，其实却有固定的路线，从不偏移。

　　忽然，从一边传来女性惊恐的尖叫，接着就是几声砰砰砰极似枪声的响声，火光迸现！

　　两个黑衣人从不同的地方疾奔而至，却看见一个穿红色和服浴衣，歪戴着狐狸面具的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双手握拳捣住嘴巴，不停地跳脚尖叫，面前的路面上一个歪倒的灯笼正在熊熊燃烧，一堆花炮烟火散落一地，被火点着的就砰地一声炸开，好不热闹。

　　“出了什么事！？”一个黑衣人凶恶地呵斥道，狐狸面具小姑娘见了他们，如获救星，扑上来拉着袖子就娇滴滴地用日语说：“我刚才抱了一堆烟火要来这边放，结果和灯笼一起掉地上了，都炸开了，好可怕好可怕。”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又一个烟火爆开，打着旋儿在地上飞舞，还四处喷着五颜六色的火星，小姑娘被吓得又哇哇乱叫，一头向他后面钻去。

　　“不要跑！”黑衣男子一边阻止她，一边上前用脚在火堆里一通乱踩，同伴也来帮忙，但是被他们这一踩，崩起的火花四处喷射，反而又引燃了四散落地的烟花，顿时大花小炮一起炸响，黑暗中听得有人严厉地质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动静！”顿时又赶过来三五个人一起上前帮忙，一分钟后，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二哥。骆守宜心里这么想着，怯生生地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来，在原地诚惶诚恐地鞠了一躬：“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其中有一个身材瘦小，最后赶到的黑衣人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不麻烦，只是声音大了些，会惊扰到前院的贵客。”

　　“诶叨，我还跟她们说等下一起来放烟火呢，但是这样的话，我再不敢了哟。”骆守宜露出最天真无辜的表情，再度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等一下，你是来参加游园会的客人么？”瘦小的黑衣人紧盯着她露出的半张脸，不客气地问。

　　“是的。”骆守宜神态自若地笑着说，“我是被邀请来表演节目的嘉宾，因为是要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排得很靠后，于是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来偷偷放烟火，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黑衣人往右边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一个人迈步出来，俯首听令。

　　“既然是来表演节目的嘉宾，那你就送她到前面去登台，知道了吗？”

　　那个人哈伊了一声，大步迈上前来，抬手做出姿势：“请。”

　　骆守宜心下一惊，脸上还笑得阳光灿烂：“我正担心没有灯笼回不去呢，谢谢你，那就走吧！”

　　说着毫不在意地转身，木屐啪嗒啪嗒踩着石板路，率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