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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常常想到死，夏彦伏在洗手池前，呆滞地看着洁白的瓷盆片刻，而后掬起一捧凉水浇上自己的脸。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疲惫的神色，浓重的黑眼圈，长久熬夜带来的难以再消除的眼袋，布满红血丝无神的眼眸。五官也许还英挺，神色已颓唐。昭华未老，心先逝去。
不，昭华已经老了。
他已经是被新新人类称为大叔的年纪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他仰起头，用手揉了揉酸痛的颈部，水滴顺着他的脖子滑落进衣襟，他胸膛起伏，疲劳，倦怠，摇摇头，努力将心中不断滋长的如泥沼一般的悲观情绪甩去。
刚用毛巾擦干脸，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林淼，他知道是林淼，绝不会放过他一刻。
“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林淼不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已经过来了，我上周就告诉过你了。你还在干嘛？”
夏彦费了点儿功夫才把嘴边那句“你妈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咽下去，他吞咽了一下，“我这两天有点忙，要不……”
“你有什么忙的？”林淼毫不留情的穿过他的耳膜直透心底：“你又不用加班，就你那半死不活的工作，平常不去也没人多看一眼。别跟我说你要写稿子，我知道你写不出来。”
夏彦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好像这样就能避免肺里突然升起的那股尖锐的刺痛感一样。
电话那头林淼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你到底过不过来？”
话里的含义很明显，如果今天不按时以最完备的状态安然出现并装个一整天的话，他们之间就完蛋了。
夏彦不知道哪样更难选择，是违背自己的本性在林淼的母亲面前装一个可靠的、能给她女儿带来无上安全感的男人，还是干脆一点儿和她说再见。
“阿姨你好，我的房子只有65平米，它不在市中心，而且是93年的二手房。是的，我有一辆车，是我们杂志社从以前的大国企剥离车改的时候我拍的，到我手的时候已经开了17万4千公里了，是日本车。它经常熄火，有一次在马路中间翻脸，我在前面挥汗如雨地推，后面开着卡宴的小P孩冲我吹口哨，比中指。好吧，至少等他看到我的脸的时候不那么生气了。但我真的不确定这可以安慰你，按你女儿的话说，那张脸也不能拿来当卡刷。还有，我父母离异，已经各自组织了家庭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有个小11岁的弟弟和今年刚上初二的妹妹，而且他们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所以也别指望我有个幕后有钱的父亲什么的。我是祖父母养大的，他们已经去世了，这个可能也许算得上是优点。另外还有一点我必须得告诉你……”
算了吧，估计林淼的母亲听不到一半就会拂袖而去。
他打开衣柜，考虑着穿什么去见潜在准丈母娘。白衬衫配黑西服像卖保险的，黄衬衫太轻佻，绿色显得气色晦暗，早两年他还不至于，现在要不是容光焕发可不敢轻易尝试绿色。或者还是选蓝色吧，林淼一直说蓝色很衬他的眼睛。他的曾祖母是捷克人，二战之前就跟随家人离开了中国。他实在很怀疑四代后身上还能保留什么样的血统特色。
夏彦挑了件蓝衬衣扔在床上。手机提醒他有短信，他走过去，拿起来。是大学同学发来的，通知大家今早荣升为父亲，孩子七斤四两。
这是入春以来接到的第三条类似短信了。夏彦有一种被历史洪流抛下的感觉。
也许，真的是该找个人，结婚，搭着过日子了。
他下楼，准备打辆车去见林淼和她的妈妈。他的车又出了点儿毛病，送去路边野摊修了。别说送去4S店，说不定店里的人会告诉他车已经报废了。
他经过门外的小巷，往大路上走去，那里空车要多些，迎面又看见了那个男孩。
他跟夏彦差不多高，要是说真心话，可能比夏彦还要高个一两公分，但是瘦，看着像营养不良似的，衣服挂在身上像麻袋，哐里哐啷，苍白的脸，细长的四肢，看起来就不像是这个年纪的规规矩矩的男孩。只有那双眼睛，忧郁又深邃，跟他一身格格不入。那双眼睛让夏彦记住了他。
男孩对上了他的眼睛，挑了挑眉，有些揶揄地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有股让夏彦浑身战栗的了然。
夏彦移开了目光，他痛恨自己示弱，但还是移开了，那男孩眼中有股什么东西让他迫切地想要逃开。
他低下头，匆匆走过，男孩的肩膀在他经过的时候碰撞了一下，尖锐的骨感让夏彦瑟缩了一下，他快步离开，身后好像传来了低沉的笑声和叫声。
夏彦没有回头，他尝试着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抛到脑后。他跑到街角，拦下了一辆刚下了客人的出租车，无视对面跑过来的女人。
他坐上车，女人的叫声沿着没摇上的车窗飘了进来：“是我先看到的！”
夏彦用眼角余光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大嚷的女人，对司机说出自己要去的地方，摇上车窗，向后靠在座椅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